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我还是没有吃完这碗大到几乎可以把我整张脸都埋进去的牛肉面,抬头对上吴世勋脸上略微郁闷的神情,我有点过意不去,讪讪道:“对不起,我真的吃不下了……”
吴世勋带着我来时那过于期待的表情让我觉得这样做确实不太好,像是扫了他的兴,但胃里实在是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撑得有点难受。
吴世勋愣了一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说对不起干嘛?吃不下就吃不下呗,这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
分外嫌弃的表情在吴世勋这张绝大多数时间都清清冷冷的脸上竟然意外的毫无违和感,反倒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生气与活力。
就算是欠揍的表情在他脸上也会格外迷人吧?我漫无目的地想。
突然想起了边伯贤。
想起了以前的边伯贤也很喜欢孩子气地和我打闹,喜欢故意用一些过分的话来坏心地逗我,喜欢眯起眼睛大笑着和我一起步伐轻快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仅仅是过去了半年,边伯贤却出乎意外地多了分稳重,少了分轻浮,不再只是单纯的孩子般的闹性。原来清淡漂亮的眉眼随着时间的变迁被慢慢刻下英挺的风采,脸颊轮廓越显清冷,但目光始终柔和而温润,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会发现十足的孩子味道,更多时候更突出的则是愈发吸引人的荷尔蒙还有那令人可以放心依赖的安全感。
那个风流倜傥、不可一世的边伯贤似乎变得成熟了。
他自己也因为日渐安稳的性格而越发耀眼起来,如午间正盛的阳光,粲然的、明晃晃的投下光明,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毕竟人们都奢望于光明。
距离边伯贤被关进监狱,已经快一个月了。
都说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不单单是外表,性情、喜好都会随着心智的日渐成熟而有所改变。
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我也相信,将来的边伯贤,会有一天,当他回忆起这个时候因为我而一时冲动的这件事时,会有淡淡的后悔,亦或是尽是不满与懊恼。
我不愿多想。
“朴熙?”
我猛地一回神,发现吴世勋有点困惑地看着我,见我回过神,又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笑,“这么出神是在想谁呢?哪个小情人啊?”
“我没有。”我心虚地喝了口饮料。
吴世勋略带鄙夷地看我,“得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都。还在想那件事吗?”
我的心突兀地沉了下去,“不是。”
“既然是朋友,就不能见死不救啊。”吴世勋一脸“我懂”的表情让我有点莫名其妙,接着就听到他不以为意地说道,“三十万嘛,小意思,我帮你。对了朴熙,我跟你说件事。”
我突然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抗拒地避开他的视线,“那三十万我自己想办法,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想要你同情我,我也不想麻烦你。”
吴世勋怔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答非所问道:“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
“市一高?”
“对啊。”
“不对啊,”这下轮到我困惑了,“你不用上学吗?怎么还开着一家店啊?”
“那不是我的,是我叔叔的,我只不过暂时代理而已。”
“那你就敢这么随便的就把我招进来了?”
“为什么不敢?”
“你几年级?”
“高三啊,马上就要考试了,烦啊。”
“哟,”我故作夸张地笑,“高三这么紧张吴大少爷还天天泡在店里,那学习一定很好喽?”
他也不谦虚,“承让承让,成绩一般般,保送了而已。”
我简直是在找虐。
我笑着撇开头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收拾东西,“快十点了啊,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吴世勋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快回去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不行,”他强硬地拒绝我,脸上又显出了平日里的淡漠,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再拒绝就显得太过矫情,我只好妥协,乖乖地跟着吴世勋。
“明天记得准时来店里,有点要紧事跟你说。”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正儿八经地说。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对着他面上的严肃下意识听话地点头,“好,明天我加班。”
“放心吧,不加班我也不扣你工资。”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我停住脚步,对上吴世勋的目光,认真地说:“吴世勋,我告诉你我的事情,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只是单纯的倾诉而已。我不想让你同情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非要那样理解我的话,你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吧,省得我们彼此都不舒服。”
吴世勋愣了愣,“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那就好。”我终于松了口气,轻松了不少。
我已经欠不起别人的人情了。
.
路过那家菜包饭的时候我没憋住,让吴世勋在门口等了我一会儿,自己进去打包了一份菜包饭。
吴世勋吃惊地连着看了我好几眼,“你又饿了吗?”
“不是,我给我哥带的。”
吴世勋脸上的表情变得臭臭的,开始冷嘲热讽,“朴熙你就活该每天哭鼻子。”
我假装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作出凶狠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你才整天哭鼻子。”
“你就是活该。”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加快脚步,一个劲往前走。
随便吧。
至少我做好现在我觉得值得的事。
吴世勋臭臭的脸色一直到我家小区门口都没有改善,一股子平日里高冷的劲,语气冷漠地和我道别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里的门,发现客厅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我按着胸口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然后鼓足勇气故作轻松地去了客厅。
朴灿烈窝在沙发里,陷得很深,电视屏幕散发着的白茫茫的光轻柔的罩在他的身上,他柔软的头发上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黑暗中的唯一亮光,像是无数电视剧中都会有的温馨画面。
偏偏那张被照亮的苍白面容上却尽是无奈的落寂。
我握着拳头暗暗舒了口气,把便当放在桌子上,本来还想说让他趁热吃,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希望他把我当成墙上的壁画忽略掉。
“你别走。”就在即将挪出客厅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我不可置信地扭过头,花了两秒时间反应了一下,激动到目光都忍不住颤动起来,“什么?”
“陪陪我吧。”
这是朴灿烈说的话。
这是朴灿烈对我说的话。
我感受着胸腔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拼命忍住心里涌动的雀跃,坐到他的对面。
完全止不住笑容。
朴灿烈直起身,垂着眼睛打开便当,慢慢地吃了起来。
第一次。
顾念死后他第一次吃我带的东西。
我紧紧攥着手指,脸上的温度因为兴奋而不断升高,面部肌肉因为过大的笑容而有点发酸。
像个久旱逢甘霖的疯子吧。
他从始至终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饭,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但我已经足够满足了。
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吃完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水,顺手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里,又重新窝回沙发里开始直愣愣地看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好摆着他向来喜欢的那种乖巧笑容安静地坐着。
朴灿烈突然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你去睡觉吧。”
语气极轻。
我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朴熙。”
我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我笑眯眯地回头看他,期待他去说那句我一直期盼听到的话,然后听到他说,“你快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