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吗？”
对上边伯贤失落的眼神，心里一跳，只好装傻道：“啊？”
“我这么热切的告白小熙反应就这么平淡吗？只嗯了一下，”边伯贤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宠物一样柔顺地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失望，“都不表达一下对我的喜欢吗？”
我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
喜欢，是要表达出来的。
边伯贤是这样说的。
我也有这样想过。去对那个人表达自己的喜欢。
然而正当我鼓起勇气即将迈出第一步时，想不去畏惧庞杂的世俗眼光和心理压力时，他用冰冷的目光和冷漠的话语一下子毫不留情地宣告了与我分道扬镳的残忍结局。
就如那一次在黑暗中拼命挣扎才挣脱出来的梦魇。
我喜欢的人，是我的亲哥哥。
多荒唐。
多离谱。
多可笑。
其实有时候也会萌生出这种想法：如果朴灿烈不是我哥哥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我哥哥的话，说不定我就可以像每一个爱慕他的女生那样毫不顾忌地去表达自己的喜欢，表达自己如何在乎他，表达看到他时自己那铺天盖地的喜悦。
去表达自己那热烈的、汹涌的情感。
但是我很清楚地明白那只是存在我脑海中的顺应我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想法而已。
然后就止不住地失落。再自我安慰地想他是自己的哥哥已经足够幸运了，如果连这一层关系都没有的话，他说不定连一星半点的目光都不会施舍给我。
正是因为有这一层血缘关系的纽扣，才可以把我和无比绚烂耀眼的朴灿烈相连接起来。
我应该感恩的。
但是我又不甘心。
在如今的每一次看到他对我置若罔闻的时候。
就像是在同一条路上，和我并肩而行的那个人突然调转方向，带着温度和情感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走，朝着他的光明未来用力地奔去。
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未来充满明亮与希望。
那我呢？
我又剩下了什么？
倒也不得而知。
“小熙，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过你说喜欢我。”边伯贤微微垂着视线，目光沉定而专注地看着我。
啊。
我这个人，其实是不太会说谎的。和朴灿烈一样。
然而现在已经说过太多的谎话了，连我自己都快分辨不出那些黑白是非、真真假假了。
现在我应该再一次撒谎说喜欢他，去弥补上一个还未画上句号的谎言吗？
只需要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是就像面对朴灿烈那般，那句欺骗的“喜欢”始终说不出口。
我不想骗他，更不想再骗我自己了。
我暗暗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打算跟他实话实说：“边伯贤，其实我……”
“小熙。”他倏尔扬高音调打断了我的话。
我顿了一下，想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我骗了你，其实我……”
“朴熙，”边伯贤的声音直接扬了个八度，将我的声音盖了过去，“我不逼你了，你不喜欢这么肉麻的对不对？那我们就不说了，我不强迫你啦。”
我闭了嘴，直直地盯着边伯贤脸上有点微妙的表情。
是很牵强的笑容。
脸部肌肉刻意发力而带起的嘴角是要比正常的笑容要僵硬许多。
“我骗了你。”
“有吗。”
我还是直视着边伯贤的眼睛，“你不知道吗？”
“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小熙？”边伯贤用他那双清淡而又漂亮的眼睛毫无闪避地迎上我的视线，那些灿烂的夏日光线自他的背后朝我无比直接地打了过来，“我们不是前不久刚说好不分手的吗？”
路边的树把夏日浓烈得如同泼墨一样的树荫覆盖到边伯贤修长而瘦削的身子上，忽明忽暗地斑驳着。
我想起来了。
是在那个模糊而温暖的黄昏里。
在被边伯贤紧紧拥抱住的那个时刻。
那个在黄昏时分模糊不清的天光中格外柔和的他的笑容。
我的确是答应了边伯贤，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和他分手。因为那三十万。
我垂下眼睛看了看并在一起的脚尖，又移着目光瞅了瞅边伯贤脚边那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最后掀起眼皮去看边伯贤认真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我说不上感觉的诡异的平静。
和那天离开时乐景最后别有暗示的眼神交相结合起来。
那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剔透的琥珀瞳孔。
“你真的喜欢我吗？”
边伯贤毫不犹豫地一口应答下来：“喜欢。”
我不喜欢你。
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我都明白的，”边伯贤抢在我之前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是好听的，不同于平时的轻松欢快，这次的语调平缓而沉静，带着仿佛早已经知道一切的平静，“我在努力。”
“我一直都在努力。”
“请你多看看我，好吗？”
“多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吧，小熙。”
明明前一天刚下过雨，然而周围的环境已经在猛烈的光线照射下蒸发到没有一丝一毫的雨水气息了。只剩下彻底纯粹的蓝天，张狂地渲染在我和与我面对面站着的边伯贤头顶上面。
闪光灯一样投射下来的白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杀死人一般。
无尽泛滥开来。
