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拿开。你配动她吗？”
是金钟仁的声音。
我和旁边的人一齐被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吓到，白着脸向门口看了过去。
金钟仁似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以往收拾妥帖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恣意地散乱着，双眼通红，模样像极了一只凶狠的狼。他的身后是侧倒在地上车轮仍转动不止的摩托车，快速转动的车轮旁腾起一阵又一阵满天飞舞的灰尘。
娃娃脸男生侧着脸看他，目光一寸一寸的逐渐发亮起来，亮亮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一种大仇将报的快感，“哟，金大少，来了？”
“我再说一遍，把手拿开。”金钟仁仍然定定地盯着林煜那只已经伸到我上衣下摆里的手，平时表情生动的一张脸此刻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
“配吗？”
这两个字好像点燃了林煜的怒气，他似笑非笑地念着字眼重复了一遍，面上虽然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但愤怒的情绪已经充塞在了他的眼角眉梢上，我甚至看到他的眼睫毛在微微地颤抖。
是气急的表现。
但是这一切情绪都被他强压着，仍作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配不配的，今天不就知道了？”
他在和金钟仁较劲。
看谁先狼狈地败下阵来。
见金钟仁还是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林煜脸上僵硬的笑突然又变得快活了起来，手变本加厉地更往里面探了一点，“怎么，我做了你没做过的事，金大少也打算把我这只手剁了？”
我被他的动作吓到手脚冰凉，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乱动一下再被他触碰到。
金钟仁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眼里的冷漠深到如同发黑的海港。
他嗤笑了一下，“恶不恶心啊林煜？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随便绑了个女人过来，就想来威胁我？”
“我看金大少也挺吃这套的啊。”林煜笑嘻嘻地回话，“而且金大少可不能这么说哦，小美人可不是随便绑的一个女人，我可是花了大功夫跟踪她好久才敢确认的。”
“怎么说也是费了我一番心血的。”
然后他微微垂下头，对着我笑，“听到了吗小美人？他说，你对他而言，只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女人，就像他每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些马子一样。”
“你啊，不过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东西。”
他的手仍然作为一个威胁僵在我的上衣里。
我咬着嘴唇不理他。
“跟踪？”
“费心血？”
金钟仁反复念着这几个词，忽的笑了出来，刚刚还没多大起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混乱而阴郁。
他用一种很好看的动作撩了撩刘海，沉默而张扬地用怜悯的目光看了过来，斜睨着蹲在我身前的林煜，“动我的人，你算个屁啊林煜？想死直接来找我，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但你敢动我的人？”
他身上满满都是戾气，看着林煜的表情就像看死人一样冷淡。
“那你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嗬，”林煜夸张地笑出来，倏尔撤回手，双手托着下巴乖巧地蹲在地上，像一个放学等待家长接送的小学生，“金大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看看我们究竟是谁死到临头。”
他话锋一转，又伸出手指指向了我，“这是你小女朋友？巧了，我也就喜欢养成系。”
“不对，也不是这么说。”
“应该是，你金钟仁的东西我都喜欢，我都要拿走。”
林煜大笑，“明白吗？”
他像中了魔怔一样不间断地大笑起来，又因为猛吸了几口冷风呛到了，剧烈地咳着，一双眼都咳得通红，夹杂着几丝撕裂的快意。
“金大少，今天究竟是谁生不如死呢？我，拭目以待。”
然后他像没了力气一样颓唐地垂下头，漠然地一摆手，“上吧。”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对峙到此结束。
周围的那几个混混随着林煜摆手的动作迅速地冲了上去，扬起拳头，表情凶狠地朝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的金钟仁砸了过去。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用力地向前仰了过去，“钟仁！”
金钟仁滞着的目光忽的一闪，向我看了过来，眉梢轻轻扬起，给了我一个鲜活的笑。
是一片新鲜的、有张力的叶子。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等我。
下一秒就被人一把重新按回了椅子上，“不要乱动哦小美人。”
我扭动着肩膀用力挣扎了几下，但是林煜的手劲和他那张幼气的脸根本不符，力道大得吓人，把我固定在椅背上让我动弹不得。
我红着眼瞪着林煜，他仍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虽然眯着眼笑，手上的动作却是掐到我肩膀发痛。
转眼间那几个人就已经扑到了金钟仁面前，如一群凶狠的豺狗，目露凶光地朝势单力薄的狮子冲了过去。
豺狗是豺狗，但如果打败了狮子，他就是新的狮子了。
这是上位的必经之路。
豺狗们走着阵型，自信地成群袭击，妄图击败那个高高在上的食物链顶端人物。
“还不动，等着挨打吗？”林煜嘲讽地笑出来。
我也一起笑了出来。
林煜侧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兴奋中掺上了几分疑惑，“你笑什么？”
