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坐到位置上,环境骤然升起的气味明明是蜡烛的缘故,温度跟着上升也就带着心靠近,文谷的话才是火柴。
“姐姐?”
尾音的上调像火柴的滑动摩擦,红色的火苗在木条上燃烧,林嫚想起来中学时候学过的化学实验。
制取氧气的时候怎么检验氧气的生成,把一根带火星的木条伸入集气瓶。
木条复燃的火焰热腾腾的把氧气消耗,林嫚难得觉得环境变得窒息,心脏下的不知道哪根血管被遏住了脉络,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迟疑。
火苗的尖端左摇右晃,风声没在作乱,可能是离着集气瓶的端口太近,某种气阻作用的功劳。
直到内焰的黄色沉沉地变成规则的形状,反应在某样透明质的物品上,圆形还是曲面的折射把火芯撑大,全全地刺了她的眼睛。
林嫚才恍然过来自己多糟糕。
“嗯。”林嫚还没准备好认错。
“不是要说,去哪里玩的事情吗?”女孩子侧脸过来,笑容跟往常一样。
是不在意?还是没看见?
还是没准备现在说?
隐喻的贪婪让林嫚被动性地主动承受了文谷的接纳,剧情是自己诞生的第一棵圣诞树,懦弱化成彩灯把壁炉的火光吸收包纳。
她只是忘记了,她劝自己说。
那支钢笔,没有写下的名字,没读完的白纸黑字,没仔细思索审阅的内容,没放起来的协议。
她只是忘记了,她劝自己说。
心底深刻的疑问并不是想不想同柯渠迈离婚的事情,她的确只是有迟疑,可不能否认、不可否认的是她没有做。
她没签字,那份关于离婚的协议。
“嗯,要整理吗?”
第一次,把话语翻篇,深刻地隔阂被她抛到日后,她明明知道,知道火柴的火星被氧气复燃起来,明黄的火芯都刺目了,缺氧的感觉就是少了那一份燃烧掉的氧气。
心脏下端响起的异样在早年间被描述为咖啡因过敏的症状,心悸的实体表现就是手上的僵硬。
她明明知道文谷会在意,她明明了解文谷在意。
迟疑的声响第一次被路边的沉默与发动机声遮盖,第二次的沉默就是自我的赋予,火花闪烁的性质倒是一样。
女孩子只是装没事。
但疑问留在心里是自我对爱情长年累月否定的结果,理性的分析是出身的注定与现实差距,她不能说她年纪大比她懂家族里的事情,林嫚才没有那么顾及。
但表情还是跟着文谷演戏,女孩子随便轻松地说几句就能把她内心的忧虑全消除屏蔽,更准确地,抛到脑后。
声音跟着尾气管跑掉,燃烧的氧气变成各式各样的氧化物飘上飘下,分子体积无限地扩散。再一次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悸,是站在门口目送司机把文谷接走,柯渠迈站在身后朝女孩说了声再见。
男人的声音突然想起来还是有点意外,林嫚的身子还因为门外闯进来的冷空气和男人的突然抖了抖。
“抱歉,吓到你了。”男人笑着转了身子,并不是真心地抱歉。
“没有。”
“对了,那个协议你签了吗?”柯渠迈走到沙发旁边按亮了读书灯。
“想签的时候记得给我,我还要去找律师盖章。”柯渠迈坐到沙发上,“想清楚就签。”话语的上升下降是随着他坐下的动作一起起伏的,语调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柯渠迈的手搭在沙发的握手上,女人走回卧室的动线被突然的闪烁改变了方向,男人带着那枚两人交换的婚戒。
这也是之前约定的一部分,公众场合的时候需要戴戒指,林嫚除了上班的时候戴着往前都没戴过。
“戒指,需要每天都带着吗?”
柯渠迈抬起手来看了看,“上班的时候戴着就好了。”
“今天姐姐来了。”柯渠迈补充了原因,“给我送体检报告单。”
林嫚都点了头准备回卧室了,男人却突然站起来,步伐看着急匆匆地,走回自己房间给林嫚递出来一份文件袋。
“给,婚检报告。”
好不容易的其他事情让大脑放空了一点,女人接过报告当着柯渠迈的面打开浏览起来,结论总在最后一页,数着页码到了十五看了整体的评价,除了加强身体素质几乎都是正常的。
又拿着报告回了卧室,坐在化妆台前浏览不算明白的内容来屏蔽大脑的自责,最初两页还在假装认真,后几页的内容直接敞开的停留,桌上散着不到十张,左右手各随意地捏着一张还是两张,眼神涣散地盯着镜子里不知道的哪处角落。
缓过神来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猛地一瞬间瞳孔都变了半径,不是位好学生。
像那些实验课前讲授原理时候听不进去的学生,脑袋离什么也没装,或者装了杂七杂八和课堂、实验与学习无关的东西,不算好学生。
眼神满满地挪回来,垂着眼皮扫视了几眼报告,叹了一口气把纸张整理放好回文件袋。
纸张的质感并不相似,内心的愧疚全然堆积起来,眼神还是走神的孩子,由着自己的某种意志决定了起身再钻进那间书房。
说实在地,她还没想清楚。
蜡烛的火苗在文谷走的时候就熄灭了,林嫚从抽屉里取出来那份没签字的文件,从书桌有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支钢笔。
纸张上留下她清秀的字迹,比每一次给学生签审批报告还要轻松,这份飘飘然的感觉证明她只是忘记了,她又一次确信。
林嫚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咖啡因过敏,只是有些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