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过话了。
这句话足够我藏在心里回味好几个世纪。
“我们在等你们。”
我是不是也可以卑劣地理解为，“我在等你来”？
但我又很清楚这只是我拙劣的自我慰藉和自我满足罢了。
当然不会懈怠。
所以在紧接着的联考中破天荒地考过了边伯贤，和一直居高不下的孟明月也仅仅只差了寥寥几分。
与以往的几次比起来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总算能够舒口气。
出成绩的那天，边伯贤在后面张贴着成绩单的告示栏前站了好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久才走开。
坐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孟明月轻蔑地哼出一声细微的鼻音，“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一百年他也考不过我。”
我无奈地附和着她，“是是是。”
不过孟明月的确有这样说的资本。
“好敷衍啊熙崽，果然还是对前男友偏心吗？”孟明月撇撇嘴，耳朵里塞着耳机，单手支着下巴一边听歌一边叹气，“这一天天的，除了考试还是考试，好没意思，我早就应该想到国内的高中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一点都没有我在美国的那所高中有趣。”
“高三嘛，就是这样的。”我自动忽略她没着调的前半句话，然后试着去安抚孟明月，“总不能每天都很清闲吧，那样的话怎么能……”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像是有个重物被人推了过来，直接把我撞进了孟明月怀里，与此同时同样响起了惨遭撞击的孟明月极为不满的声音：“谁啊——”
我手里还拿着笔，突变之中感觉到笔尖不小心擦过了脸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痕迹。
后背一僵。
因为鼻尖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香。
“……不好意思。”
是边伯贤的声音。
孟明月抬手用外套一把罩住了我的头，把我连头带肩膀蒙在了她的怀里，看样子是不太想让我起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个情况，就干脆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她的怀里，听她和边伯贤说话。
她的声音依旧是不爽的，“没长眼，走路不会看路是吧？”
“不是故意的。”边伯贤的嗓音倒很平静。
“扯淡呢？这样做很有意思？”孟明月说着说着突然直起上身，像是探着脑袋越过边伯贤去看什么，然后冷笑，“这位同学，你不会真的觉得做这种小儿科的恶作剧很有趣吧？”
不远处响起了耳熟的哼曲声，零碎不成型的曲调，又带着浓厚的“不关我事”意味，听起来颇为不走心。
心下了然，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应该是平时和边伯贤走得很近的那些人的其中之一。记得好像是叫陈颂弋。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孟明月嘲弄地说。
边伯贤没说话。
孟明月悄悄缩进来一只手捏了捏我的后脖子，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以后别再做这种让人无语的事了，道个歉就快滚吧，我们这里不太欢迎你们。”
大概是因为孟明月的态度过于不客气，边伯贤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已经道过歉了。”
“道过歉了？哦——你指的是你刚刚那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的不好意思吗？那我也不好意思啊，最近有点耳鸣，确实是没听见您的哼哼。”
我有点急了，偷偷扯了一把孟明月，暗示她点到为止，但是孟明月没搭理我。
她已经火力全开了。
“你这女的，怎么还蹬鼻子上脸？”陈颂弋也过来了，他也是个暴脾气，“说了不是故意的，别得寸进尺行不行？”
“装你妈呢？”孟明月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是你把人推过来的？”
陈颂弋扬着声调怼了回来，“我刚刚手滑了，所以说不是故意的，没什么毛病吧？”
“你他妈……”
“行了，你一边去。”边伯贤略略扬高音调，打断了孟明月和陈颂弋之间的争吵。陈颂弋颇为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地没再吱声了。
“撞到了你们，我当然要道歉，这是应该的。”边伯贤很平淡地说着，“但是依我看，似乎更加冒犯到了你旁边这位，毕竟刚刚那下的确撞得不轻，我想我也应该跟她说声对不起吧？”
听到现在话题又扯到了我身上，心下一惊，僵了几秒只好冲他们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同时又扯了一把孟明月，压低嗓音，“我们别得理不饶人，快让他们走吧。”
“知道了。”孟明月小声回了一句，然后扬高音调回答边伯贤的话，“想了想觉得挺晦气的，还是不用了。”
“这不好吧？”是边伯贤似笑非笑的声音，“撞了人不道歉就走的话，多不礼貌啊。”
躺的时间太久，从脖颈到脊背都处在了一条直线上的僵硬状态，接连不断的传来一阵又一阵难耐的酸痛感，再加上前两天得了感冒，鼻涕一直不受控制地流，我此时感觉我的鼻涕马上就快流出来了，只好狼狈地重重吸了下鼻子。