“我？”我笑着迎上林煜略显杂乱的目光，“我笑豺狗不自量力。”
林煜皱眉，看上去是没理解我的话。
我没再理他，转开视线，定定地看着金钟仁。
狮子就是狮子。
再虚弱再孤单也是狮子。
越位挑战就是在找死。
“你明白吗小熙？”
脑海里浮现出那次金钟仁的话。
“不知道！”我没好气地制止住他抬到一半的头，“别乱动，头上的伤还没处理好。”
他听话垂头，握着酒杯散漫地喝酒，懒散道：“我这可不是故意挨揍哦。”
我一想起来看到的场景就来气，“你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还不是白白挨揍？”
金钟仁轻轻笑了一声。
“高级的狩猎者，一般总是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他是这样说的。
就如现在这般。
冲在前面的那个黄毛已经举着拳头狠狠地朝金钟仁的脸砸了过去，我看到金钟仁轻巧地一避身，让黄毛扑了个空。他嫌弃地皱眉，“手这么脏，我允许你碰我了吗？”
然后就听到了尖锐的气流挤压的声音。
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到了黄毛的左脸颊上。
黄毛侧滚到了一旁，口水不受控地飞扬在了空气中，他重重地倒地，痛苦地挣扎了几下，脑袋一歪就不动了，像是昏死了过去。
为首的几个人被倒在旁边了无生气的黄毛吓到了，脚步停顿了一下，站住不动了，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林煜按着我的力道更重了一些，一直自信满满的脸上多了点紧张。
“愣着干嘛？都上啊！”
“干掉金钟仁，以后我们就是老大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咬咬牙又冲了上去。
金钟仁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躲避进攻两不误，利落又狠辣地逐一干掉，像极了一头洒脱捕食的雄狮。
“左后方！”我大声吼了出去。
金钟仁侧身，一个侧踢狠狠踹在了左后方想要偷袭的那个男生肚子上，紧接着一拳把他砸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给我闭嘴！”林煜用力地扯起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向后残暴拽回，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嘴。
他完全没了刚才的自信，捂着我的手忍不住在抖，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畏惧。
从一开始就被当做猎物的金钟仁在此刻完全占据了上风，没一会儿那几只分外嚣张的豺狗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煜，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少年意气风发地笑着。
一直紧绷的身子总算可以放松下来，我如释重负地大大松了口气。
林煜的手一直在抖，捂着我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像是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
金钟仁的脸又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放手。”
林煜执拗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卡在了我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你想让她死吗？”
林煜抖得越来越厉害，“你想让她死吗金钟仁？”
“你别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掐死她。”
他一直在虚张声势地威胁着，似乎是走投无路的无能狂怒之下作出的举动。
但我知道他意图为何。
我用力地睁大眼睛，嘴被林煜死死捂着，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回头！
回头！
快回头看！
金钟仁像是被林煜激怒了，快步走了过来，过快的步子掀起了轻微的风声，同时也遮掩住了另一个人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我拼命地冲金钟仁摇头。
别过来。
别过来。
你快回头看一看。
“别动。”林煜虚捏着我脖子的手猛地收紧力道，我被憋了一下，差点没上来气。
“林煜你他妈找死！”
与此同时移到金钟仁身后的那个人把手里的小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腰上。
金钟仁动作一滞。
是从一开始就昏迷的黄毛。
不对。
他是装作昏迷的。
不对。
从一开始就不对。
林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和金钟仁正正当当地较量出胜负。
这不是意外。
这是他们一早就预谋好的。
这是一群有计谋有演技的豺狗。
黄毛完全没了刚刚虚弱的样子，大力地抽回刀，一脚踹在了伤口上。
金钟仁一个踉跄重重地朝一边倒了过去。
我情不自禁地瞪大眼睛，不顾被磨得生疼的皮肤用力挣扎起来。
林煜装出的害怕紧张的样子一下子垮下来，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
“还是我赢了。”
“偷袭，绑架，管他妈的是不是下三滥手段，能赢就行。”
林煜阴恻恻地看过来，“你说是吗？”
我目眦欲裂地朝金钟仁看去，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眼睛里有热热的水流泛起，接连不断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哟，哭了？”
“别哭，金钟仁死了就跟着我吧。”
他作出像金钟仁那样懒散的语气。
“我也喜欢你这种，做我的小女朋友吧。”
“至于金钟仁，”林煜说，“下辈子再见啦。”
他笑眯眯地冲黄毛一点头。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