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个认知是从刚开始在那个明媚的中午认识他时到现在都一直存在于脑海中的。
他会倾听我的烦恼,会坚定地说“我相信你”,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鼓励我,会替我保守秘密,会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会顾及我所谓的面子不动声色地帮助我。
我全都知道。
同样的,我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那个我到现在都还不甚明白的“榛子巧克力”。
我逃避似的没再继续问这个问题,只是识趣地从他手里接过奶茶,闷着头不说话。
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吴世勋。
伸手去接奶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的指尖,是不同于朴灿烈温热指尖的冰凉。
像是三伏天里一块幽幽冒着寒气的冰块。
忍不住有点吃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天生的,”吴世勋低头把刚刚用来调奶茶的杯子清洗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过毛巾去擦桌子上的水迹,“不管什么季节都是这样。”
那冬天得多冷啊。情不自禁顺着他的话想到了这里。
“快回家吧,”吴世勋继续擦着桌子,“路上注意安全。”说到这他突然抬起头,轻轻一扯唇角,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却温柔至极的笑,“学妹。”
手里的奶茶是温热的,心也是温热的。
吴世勋是比温柔本身更温柔的存在。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会一直这么认为着。
三番两次地挂了边伯贤电话的后果就是在家门口遇到了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边伯贤,我闭了闭眼,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戳在原地,带着壮士奔赴战场的视死如归被迫接受了扑上来的当事人的大大拥抱。
边伯贤委屈的不得了,“小熙你为什么总挂我电话?”
“我有事要忙的,你不要隔半个小时就给我打一次电话。”我努力仰着脖子,想把脸从他的颈窝里探出来,然而他抱得太紧,我努力挣扎了一番反而更闷了。
“有什么事比陪我更重要的吗?”是边伯贤理直气壮的语气,“我是你男朋友!”
我在心里一个劲地劝自己再忍忍,强行把想把他推开的冲动按捺了下去,拿出哄小孩一样诱哄的口吻,“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可是我想你。”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胳膊。
因为他的动作整张脸都被挡了起来,只能瓮声瓮气地抗议:“可是我闷。”
边伯贤:“我想你。”
我:“我闷。”
边伯贤:“可是我想你。”
我:“……”
边伯贤:“小熙我想你。”
我:“……你放开我再说话,好不好?”
边伯贤:“可是我想你。”
我:“……”
“边伯贤,”我忍了又忍,诚心诚意地发问,“你幼稚园毕业了吗?”
边小朋友摆出一副向家长邀功的自豪模样,“没啊,明年大班。”
救命。
事已至此只能拿出杀手锏,“你再不放手我就生气了。”
边小朋友只好小动物一样哼哼唧唧地松了手,似乎还有点恋恋不舍,眼神依旧是柔软而委屈的,“我好想你,可是我总是找不到你。”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啊,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你呆在一起的。”我耐着性子哄他,末了还是没忍住,“你现在怎么这么黏人啊?”
“有吗?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小熙,一直都是这样喜欢你~”当事人还笑得颇恬不知耻,笑眼弯弯的模样却又是好看到不行,实在让人一点脾气也没有。
“胡说,”我不服气,“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样的。”
“不一样!”
“小熙,一样的。”边伯贤脸上的笑容倏尔变得有点勉强,“别纠结了。”
其实之后我有回想起这个时候,回想起边伯贤脸上这个突然没了甜度的笑容。他明明是弯着眼睛在笑,漂亮的瞳仁却又郁又冷。
像是在演戏。
然而当时我太过憧憬他了,连他这般不走心的笑都憧憬到了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
我怕在家门口遇到最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朴灿烈,于是拽着边伯贤去了旁边的奶茶店,请他吃蛋糕喝奶茶。
我站在放蛋糕的柜子前对着黑森林和红丝绒蛋糕纠结了好久,边伯贤站在我身后,微微蹲下来,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语气很轻地开口:“还没想好吗?”
我只顾着纠结地皱着眉思考,没太在意他亲密的动作,“嗯。”
“简单啊,”他的语气轻得像是浮在天边柔软的云,轻飘飘地在我耳边走过,“你一个我一个不就好了吗?你想吃哪个就吃哪个,都是你的。”
也是。
缠在大脑中的死结忽而解开。
“我也是你的。”
听他没说几句话又没个正形,我抱着胳膊故意装出一副被肉麻到的样子,夸张地耸了耸肩膀,“快打住,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边伯贤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斜斜地打在了边伯贤颜色略浅的发丝上,漂起一层亮亮的光晕。
我也真的有点饿了,就埋头认真地吃。
“小熙,”边伯贤轻咬着蛋糕的勺子,抬着眼乖顺地看我,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兽,“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心里瞬间亮起了警报。不由稍稍坐直了一点。
来了。
所幸已经提前想好理由了,“我朋友她弟弟,明年就初三了,但是那孩子学习不太好,她就拜托我去给她弟弟做家教了。”
边伯贤还是咬着勺子不说话,看起来不太相信我的话。我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奶茶,悻悻地补充道:“真的。”
他还是半信半疑地看我,“你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我更心虚了,只好垂着眼假装看手机,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带过。
“小熙,你就告诉我吧。”边伯贤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小块蛋糕,分外贵气地慢慢吃着,看起来就像拍画报一样格外的令人赏心悦目,“说不定我认识呢。”
我差点一口蛋糕噎住。
糟糕。我把边伯贤是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给忘了。
“不会是乐景吧?”一提起乐景他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有过什么过节。
“不是,”我有点牙疼地继续编:“不是我们学校的,你肯定不认识。”
“那……是上一次在城南路遇到的那个?”
“不是!”一听边伯贤这个问题就头疼地回想起了上一次花了半天时间才打消了边伯贤关于“那人为什么身上有血”的疑虑,生怕他再次发作,于是二话不说就一口否认。
边伯贤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能不能跟你朋友请个假啊小熙,就七号那天。”他又提到了七号那天。
“七号那天你是有什么事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干嘛那么执着于七号啊?”
“小熙果然还是忘了,”边伯贤作出神伤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低着头又是委屈的模样,“七号那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啊。”
我愣了一下。
一周年吗?
以前还没和边伯贤打交道的时候,其实是听说了不少关于边伯贤的花花新闻,当时陈荷艺还跟后桌打赌边伯贤这次的女友能不能顶着这个名头超过一周,结果第三天就分手了,陈荷艺同学苦着脸痛失一百大洋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就……一周年了吗?
总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那我回去跟我朋友说一下。”我努力装着自然的样子,不停来回捏着奶茶的吸管。
“好!”边伯贤眼睛亮亮地看我,“小熙。”
“嗯?”
“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又来了。
是我无比崇敬仰慕的洒脱与直白。
我有点狼狈地胡乱应了一声,连忙埋下头吃东西。
我喜欢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那为什么……没有以前呢?
这些都是在之后知道了那个事实后才突如其来萌生的想法了。只可惜我当时没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破绽,只一个劲傻傻地把他当作驱散黑暗的光。
是与心头白月光不同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