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记起以前和陈荷艺一起去看过一场电影。
不是我和朴灿烈平时最经常看的那种紧张刺激的动作片，也不是神奇壮阔的科技片，更不是我们掰着手指数日子期待着的变形金刚，是最符合陈荷艺小女生口味的青春疼痛爱情校园片。
我其实对这种片没太大兴趣，但架不住陈荷艺三天两头的撒娇攻势，只好陪她去看了。
不留情的讲，是很老套也很无聊的青春爱情片。千篇一律的国产剧情，泪点倒是卖得挺真情实意。
电影院里齐刷刷哭倒了一片。
陈荷艺整场电影都很投入，每个泪点都全身心地参与了进去，捏着纸巾从电影中间就开始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兴致缺缺地和朴灿烈发着微信，吐槽这部电影实在太过无聊。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要不是陈荷艺让我陪她来看，我才不来看这种片！”
因为愤懑而迅速攀升的打字速度。
“怎么无聊啊？”
“男女主人设都好奇怪的。”
“比如呢？”
“女主明明知道男主不喜欢自己还要一个劲地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我看着都替她着急！男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时不时跟女主纠缠不清一下。怎么形容呢……就双方都不愿意放过彼此。”
“听起来确实不太讨喜诶。”
“对！啊！女主都知道男主根本不喜欢自己，但是她就非要去自讨没趣！看得我好生气！啊啊啊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朴灿烈很配合地发来一大串哈哈哈哈。
“男主也就是欠！不喜欢人家就别那么含糊行吗？两个人都及时止损不对谁都好吗！”
我一个劲地义愤填膺。
“小熙。”
但是他却突然叫停了我。
“怎么啦？”
“有的事情，不是我们想的这么简单啦。”
他有条不紊地发着讯息。
“现在我们坐在下面看电影，是上帝视角，每个人的心情、想法我们都能看到，正所谓旁观者清。但是如果你是电影里面的主角，你遇到这样的事，你遇到这样的感情——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喜欢的人在自己眼里自带滤镜，你还可以做到像你现在嘴里说的这么清醒吗？”
“我……”
“没有怪你哦，只不过有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不能这么简单的就盖棺定论。”
“人的情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尽管听得似懂非懂，但我还是趋于本能乖巧地应了下来。
其实我根本没听懂多少。
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像我吐槽的那个女主角一样做这么多自讨没趣又引人发笑的事情。
如果身处其中，你还能那么清醒吗？
我不能。
说什么及时止损这样的大道理。
我根本不能。
就如现在，明明他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我又听不懂其中表达的意思了。
边伯贤已经唱完了那首歌，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包厢里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四处晃动，不时闪耀变化，时而有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一时间看不清他完整的容貌。
他应该也看不到我那些丢人的眼泪吧。
我想。
突然就能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听到了么？”他语气淡漠地这样问我。
我把紧紧握成拳头的手背在身后，逃避似的低下头，死死盯着安安静静躺在垃圾桶里的那个礼物盒，努力压抑着颤动的声线。
“好。”
还想和好吗？
想，很想。
不过也只是我的想法了。
是我的痴心妄想。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我回去的时候着实把孟青吓了一跳，拽着我的胳膊让我在他旁边坐下，眉头锁得像个死结，“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因为朴灿烈？”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来应付他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胃疼”，想自己去旁边静静。
可是孟青说什么也不松手，难得铁青着一张脸，“是不是你哥？”
“不是，”我摇头，想把他的手拽下去，“晚上吃的太辣了，胃有点不舒服。”
“小熙，你有什么事就对孟哥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孟青的面色依旧是很不好看的，“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你哥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孟青脸上的关心不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孟青对我有多好。
我曾经一度认为他和朴灿烈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勉强冲他提了提嘴角，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去笑，就放弃了，“真的没有，孟哥，我就是胃有点不舒服，我自己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我强硬的态度也让孟青暂时松了口，但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一转头就气势汹汹地去找朴灿烈了。
我也懒得去制止了，脑子钝钝地灌了半杯凉水，又跟醉得不成样子的孟明月打了个招呼，想出去透透气。
好想赶快逃离这里啊。
但是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溜出去就撞见了推门而入的边伯贤，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好像有点被我小小的吓到，反应了两秒之后眼角一弯，露出了一个很乖的笑，“刚刚看了一下，里面没你能喝的，就去给你买了杯奶茶。”
我愣愣地盯着他看。
“巧克力味的。”见我不说话，边伯贤还以为我是在纠结是什么口味，就这样补充了一句，顺便抬手帮我把耳边凌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我还是没说话。
“嗯？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他又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睛，声音轻到似乎我是一株柔弱的蒲公英，他稍稍用力我就会被吹走一样。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很想这样问他。
我很清楚我是如何差劲的一个人，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根本配不上边伯贤对我的好。我的理智一遍又一遍的在告诉我，我应该跟边伯贤明话明说，不应该这样拖着他，不应该去欺骗他。
不对的，不对的，这样做是不对的。
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但是他的瞳孔澄澈到好像只能看见我一个人的身影。
