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手臂抬起来。”沈祀抬起眼皮,隔着半米远的距离看段钦端枪的姿势,“国内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我希望你能让我看到最好的成绩。”

段钦迅速调整了姿势,他开始接触热武也才不到一年,此前段承和沈祀都只让他做过格斗和体能的训练。

本来沈祀也没打算让他这么快碰枪,可段承叛逃带来的缺口一时难补,阿煊临时替了他的部分,沈祀忙了一段时间,才又想起来这个叫段钦的孩子。

但也有些刻意为之的成分,因为沈祀不再过问,他手底下那些人对段钦的态度更加恶劣。

沈祀本就冷漠的性格,再加上段承叛逃,身周的低压时常让人不敢吱声,攒了一大口怨气,也就只有阿煊还能在他面前说上话。

因此段钦再见到沈祀时,已经是他被饿的第四天,他浑身都是被锁链捆束过的伤痕,沈祀把钥匙扔在他脚边时,他才发现有个人在靠近自己。

在用一种怜悯、蔑视的方式靠近自己。

沈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轻不重的踹了段钦一脚。他还是那身黑色风衣,直直地站在段钦面前,眼神里有些不耐烦。

但段钦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死死地盯住他的脸。

“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我和段承不太一样,你可以用看他的眼光来看我,而我对待你的方式只会比他更加粗暴。”

沈祀蹲下身,一脚踩住他微弯的膝盖,探身握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

头颈错位,段钦视线很短暂地掠过了沈祀的脸,突然拉近的距离使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再次深印进他的瞳孔。

段钦心中猛然一惊。

“借了我的东西就要还给我,我不喜欢我的东西在别人那里留太久。”

沈祀用力掰开了他攥紧的拳头,他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锁链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段钦才颤着手去摸钥匙。

沈祀那把刀被他握得温热,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但沈祀浑然不在意,反而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那一天,阿煊先带他吃了东西,做好洗漱之后又等了几天才见到沈祀。

段承带他去过沈祀手下的产业,他以前也见过这个男人几次。段承私下里总和别人说,沈祀是个妖精,也是条毒蛇。

他是很出挑的漂亮,绝不止段钦一个人对他过目不忘,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样阴晴不定的性格。

就像今天,他能静静地在一旁看自己练习射击。但段钦身上还有着三年前被沈祀关了一个月后留下的疤痕。

段钦深吸了一口气,扣下扳机。

沈祀眯起眼,他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沉默地靠在不远的地方,视线中央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

“父亲。”

沈祀吐了口烟,升起的雾气让段钦没看清他的脸,听到这个称呼时他才会额外多分给段钦一些目光。

段钦缓缓放下枪,背过身,靶场上热得让人心中烦躁,沈祀没太在意地应了一声。

但段钦一动不动,坚定地说:“我会更努力。”

直到我坐到和你一样的位置,不需要接受你的每一次施舍为止。

沈祀没回答,随手把抽完的烟头扔掉,只说了一句:“你只有一个月时间,明天我回国,但我会派人看着你。”

尼古丁残留的气息让段钦不太想再回到靶场,他已经连续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射击练习,汗水还在不断从额头淌下。

沈祀没看他,在一旁挑了支他手熟的家伙,清膛装弹一气呵成。

“过来。”沈祀说。

段钦看出来他是想给自己做一个示范,快速地重新调整回刚才的姿势。

沈祀握枪的姿势也很漂亮,标准没有一点偏移,匍匐的姿态更显得他身材匀称,手臂和大腿处的肌肉线条流畅。

射击的时候视野有些失焦,十枪脱了一靶,而沈祀十发平均9.5,虽然没达到他当年的最好水平,但也足够看。

段钦有些懊恼,又不敢直言刚才短短一分钟内他脑海中跳过的画面。

接下来两个小时,沈祀依然在他身边,段钦不敢回头看他,却总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他现在到底是在抽烟,还是在看着自己。

分心之后脱靶的概率大了一倍,沈祀似乎有点看不过去了,走近来,一手托着他的左臂,段钦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太低了。”沈祀在他身后,手心覆盖他的手背,带高了段钦的胳膊,“抬高点,这样试试。”

枪的后坐力不小,那一下震得胳膊格外得麻。他不出意料地再次脱靶,沈祀的声音依然很近:“瞄准,听风位,手稳着,难道你的弹道白学了吗。”

又是接连十发,堪堪卡在9分边缘。

沈祀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下午五点。段钦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还没长开的少年体态,比沈祀的身高却只差了一点。

段钦跟着沈祀上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忽然问:“父亲以前喜欢玩射击?”

