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无数人的目光随着他这样轻这样淡的一句话尽数转移到了我身上，像被密密麻麻的X光扫射一样，让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是和以前有过的无数次上台表演截然不同的经历。
就像是那时候，被人群层层围住，在数不清的窃窃私语中，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被困在名为“顾念”的牢笼中。
不要……不要……
鹿晗的目光清润而明亮，毫不吝啬地打在我的脸上，“等很久了吗？”
我努力缓解自己脸上僵硬的肌肉，勉强笑了笑，抑住声线里的颤抖，“没有，我刚到。学长这是你的衣服。”
我有些急切地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包装袋递了出去，迫切等待着鹿晗接过，好让我尽快从这让我几乎喘不过气的氛围里脱离出去。
鹿晗从我手上接过，却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而是继续温柔地询问我，“还没吃饭吧？我请小熙吃午饭。”
“不……”
“主席！”
然而我拒绝的话刚来得及冒出个头，就被身边脸上写满八卦意味的男生毫不客气地打断。
“这是你女朋友吗，主席？”
来了。所担心的还是来了。
我慌张地抬起头，矢口否认，刚小声否认了两遍，鹿晗就已经冷了脸，皱了皱眉头，语气微冷地斥责了一句：“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了吗就在这里凑热闹？前段时间我不在你天天摸鱼，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想继续摸鱼？”
“而且我和学妹只是……”他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又迅速接上，“普通的朋友关系，并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对学妹太不尊重了。”
他所表达出来的怒气并不刺人，更多像是对后辈耐心的劝诫，男生心大地吐吐舌头，缩回在我们之间看来看去的脑袋，还不忘嚎了一声，“不是就不是呗主席，那么凶干嘛，还没在一起就这么护短了？”
“张定！”
鹿晗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面上明明是几乎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愠怒表情，却仍然解释不了他通红的耳根。
名叫张定的男生早就一边怪叫着一边逃出了人群的包围圈，鹿晗羞恼地冲着他的背影皱眉，又下意识朝我关切地看了一眼，接触到我的视线后又立马弹开，许是因为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向以冷静自持的人此时却多了几分慌乱，这样一通动作下来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围圈里的空隙也越来越小，像是洪水猛兽袭来，我被重重枷锁镣铐牢牢锁在正中央，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将我吞没。
有点站不稳。小腿开始颤抖了。
心脏开始不停控制地狂跳起来，我勉强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控制一下，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愈演愈烈，愈演愈烈，跳得我眼前都开始模糊起来，几乎要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我努力稳住虚浮的脚步，强撑起发痛的脑袋看向他们，小声祈求：“不要这样……”
却被铺天盖地的起哄声与欢呼声淹没。
鹿晗也自顾不暇，被周围的人团团围住不停调侃，板起那张精致的脸，耳朵发红地一本正经解释着，解释的话却又被人嬉笑着打了回去。
人们只相信他们想要得到的那个结果，其余的统统都是假的。
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本来都是这样。我早就知道的。人都是这样的。
头痛来得越来越强烈，周身的空气像是被他们不断掠夺走，愈发稀薄起来，我艰难地喘了口气，只有靠着背后的柱子才能勉强站稳，然后看到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拨开了面前还在凑热闹的人群，朴灿烈面无表情的脸无比清晰地从人群中浮现了出来。
我分不清我是怎么想的，我想我应该要紧张，因为又一次在这样狼狈又无助的情况下被朴灿烈看到，何况是这种最开始他就表达过强烈反对意见的事情，他最讨厌这样了。
可是从看到他的那一秒，头痛的难耐感觉岿然消退，发紧的呼吸道也逐渐放松下来，我贪婪地多喘了几口气，总算能平复下杂乱无章的心跳。
“怎么在这里？不和我说一下，也不回消息，让我找这么久。”
朴灿烈略略扫了两眼就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揽过我的肩膀，近乎强硬地让我靠着他的身体，语气自然地这样说着，还略微带了点很日常的抱怨意味。
是和之前每次都截然不同的语气。
即使明白他并不是真心的，可我还是不可自抑地僵了一下，挺着身子像个木头一样死板地靠在他身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紧绷着的神经总算可以放松一下，我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其实在他走近之前就看到他了，但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我也不敢擅自揣摩，怕冒然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揭露我们的关系会惹他生气。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不太在意的。
“鹿晗，你们把我妹妹堵在这里，是想干嘛？”
他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和那些人群隔绝开来，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心平气和地问出口。
只不过语气冷得吓人。