和那个人以前一模一样。
推开他的话，我是不是就再也没人爱了？
突如其来涌上来的难过。
“小熙？怎么不说话？是出什么事了么？”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得了，就如暮色中浅淡的日光，是带了点残败的柔和。
总觉得跟以往那个大大咧咧的边伯贤有点不一样。
我接过他手里的奶茶，紧紧抱在怀里，抿着嘴用力地摇了摇头。
“你要出去吗？”
我继续抱着奶茶点点头。
“去哪里啊，需要我陪你吗？”
“要，我去厕所。”说完看到边伯贤瞬间瞪大的双眼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慌张地补充了一句，“需要你去帮我拿一下奶茶。”
有点发窘。
他刚刚的表情像是看见了我从男厕所里出来了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我垂头丧气地想。
边伯贤很明显是在憋着笑。
低落的情绪莫名好了一点。
然后边伯贤就真的乖乖陪我去了，捧着奶茶说在门口等我。
我点头说好，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脸色苍白到像鬼一样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一出去就看到有几个女生团团围住边伯贤，很兴奋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拿着手机来回比划。
应该是在要微信吧。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擦去脸上的水珠，等他应付完这几个女生。
抬眼却看到边伯贤的脸色意外冷淡，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抱着奶茶依旧是很乖的模样，任凭那几个女生激动地唧唧喳喳。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我。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眼前的这一幕像是只会存在电影里的场景一般，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梦幻。
他的眼睛在说，“快来帮我。”
帮？怎么帮？去趾高气扬地牵走他，再分外嚣张地丢下一句“这是我男朋友”吗？
这个场景莫名让我感觉特别特别熟悉。
我用力地回想。
尘封的记忆带着尘土和熟悉感向我打了过来。
喔。
我想起来了。
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告白的时候。
明明是班里最嚣张跋扈的那个小霸王，当时却捏着信封在我面前显得格外手足无措，小腿肚一直在打颤。
粉红色，爱心型。想不到他还挺少女心的。
我第一次见他那个样子，有点紧张又有点新奇地打量着他，隐隐约约带着点虚荣心被满足了的开心。
第一次被表白诶。
“朴熙同学，我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你……你可以收下这封信吗！”
他的脸红得像是带着两坨浓郁的高原红。
我一时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却像是刺激到他了一样，他猛地上前，蛮横地把信封塞进我的手里，粗着嗓音很凶地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总之先收下这封信！这可是我整整写了一个星期才写出来的！”
我有点被他吓到，不知所措地捏着信封，想扔又不敢扔。
“小熙？”
接着就听到了朴灿烈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那颗高高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哥哥来了。
“怎么回事？被欺负了？”快步走来的孟青直接把小霸王扯开了。
小霸王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孟青没理他，而是很紧张地摁着我的肩膀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后才转头看向小霸王，“你小子怎么回事啊？拦着人家小姑娘，孤男寡女的，想干什么？”
小霸王的脸更红了，“我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啊你？”孟青很不爽地挑了下眉，“你是结巴？”
“我我我我我才不是！”
“那那那那那你就好好说话行不行？”
……
孟青忙着跟小霸王吵嘴，站在我身边的朴灿烈却一直不说话，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叫了他一声。
他深吸了口气，很严肃地看着我，“这是什么？”
耳根的温度更烫了，我像被罚站似的连忙乖乖站好，“那个人给我的。”
“给我。”
我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递了出去。
“咔擦——”
没想到朴灿烈直接把信给撕碎了。
“我们走。”然后他就拉起我的手，很冷酷无情地直接走掉了。
我低着头，没敢去看小霸王的表情，逃也似的赶紧跟着他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那天回去的路上朴灿烈一直都在沉默，阴郁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你生气了吗？”
我被他问蒙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刚刚我那样做，小熙会生气吗？”
他很紧张地看着我。
心里顿时填满了说不出的满足。
被在乎了。好开心好开心。
“没有呀。”我摇了摇头，又怕他不信，就又学着他刚刚很认真说话的样子，“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好。”
“我一辈子都不会生哥哥的气。”
像是一个承诺。
啊。
不应该再回想这种事情了吧。
这跟自讨苦吃没什么两样。
我呼了口气，抬头，发现边伯贤已经站在我的面前了，而那几个刚刚还围着他喋喋不休的女生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垂着眼睛看我，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她们呢？”
“走了，我说我女朋友出来了。”
“拿我挡枪。”他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戳在我的面前，我想绕过他，但是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我说的不对吗？”
“……”
“我，没拿你挡枪，小熙。”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又像是在透过我观察些什么，“实话实说而已。”
“你不就是我女朋友吗？”
“我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我闭了闭眼，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对，你说得对，是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对不……”
“小熙！”边伯贤猛地拔高音调，打断了我的话。
我努力装着平静，“你说。”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实话告诉我，不要骗我，可以吗？”
“好。”
“你到底，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