沈祀又咬了根烟,脸上显出一点倦色,看起来没什么心情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十几秒,他掸了一下烟灰,匀长的指节夹着气味稍淡的香烟,段钦不动声色地前排的那只手,内心的燥意还没退下去。

沈祀偏头看了眼车窗外,说:“十年前,我在这里待过半年。”

段钦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夜晚,沈祀在这里的房子空置了很久,但一直有安排定时打扫,段钦就被安排到了二楼拐角的房间里。

沈祀则在对面。

楼下浴室的水声让段钦有些心猿意马,他倚着二楼架空层的扶手,目光跨过很远的距离凝视着那扇门。

电话突然响起来,却是阿煊来问沈祀什么时候回国,可能是沈祀的电话没打通,他才找到了段钦这儿。

沈祀这回和段钦在国外待了一周,段钦握着扶杆的攥得发青,阿煊叫了他的名字好几次,段钦才回了一句上午。

段钦低着眼睛,又问道:“那边事情很急吗?”

“……急。”阿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沈爷刚走两天这边就有不给面子在场里大打出手的,弄大了搞不好要走一次程序,虽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怕出麻烦。”

自从沈祀去了段承这个左膀右臂,旁家就总是给他弄出些不大不小的烦心事,似乎是觉得沈家离强弩之末不远了,最近动作更多。

沈祀刚从浴室出来,听见不大不小的谈话声,仰起头正好看见段钦错不及防避开视线的窘态。

沈祀浴袍的带子松垮地系着,却也勾出了这个人腰身的轮廓,他的领口微敞,隐隐约约能看到锁骨。

他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感情,却让一个少年别扭地拧开了头,肩背绷得很紧。

等段钦把电话挂了,沈祀才去酒柜挑了瓶度数不高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段钦走下楼,沈祀扫了他一眼,问:“在和阿煊通话?”

“是。”段钦往一旁退了一些,喉结滚了滚,又说:“他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的?”

红酒在他手中微微晃了一下,沈祀只抿了一口,视线又落回段钦身上,从他绷直的身体,到他因为长时间握枪而发抖的手。

段钦又想起来三年前,沈祀拿一把刻花的刀挨在自己半边脸上,血味淡得差点被忽视,死死盯着那双眼时,却无端地开始明白,他只是需要一把刀。

要足够趁手,足够锋利。段承是他上一把豁了口的刀,有了缺口就没了价值,所以段承很轻易地就被放弃了。

“我说……上午。”段钦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沈祀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

沈祀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打量了段钦一会儿,直起腰,放下酒杯,朝段钦走了过去,距离近得他能闻到沈祀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

突然,他抬起一只手,探向段钦的颈侧。段钦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强行按捺住了本能,只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预想中的接触并没有实现,沈祀只是悬停在他颈边,虚虚地拂过,仿佛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怕我?”沈祀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玩味。

段钦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眼睛:“不怕。”

“撒谎。”沈祀轻轻吐出两个字,收回手,“你和段承当年很像,看来还是他的手段更让你印象深刻。”

他转身端起酒杯,背对着段钦,将余酒一饮而尽。松散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精瘦的腰线。

“去洗澡,然后休息。明天我走之后,靶场每天六小时,会有人盯着你的成绩。”他的语气恢复的惯常的冷漠,不带丝毫波澜,“脱靶一次,加练一小时。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段钦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喉间只挤出来一个“是”字。对沈祀来说,任何承诺都是无用的废话,只有结果才能彰显价值。

浴室水汽氤氲,还残留着沈祀留下的一点温度。

他的脸、身体,以及在他耳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比地想念。

想让他每个字的音调因自己而起伏,想让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再平静,想亲手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标上自己的记号。

他越来越不受控地去想那张脸,对着那面蒙了半边水雾的镜子,看见自己眼睛里直白的渴望,却不得不为那份野心咽下所有的不甘。

那种觊觎的神色与以前的段承并无区别。

但他不甘心,段承已经死了,沈祀身边没有第二个和他一样的觊觎者。

可偏偏沈祀在他面前,一直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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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闻
连载中山平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