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并不算麻烦,柯渠迈记着名字,借着身子不好喝了果汁,柯渠迈身边跟着两个伴郎来回轮班,帮着他去应付,打一圈下来才来得及退回房间去,时间也快到散席。
“回去吃还是叫酒店的送进来。”柯渠迈理了理领子,卷着袖口往化妆室走。
敬酒服并不繁杂,但穿久了高跟鞋多少有些脚酸,林嫚在后面提着裙子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小声喊着麦克。
男人的动作本就缓慢,听力再不好也能被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鞋子不合适?”
“嗯。”林嫚没接过纸巾,化妆室常有的东西,道了声谢,犹犹豫豫地朝柯渠迈开口。
“我,等等和文谷出去吃。”
男人收回纸巾,抖了抖胳膊,眼睛眯起来一些站直了身子睨视女人,叹了口气,“行,你照顾好自己就好。”
场面出于心虚有些尴尬,女人点了点脑袋,觉得男人的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却也没心思琢磨,跟在后面往化妆室挪。
走到门口又喊住柯渠迈,男人调了步子往后转身,“嗯?还有什么?”
“你,你今晚回家吗?”
“不回老宅,怎么了?”男人还是把那边习惯当家,林嫚没功夫琢磨这话里的深意,只是觉得对方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手压上化妆室的门把手。
“真的吗?我晚上有事情想和你讲。”
柯渠迈又露出来那种睨视的目光,搞得林嫚不自在,男人朝着自己走了几步,弯下身子来贴着近了些,目光却还是那样。
“莱曼。”男人郑重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你要和我离婚?”
“没有。”林嫚声音也提高了些许,眼睛终于抬起来,强忍颤抖的力度把早把眼周逼红,柯渠迈最开始没看出来,这下离得近才发觉。
“你哭了?”男人见到林嫚的眼睛才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上避开了对方的眼睛,“我等等这边结束了就回去,你和薇尔出去吧。”
柯渠迈顺着自己刚刚转过来的眼神一道往回转了身,林嫚糊着鼻音嗯了一声才慢吞吞抬起来腿往自己的化妆师室走。
林嫚在走廊目送着男人开门,才拉开自己化妆室的门进去。
女孩换了自己的衣服,化妆室里空调开的足,女孩子的粉色羽绒服搭在沙发上,身上穿了上一周见林嫚的那件。头发还盘着漂亮的样式,脸上的妆还没卸,漂亮地贴在女孩年轻的脸上。
林嫚抬了抬腿,觉得自己步子慢的简直像年迈已久的老人,身子被心理上的觉悟拉醒又被撤低,原来自己觉得人家年轻是因为喜欢人家。
年轻,她就是比自己年轻,她就是比谁都漂亮。
时间不是友情的问题,跨越的不甘不登对是喜欢才有的顾虑,思考的基础以为是长久不得友情的圆满,实际上爱情也是如此。
信任总归是她的基石,按自己听说过的话就是人太傻,她总是相信别人说的话,也愿意当真。
塔罗说的,塔罗讲的,她对神秘学的尊重就是信任的基础。
心上的痛楚是追悔,还是对于信奉的背弃,开解的事情不光年龄的疑惑,当下看见女孩想到的第一个词还是不够贴切。
乖巧。
女孩子双腿齐平着挨紧坐着,两条胳膊环着把手腕搭在膝盖上,后背有些躬曲,窗子外打进来的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文谷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抬起来脑袋,嗓子有些发涩,才从思绪里抽身出来,原来她的姐姐已经回来了。
“姐姐。”
女孩子真就等在这里,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她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不知道有没有吃东西,声音干得发涩一定没有喝水。
步子变轻快迈过去,林嫚从桌子上拧了瓶水给文谷拿过去,坐到身边心里愧疚着思索道歉。
文谷接过去瓶子喝了两口,声音变回往常,“姐姐,要我等什么?”
等什么呢?等林嫚自己想明白吗。
女人伸手想往转转手腕上的珠串,只摸到腕花,低头拉了拉扎紧的丝带。
“我,之前,算塔罗。”
眼睛盯着丝带的尾端转了一圈,和盘托出的坦诚一直具有。
“算了很多次,都是,我没有正缘,没有爱人,没有下一任。”
“何况……”林嫚把性别两个字吞回去,“我之前也,一直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样子,薇尔。”
说到喜欢,目光自动循着闪亮的地方对准过去,手从腕花上挪过去,在那颗亮闪闪的钻石上打圈。文谷看见女人的动作,视线推着手指也跟着往戒指上摸,玫瑰切的棱角很有手感,本身没做太大的设计。
“你之前问我,想不想逃婚。”
词汇还没组织好,欲言又止,舌尖在唇关打了僵,女孩子偏了脑袋,歪着脖子帮她讲欲说还休,“想和我逃婚,是不是?”
词汇太土老,两个人都被逗笑,身子窝着多少有些难受,直起背来交换视线,轻笑的几声过去,文谷手里摇着矿泉水瓶,“所以,姐姐,你喜欢我吗?”
女人的目光循着女孩的眼睛流到鼻尖,沿着肌肤轮廓滑到嘴唇,视线又往下飘到自己的裙子山褶皱的布料,“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我以为我,不会有喜欢的人。”
眼睛再抬起来渴望女孩的原谅与宽恕,神情皱成眉毛的山峰,眼睛周围也许还留着一小时前压抑的红色,年轻的面孔倒映在自己的瞳孔。
“但是,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是,失去朋友的不想,是不想,你离开我。”
女孩子的身子坐的端正,手指的颤抖也许是自然的作用,时不时同自己在钻石上打圈的指尖撞一下,脸上带着乖巧的表情,嘴唇红红的涂了唇彩,脸颊上的红晕不光来自腮红和冷空气。恍然间下了一场雨,打湿她灰色的上衣,她今天没有戴项链,林嫚仍然依恋她的脖颈肌肤,柔嫩的触感是自己对于年轻的羡慕与倾仰。
咖啡味被化妆品的香粉推倒在潭水里,她比山谷更深刻,问出去的话只剩下回音。
初雪之后阴了好几天,此时也许正需要一场大雨把阳光再轰走,把不知道不明白都吹走。可是水滴凝聚成线滴,往天上倒流,她从未见过潭水,从未见过这样的潭水。
联想基于本人,文谷的表情并没有真的凝固,这场思绪的飞舞也许只是林嫚的凭空与随手,可能自己受到了不忠于塔罗告诫的诅咒,可她还没弄明白呢。
山林吹出簇簇的风,雨水全流回深谭,答案化成明亮的钻石,让她为她带上。
“想和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