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渠迈最近都住在婚房这边，按父母的说法是他家里。
周六趁着日子回了趟老宅，他给林嫚发的消息是他要回家里住一晚上。
十一点准时到了家里，柯渠迈没脱下外头穿的大衣，径直坐到柯渠笈旁边的窄沙发上，身边的位置是留给家里的表妹或者表弟坐的位置。
柯渠笈坐在家里爷爷的旁边，穿着和自己相似的那件黑色大衣，柯渠笈那件是她自己买的，自己那件是助理买的。
他往日不坐在这里，离着茶几有些远，端茶杯喝有点远，但没关系，他不需要讲话了。
母亲从厨房里绕出来，她并不是去帮忙的，只是看着家里的阿姨厨师做饭，家里来的人并不多，只有熟络的一家旁系来，带了家里的女儿来，应该只是往常的叙旧，毕竟就在附近住着。
表妹来了之后就顺从地被柯渠迈的母亲安排在柯渠迈身边，男人放平腿，同这位大学快毕业的女孩笑了笑，女孩子颇有礼貌地低了低身子叫他堂哥。
“嗯。”男人点点头，随口聊起来学校的事情，女孩在大学城里的学校读书，学习算不上好，两个人聊了两句就结束，话题搁在一边，男人就起来回了自己二楼的卧室。
门没关上，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用手敲击着桌面，窗户上的喜字早就撕下，房间里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陈设，只是多了些生冷的氛围。
男人是想怎么形容的，他屋子里下了一场雪。
白白地，灰灰地蒙住他的床和桌子，轻薄的纱布罩住灯管，白天用不着，但光线照射出来雪花的路径，连带着融化，床头上的磁吸充电座也收进了不知道哪个抽屉还是柜子。
男人沉重地叹了口气，但屋子里并没什么变化，尤其是姐姐靠在门框上俯视他。
“怎么上来了？”动作的倚靠没有让黑色大衣褶皱，直落落地垂下来，女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却摆得很正。
“晚上要留在老宅？”女人这下偏了偏脑袋。
“嗯。”柯渠迈点了点头，顺着脑袋的移动视线也看到自己的衣摆，材质说不准还比柯渠笈的那一件好一些，但被自己随意地坐下压出了褶皱和不平，男人见不得，干脆站起来，用手正了正领子，把下摆抖平。
“怎么了？莱曼嫌你烦？”柯渠笈打趣似得笑着，走进弟弟的房间，坐到沙发上，男人见姐姐坐下也想顺着坐下，眼睛跟着脚步斜睨了一眼，按理来说看不见，但大衣的褶皱就是生冷地留在哪里，浅浅一道。
这一条一定不是自己刚刚坐下的，许是家里的阿姨没照顾好，放柜子还是挂衣架的时候没有顾及到这样的角落和细节，也可能是坐车的时候自己压了一路，毕竟自己感受力没那么强。
“你们两个人同居这么久，你是不是也常常回这边住？”
“嗯。”男人点点头，干脆把大衣脱下来挂到门口的架子上，露出里面的毛衣衫和衬衫领，黑色的手表也泛出金属的银光。
坐到沙发的另一端，双手搭在交叠的腿上，随意的气质没他想象中流露出来，沉默地被女人注视了许久，也许时间只是自己假想的增长延续。
女人一直笑着看他，她的弟弟。
用某种称得上蕴含勇气的目光盯着他，表情和眼神都在等待他问出口，鼓励着他知道男人想知道的事情。
“公司，还好吗？”搭在上面的手轻轻地敲击着膝盖面，原有的西裤褶被人体撑平，指面断断续续地接触着曾经的痕迹。
“嗯……”女人的声调扬着很长，“嗯，你不是知道吗？”
男人沉默下来，点了点头，没接下这一份商战失败者的称号，他的姐姐也没想给他这个称号。
“你今天不忙吗？”柯渠迈换了个问题，让他姐姐想起来他是弟弟的事情，女人摇了摇头，说了句还好。
他姐姐比他好，他一直知道。
柯渠笈不会在周末的时候还需要不停地加班，空闲出来的时间是正常而不是好不容易，工作和效率远比自己高得多。
男人想到这样一回事又觉得欣慰，干脆没再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情，“我圣诞和林嫚去度蜜月。”
“嗯？去哪里？”柯渠笈显然也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坐直了身子，等着听他的弟弟给她讲些安排。
男人报了地方的名字，讲明了自己是要去爬山，说起来这类运动才提起精神，双手也不交叠在腿上装霸总，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僵硬，对着姐姐说了自己的安排。
柯渠笈对柯渠迈会说这些已经习以为常，同大学时一样笑着点头给了回应，关切的名词提起来蜜月，女人多问了一句莱曼也陪你去爬山。
“不，她和文谷一起在市区玩。”男人想着姐姐记不住名字，又补充着说了句解释，“是林嫚的伴娘。”
“嗯，我知道。”柯渠笈点了点头，犹豫地把脑袋转正，低头描着男人的床单看了一圈，实在没忍住，“你们蜜月，带她去吗？”
“嗯。”男人微微颔首，但没来得及等着让柯渠笈问，阿姨已经站在门口敲门，叫两人下去吃饭。
话题跟着侥幸离开，柯渠笈也没有多问，留着心给林嫚发了一条消息，就把消息的疑问藏到脑后，坐到位置上，桌子上已经为她留好了位置，人不多在圆桌上吃了饭，女人坐在自己的父亲旁边，隔着父亲坐着爷爷。
吃完饭林嫚就和堂妹一家一起离开，男人正准备径直回自己的卧房，母亲多着问了一句是不是要留下来住。
“嗯。”男人手上端了杯水，停在上楼的第一个台阶。
可惜母亲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要在这里睡一晚，男人的脚步迟钝地往上迈了一个台阶，照样只是安静地运作着，男人别回头来，轻轻皱了皱眉毛，舌尖顶着牙缝思索了一会，眨了眨眼睛上楼去。
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呆在家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