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晚安。
不是那句我期待已久的“我们和好吧”。
而是去死。
你快死吧。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回应他这句轻描淡写的“你快去死吧”。我没法回应。
我只是如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狼狈地逃回房间里，眼眶干干地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连想流泪的冲动都没有了。
似乎对这种话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胸膛里依旧是空旷的难受，以及那几乎要把我淹死的难过。
我坐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强迫自己拖着没有一丝力气的身子胡乱洗漱了一下，摸黑爬上了床。
我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咬着嘴角把那些没有蒸发掉的水分从眼眶里排出。
只能在黑暗中源源不断地贡献我最最廉价的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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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我很早就去了吴世勋的店里，不出所料的人满为患，我头疼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咬牙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边蛮横地挤了进去。
见到吴世勋时他依旧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他抿着薄薄的唇，眼角上显现出略微反感的情绪，看到我之后就冲我轻轻点了点头，朝自己身旁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赶紧干活。
我感受着周围的女人们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在心里狠狠地拿着吴世勋的小人踩了几脚，有点不情愿地缓慢挪到他的身边，深吸口气，决定闷头专心致志地干活。
“真烦。”我听到吴世勋不耐烦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和往常一样一直忙到很晚店里的人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我微笑着送走望着吴世勋恋恋不舍的最后一名顾客，如释重负地甩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回头看到吴世勋靠着吧台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有点奇怪，“看我干嘛？”
“看都不能看了？”吴世勋瞪了我一眼，又换上一脸正经的表情，“朴熙，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我有点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我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比你的眼睛都大了。”
“……谢谢关心。”
他从柜台里掏出了样东西，“给。”
我疑惑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轻飘飘的，“这什么？”
吴世勋矜贵地吐出一个字：“卡。”
“卡？什么卡？”我更加迷惑。
吴世勋气定神闲地拿起我刚刚调好的奶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扭开装有巧克力粉的盒子往奶茶里加了满满几勺，“你的工资卡。”
我这才想起来我在吴世勋的店里打工已经有一个月时间了，于是眯起眼睛笑着对上他亮亮的双眸，“谢谢老板啦。”
吴世勋颇为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自持矜据地回了句“不谢”。
我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随口问道：“里面有多少钱啊？”
“五千。”
“……”我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吓到了，“这么多？”
他挑起一边眉头，“嗯哼。”
“吴世勋，”我低下头，慢慢捏紧那个薄薄的信封，突然觉得有点难堪，“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吴世勋闻言有点生气，“朴熙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没说什么，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昨晚对你说那些就是为了让你可怜我？”
“不是，”他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些，“这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难道你当时进来说要做兼职的时候都没看到我广告纸上写的一个月五千吗？”
我有点被噎到了，“……一个月五千？吴世勋你没病吧？”
“你才有病，”吴世勋毫不客气地敲了敲我的头，“说话没大没小的。”
我吃痛地捂住头，被吴大少爷的阔绰惊到，“你叔叔不会杀了你吗？”
“他不敢。”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哪有这么多可是？”吴世勋还是不紧不慢地喝着奶茶，闻言不耐地横了我一眼，“拿着就行了，跟着我混还能亏待你？”
我默默闭了嘴，但心里还是不安。
“干嘛？我脸上有字？”
三番两次的偷瞄都被吴世勋逮个正着，我索性腆着脸实话实说：“我感觉我欠了你一个好大的人情，我怕我还不完。”
吴世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出神，一双浅淡的眼眸在发梢后隐约闪着光，透着点莫名的阴郁之色，然后他垂下眼，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显得更加柔软，“你没有欠我人情，你就是单纯的脑子不太好使。”
我一下子有点懵了，回过神之后气得牙痒痒，有点想怼回去。
吴世勋喝光最后一口奶茶，绕到吧台后把杯子放进水池里，像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稀松平常地说：“就算你真的欠了，也不用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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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吴世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点失落。