期末考试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得益于那段时间欺骗自己似的拼命学习，这次考试的名次直接从年级第七跨越式的跳到了年级第一。
有点出乎意外，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边伯贤，扬着自己的试卷吱哇乱叫，嚷嚷着说“如果不是我旷了那么久的课才不会让你趁虚而入呢小熙”。
“那你也不是第二，”我打断边伯贤的话，笑眯眯地和他冷静分析道，“人家乐景才是第二名。”
果不其然，当事人像个炮仗一样一下子就炸开了，刚刚炸起的浑身的毛一瞬间竖得更厉害了。
“你又提他！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简直欺人太甚！乐景那小子是不是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天天过来撬我的墙角？！”
肩胛骨在T恤里显出清晰的轮廓。
鼻腔里是边伯贤靠近时衣服上传来的一股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依然眯着眼睛笑着看他。
边伯贤是天才。
在看到边伯贤的成绩时脑子里第一瞬间就冒出来了这个想法。
仰起头去看有些高度的成绩榜。
第一名，朴熙。
第二名，乐景。
第三名，陈同一。
第四名，边伯贤。
……
在边伯贤的那一栏，数学，零分。
而边伯贤与我，仅仅相差了不足五十分。
他其他的科目几乎都是将近满分。
我当场傻眼了：“你是提前去偷题了吗？”
边伯贤一怔，然后直接笑了出来，一巴掌拍到了我的头顶，“对啊对啊，和你一起，你可是我的帮凶呢。”
他蹲下来，把高度调整到和我相同的位置，在同一水平线上一本正经地指着排名榜笑道：“成绩有点变态了哦小熙。”
“变态本人贼喊捉贼？”我笑着跟他打趣，“如果给你数学加上分你都不知道甩了我几条街了。”
要怪就只能怪以前的边伯贤太过风流，花花公子的头衔早已响亮到覆盖掉了他其他的所有闪光点。
“还是有点不甘心啊，早知道数学就去考了，”边伯贤不高兴地嘟囔着，“随便考个几十分现在也不会让乐景的名字跟你挨在一起了。”
原来不甘心的点是这个吗？我有点哭笑不得。
边伯贤突然认真起来，“小熙，你想过以后吗？”
我一愣，违心地摇头，“没有。”
“我以前也没有想过，总以为未来这个词离我还很遥远，也不想总是无病呻吟一样对我的未来幻想啊规划啊什么的，我比较喜欢顺其自然。”说着说着他抬起头，朝着远得像是浮在天边的远方望了过去，“而且我爸在啊，什么天大的事在那老头手里就不算事了，我嘛，就当个吊儿郎当的二世子就可以啦，什么风流倜傥的小少爷啊，帅气多金的大众初恋啊，都蛮符合我的形象的。”
“想象将来是那种文艺青年才会做的那种文绉绉的事，小熙你不觉得吗？反正不对我的胃口啦。我只想把握当下，多和漂亮女生谈谈恋爱，牵牵小手，这才是能把握住的快乐啊。”
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但是很奇怪，我现在经常会没由来地想起未来。会想和你考入同一所大学，最好可以是同一个专业，一起在一个教室里面上课，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大学毕业了我们也不用异地恋，我养你，如果小熙喜欢有自己的事业的话我就陪你创业，反正我的钱多得没地方花。”
“如果真的去创业的话，那小熙就是大集团的董事长了！至于我，随便给我一个顾问的虚名就好，工资什么的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也是小熙养我啦。我最喜欢当吃漂亮美人软饭的小白脸了。”
“就算是创业失败，我们破产了，我就直接跟老头申请，请他提前退休，我们俩接手我们家的公司，反正那老头这几十年打拼的家底够我挥霍一辈子了。没钱？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扯远了扯远了，再说多就搞笑了。现在就从最近的开始想！”
他目光灼灼地向我看了过来，“小熙，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但是他刚转过头就被我满脸的泪水吓到了。
刚刚和他一起望向的那片远方变得更加遥远了起来。
心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来路不明的难过。
想过以后吗？
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未来。
可无论是我幻想的哪一种未来，都是有那个人存在的未来。有他在，那遥不可及而又虚无缥缈的以后才能叫做未来。
可以让我有所期待、有所畅享的未来。
而在现在的光景下，那些所有我所幻想的将来，都要被一一打碎，再重塑，再改变，向着那个背道而驰的远处毫无留恋地奔去。
缓过神后边伯贤手忙脚乱地来擦我的眼泪，脸上是又焦急又懊恼的神情。
“都怪我都怪我，闲着没事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他又把脸凑到我眼皮子底下，有点欠揍地笑，“小熙是被我的话感动了吗？”
我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眼中的热流依然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胸口有点儿发紧，在呼吸的间隙里觉得全世界像是滔天洪水决堤前的瞬间一样，异常汹涌。
这样的情绪里边伯贤的眼睛清晰明亮如同灿烂的北极星。
我的未来再也不会有朴灿烈了。
我该接受这个事实的。
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被人血肉模糊地撕扯开去。
尽管疼痛，但是又无比真实。
我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边伯贤。”
他温柔地迁就我，“嗯？”
“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吧。”
“好啊。”
“一起努力，考省外的大学吧。”
“当然好。”
朴灿烈，我再一次好好听你的话了哦，你有感知到吗？
我会听话。我永远都会听你的话。
我最最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