一直起哄的人群总算平静下来，个个面露疑惑地目光在我们之间周转，疲于应对他们的鹿晗也终于从中挣脱出来，对朴灿烈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不甚客气的话没太大反应，只是默默看着我，清澈的眼眸渐渐深沉，氤氲出我看不懂的雾气，“今天是我没处理好，抱歉小熙，下次再请你吃饭，我先去处理点事情。”
我缓了口气，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怪不得鹿晗，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学长，你先去忙吧。”
鹿晗面色凝重地点头，最后又内疚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停留，脚步匆匆地离开。
那些起哄的事到临头也总算反应过来事情不太对劲，觑着朴灿烈的面色乌泱泱散了。
人群刚一散开，他就马上收回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迫不及待地和我撇清关系。
我垂了垂眼睛，努力忽视心里还是会泛起的那阵酸涩，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朴灿烈发来问我在哪里的短信，于是仰头看他，解释道：“刚刚没看手机，哥哥有什么事找我吗？”
“找了你很久。”他还是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我能看到他收回的那只手在不停搓捻着手指，像是嫌弃至极，我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当作没有注意到，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就乖乖低下了头，再次诚恳地认错，“哥哥对不起。”
他只是蹙了下眉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说明来意：“爸妈回来了，现在在我们学校门口，说想见我们。”
我愣住了。
爸爸妈妈。
多么遥远的名词。
如果是以前的朴灿烈，肯定会紧张我的情绪，关心我的感受，温和地询问我“小熙想不想去见呢”。
但眼前的人不是。
“你等下还有课吗？如果有课，就随便找一个你的学长帮你请个假——鹿晗就行，我看你俩挺熟的，没课的话现在就和我一起去吧。”
他只会用命令的语气，向我宣告他所决定好的一切，顺带再用略带嘲弄的语气嘲我一番。
还是被讨厌了。
我攥紧了书包带，忽然对朴灿烈这句不辨是非黑白就要怪我头上的话语感到有点烦闷，“……没有了，我和哥哥一起去吧。”
他懒得回我，直接迈开腿就往前走。
我整理了下低落的心情，沉默地跟了上去。
教学楼到学校大门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我和朴灿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到能远远看到学校大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等我追上他后朝我伸出手，摊开手心，“书包给我。”
我眨了眨眼，清楚他的意思，乖乖卸下书包递给他，继续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顺从地配合他演着“兄友妹恭”的筹码。
“等下在他们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他语气平平地问我。
“清楚。”
他轻哂一声，“清楚就好。”
我没再接话，只是跟上他放慢的脚步。
虽然不比鹿晗那般的好脾气，但朴灿烈终究也没有吴世勋那样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一小段路下来遇到了很多人前来问好打招呼，其中也不乏有不少女生特意赶来，脸蛋红红，眼睛亮亮，说不出的熟悉感，我只粗略看了两眼就赶忙移开了视线。
听着络绎不绝的问好声，我有点难过，又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理由难过，索性眼不见心为净，低下头默数他的脚步，随着他的节奏加快而加快，放慢而放慢。
在数到第一百七十八步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一股力道蛮不讲理地冲了过来，我没站稳，直接一个趔趄扑到了朴灿烈身上，下一秒就被扶住。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感。
“不好意思——”男生道歉的话在看到朴灿烈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翻书似的又转变为惊奇的语气，“烈子，你怎么在这？”
“带我妹妹出去吃饭。”朴灿烈冷冷地回了一句，半蹲下身来捏着我的脚踝看，看了两眼皱起眉头，又站起来，冷冰冰地看着男生，“你的眼睛要是留着没用只是个摆设，不如早点捐出去。”
“你妹妹？”男生瞪大眼睛看向我，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之后又听到朴灿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赶紧移开眼神，鞠躬哈腰地朝我赔礼道歉，“对不起啊学妹，我刚刚跑太快了没看清楚路，实在对不起！”
也说不了什么。我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痛感，勉强给了个微笑，“没关系的。”
男生还在不住地说着道歉的话，朴灿烈侧过头，低声问我：“疼吗？”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幸好还是憋住了，“……有一点，但是没关系，还能走路。”
我不想因为我而耽误了他的事情。
他却没理会我的话，把拎着的书包放到一边，直接在我身前半蹲下去，“上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大脑瞬间泵机，我呆呆望着他宽厚的后背，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想什么？”
他回过头，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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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永夜.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