我云里雾里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只好这件事暂且搁置到一边，把工资卡从信封中取出，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钱包里。
还没来得及把钱包塞回口袋里，头顶就传来了一个男生低沉的声音：“别动，打劫。”
我吓了一跳，抬头对上金钟仁故意绷着的脸，刚刚一下子悬起的心又重重地放回了原位，后怕地用力捶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
“哟，我们小熙发财了？”金钟仁眼疾手快地把钱包从我手里抽了出去，脸上就差赤.裸.裸的写着“财迷”这两个字了，“我好饿好饿好饿，我快饿死了，得小熙请我吃饭才能活过来。”
“请，吃什么我都请。”本来因为拿了工资心情就很不错，看到金钟仁更觉得开心，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牛肉饭牛肉饭！小熙我今天可想吃牛肉饭了！”
对上金钟仁发亮的双眼，“走！你带路！”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这段时间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我想好好放松一下了。
金钟仁说的餐厅是BLUE旁边一个很冷门的小餐厅，虽然人少，但是店面装修极为精致，从里到外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奢华之气。
我十分豪气地给金钟仁点了特大份的豪华版牛肉饭，又在金绿茶同学几乎要冒出爱心泡泡的崇拜视线中给他点了大份的炸鸡和可乐。
“我想喝啤酒！”
“不行。”我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明白了，”金钟仁又故作落寞地缩了回去，一副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能麻烦小熙，不能再喝醉打扰你和你哥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演？
“大爷，”我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他脸上楚楚可怜的神情跟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你家的胃药也都过期了吗？”
金绿茶我见犹怜地抬眼看我，委屈的不得了，“我早就换过了好不好？啤酒而已嘛小熙，我少喝一点。”
我再次坚定拒绝：“不行，你想也别想。”
金钟仁见我态度坚决，明白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于是泄气地趴在桌子上，用头顶向我表达他此时所想——“我不满意”。
不满意也没用。
金钟仁坚持不懈地用发旋向我表达他的不满，我乐此不疲地当瞎子不理他，直到炸鸡端上桌金大爷才提起吃饭的兴趣，勉强妥协今天不喝酒。
“不只是今天，”我拦住金钟仁迫不及待伸向炸鸡的手，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话，“是以后和我在一起都不能喝酒。”
金大爷一下子就炸毛了，二话不说就瞪大眼睛想和我好好理论一番。
我捏起一块炸鸡悬在他面前，诱惑他，“金大爷，你不饿吗？”
“饿……”被戳到痛处的金钟仁重新泄气下来，乖乖从我手里接过炸鸡，乖巧地吃炸鸡。
我笑眯眯地帮他开了一瓶可乐，好好体验了一把养崽的乐趣。
金钟仁活像整整饿了三天一样，风卷残云地消灭了绝大多数的炸鸡，连那碗三人份的豪华牛肉饭也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我支着下巴有点郁闷地看他，“大爷，你是不是好几天才吃一顿饭？”
“我饿啊。”金钟仁理直气壮地说，手上又拿起一块炸鸡，“我快饿死了，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小熙？”
“吃，不够再点。”我这才认识到金钟仁的食量，赶紧把剩下的炸鸡推到他面前，想了想干脆把菜单也摆在了他手边。
金钟仁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我趁他正在吃饭打算去结账，刚站起身就被他一把拉住，“小熙你去哪？”
“我去结账啊大爷。”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不急，”金钟仁忙着吃饭，图方便直接拽着我坐在了他旁边，“等我吃完饭一起去。”
“真讲究。”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只能坐在他身旁乖乖等着。
所幸金钟仁吃饭速度很快，我没坐多久他就吃完了，举起可乐朝着我眯起眼睛笑，“好久都没人陪我一起吃饭了，谢谢啦小熙。”
“谢什么。”我佯装不高兴，“金大爷对我这么客气吗？”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以后想多和小熙一起出来吃饭。”金钟仁用力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拿着可乐仰起头一饮而尽了。
手臂高高抬起，金钟仁的手臂内侧竟然有一道长长的血线。我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稍稍凑近仔细观察后不禁倒抽了口气。
我下意识去抓住金钟仁的胳膊，他小小的被我吓到，无辜地保持着举可乐罐的姿势动也不敢动，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胳膊怎么回事？”
金钟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乱，他尴尬地避开我探究的视线，眼神乱飘，“胳膊？我胳膊没怎么啊，好好的呢。”
我有点生气，故意用力按了一下。
结果金钟仁这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受伤吗？
我纳闷地用手指蹭了一下，结果那条血线像颜料一样被我轻而易举地蹭掉了一块。
原来不是伤口啊。我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但是鼻腔里吸入的淡淡的铁锈味让我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于是板着脸看着金钟仁，“这是怎么回事？”
金钟仁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没怎么回事！”
“金大爷，我可不吃你这一套。”我双手环胸，歪着头挑眉看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真的没什么啊。”金钟仁还是乖乖巧巧地歪头看我，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沉郁，然后我听到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句话，“只不过下午去揍废了几个人。”
我一愣，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金钟仁绝不是我现在看到的这般乖顺模样，狠辣、阴戾才是他最好的形容词。
心里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我闭了嘴，拿起湿纸巾帮他把那条血线擦干净，沉默地去结了账。
或许我早就该明白，从那天在街上遇到金钟仁时就该明白，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