但是我这个动作好像吓到了孟明月，她小小地跳了一下，直接爆了句粗口。
因为她的动作不小心磕到了头，我也只能吃痛地闷哼一声。
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现场真的是一片糟糕啊。
鼻涕还是不受控制……
僵。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行。必须要拿纸了。
事已至此还能更尴尬一点吗？
当然能。
所以为了防止意外的增生状况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我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强装淡定地直起身，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故作镇定地抽了几张抽纸，努力忽视他们的目光，起身去了厕所。
到了厕所才发现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水性笔痕迹，我自觉丢人地赶紧用纸巾擦掉，沮丧地明白了为什么在来卫生间的路上经历了一路同学的目光洗礼。
一想到刚刚的情境我就尴尬到脚趾抓地，于是决定多在厕所磨蹭一会儿，等到上课铃响了再回去。
没过几分钟就打上课铃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站在教室后门舒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边伯贤正在懒散地转笔，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
更加尴尬。
包括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到孟明月弓着背很吃力地憋着笑，我更觉郁闷，有点恼羞成怒地拧了孟明月一把，她小声地求饶两句，我收回手，收拾了下心情赶紧专心听课。
这节自习课结束后就放学了。
是一个月一次的双休。
“熙崽，我这周想去你家住。”孟明月两手空空地靠在课桌上，等我收拾书包，她一向都不带书本回家，“孟青和灿烈哥这周应该不会回来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在家，省得看我家那老头的脸色。”
“可以啊，”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准备完毕，拉上书包的拉链，“反正我家就一个人，你住几天都可以。”
“可是我不会做饭。”孟明月巴着眼看我。
“我会啊，你忘了吗？跟我走吧小妞，不会亏待你的。”我笑道。
孟明月从善如流地跟着我，“好嘞老大。”
到了班级门口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是边伯贤和一脸别有深意的陈颂弋。
孟明月翻翻白眼，不耐地“啧”了一声，拽着我的手准备绕道而行。
“等一下。”
孟明月挡在我面前，如临大敌地对着边伯贤他们，很不客气地开口：“有何贵干？”
“来来来，你过来跟我聊聊。”陈颂弋勾了勾手指，“让他们俩说会儿话。”
“有什么话好说的？”孟明月不为所动，“好狗不挡道，让路。”
陈颂弋见说话没用，干脆直接上手了，拽着孟明月的胳膊强硬地把她扯到了一边，“就说两句话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来，你过来跟我对骂来。”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给我松手。”
“哎，你先来再说。”
尽管孟明月还在反抗，但终究力量不及，还是被动地被陈颂弋架到了一边去。
“……有事么？”我不自在地紧了紧捏着书包带子的手，尽量收回投在孟明月他们那边的注意力，努力作出表情平淡的样子，等待边伯贤开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看你感冒了，去给你买了点感冒药。”边伯贤把袋子递给我，脸色可以说得上是最近以来唯一一次的和缓，“气温越来越低了，记得注意身体。”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刻意维持着面上的冷淡，“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今天上午，对不起。”
“没事。”
“你拿着吧。”他还是坚持地挡在我的面前，“我买都买过了。”
我摇摇头，“你拿回家吧，我已经买过药了，真的不用。”
他垂着眼睛看我，那些细碎的阳光和他的目光交杂在一起，缱绻又轻柔地落了下来，“我已经买过了，你就拿着，仅此一次，好不好？”
我深吸了口气，抬眼直视着边伯贤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边伯贤也很专注地对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
等等。
突然间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下一瞬就明白了不对劲的源头在哪里。
我感觉我又要流鼻涕了。
我想骂人了。
坚持了没几秒我就败下阵来，狼狈地撇开头，自我悲愤而又尴尬地拿出纸巾去擦鼻涕。
面前的人抿着嘴闷闷地笑了几声，低沉又好听的笑声在喉咙里来回滚了几番。
“拿着吧。”
然后他一低头，毫无预兆地把嘴凑到了我的耳朵边。
“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轻轻地叹气。
“我可以重新再追你一次吗，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