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君子——幽客2

警员们在四周布控警戒,强光探照灯陆续架起,将这片兰花丘陵照得如同白昼,却也硬生生撕碎了月光下那层虚假的唯美

裴然半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却精准地检查着尸体的每一处细节,医用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白,他微微蹙着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破坏了凶手精心布置的现场

“体表温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他低声汇报,声音稳定,只有靠近才能听出一丝紧绷,“全身没有任何防御伤,指甲缝里干净得过分,没有纤维、没有皮肤组织、没有泥土,死者在被注射毒素之前,应该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江子衿站在兰花丛边缘,没有靠近尸体,反而沿着最外围缓缓踱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株兰花的叶片、根茎、土壤,连被踩压过的痕迹都不肯放过

“这里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多余脚印,除了我们和先期到达的警员,只有一组出入脚印”他停下脚步,弯腰指着地面上一道极浅的鞋印,“鞋底纹路平整,是纯手工定制皮鞋,价格不菲,说明凶手出入现场时,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唐希妤蹲在一旁,用刑侦手电仔细照着那组脚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有点意思,杀了人还走得这么优雅,这是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她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后颈,干练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通知局里,加派警力封锁整片丘陵,每一株兰花、每一寸土都要取样,别放过任何一根纤维、一点残留物”

不远处,时洛靠在警车旁,手里拿着一瓶刚从警员那里顺来的酸奶,慢悠悠地吸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高岭之花的冷淡模样,可眼神却始终锁在案发现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英国贵族,秘密入境,只为稀有兰花,死于精准神经毒素,尸体被摆成艺术品”他开口,声音清冷,像在法庭上梳理案情,“逻辑链很清晰——死者不是为了旅游,是为了交易,或者……抢夺某种兰花。凶手和他认识,且彼此信任,才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成注射”

唐希妤瞥了他一眼:“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那就请问,有证据吗?”

“逻辑就是最好的证据”时洛面不改色,“等到尸检报告出来,毒素成分一确定,就能锁定凶手的专业背景”

“你还是少把精力放在斗嘴上,多看看现场”

唐希妤被噎得挑眉,却也没真生气,只是转头看向江子衿:“老江,你怎么看?”

江子衿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胸口那片被月光染得泛白的兰花瓣上,忽然伸手,极其小心地将花瓣拾起,花瓣薄如蝉翼,触感微凉,上面没有任何指纹,干净得诡异

“凶手在清理现场时,唯独没有碰这些花瓣”他轻声道,“不是疏忽,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裴然这时忽然轻轻吸了口气,微微偏过头,耳尖有点泛红——他发现江子衿的袖口沾了一点泥土,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擦,动作到一半才想起是在凶案现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小声提醒:“你袖子脏了……”

江子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几分,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回去再收拾”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独有的打趣:“有大医生在,还怕洗不干净?”

裴然脸颊一热,立刻别开脸,重新专注于尸体,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粉

唐希妤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瞬间亮起八卦的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咳……言归正传,死者身份呢?”

时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纸巾包着的名片——是在死者西装内袋最隐秘的夹层里找到的,极其精致,烫金字母,只有一行英文和一个兰花图案

“卡文迪什家族”他淡淡开口,“英国最老牌的兰花贵族家族,这一代的家主,亚瑟·卡文迪什,外界传闻,他手里握着一株全世界仅存一株的稀有兰花,名为……”

他顿了顿,念出那个名字:“暗夜幽兰”

江子衿指尖一紧

证物袋里那片墨蓝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暗夜幽兰……”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沉了下去,“凶手要的,不是钱,不是仇,是这株花”

裴然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笃定:“尸检我会亲自盯着,毒素类型、注射角度、剂量……我一定把所有细节都查出来”

江子衿看向他,目光温柔又坚定:“嗯,有你在,我有何不放心”

夜风再次吹过丘陵,成片的兰花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安静又诡异的挽歌

探照灯刺眼,警笛声在远处隐约回荡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以兰花为名的凶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警戒线在丘陵上拉成一圈冷白,夜风裹着兰花香,却压不住空气里慢慢渗出来的寒意

裴然已经摘下了一层手套,指尖微微发凉,他再次蹲回尸体旁,眉头轻蹙,目光落在死者自然摊开的手掌上,死者的手指修长干净,连指缝里都没有一丝尘土,只有淡淡的、和花瓣一样的香气

“太干净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干净到不正常,就算是信任的人靠近,被突然注射神经毒素,肌肉也会有本能的应激收缩,指尖会蜷缩,皮肤会有微小的紧绷痕迹……但他没有”

江子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视线和裴然平齐“不是突然注射”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死者自愿站在那里,安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唐希妤刚和现场警员交代完封锁范围,听见这话立刻转了过来:“自愿?老江,你别开玩笑,谁会自愿等死?”

“不是等死”江子衿抬眼,月光落在他眼底,冷得发亮,“是赴约,他以为自己是来完成一场交易,或是见一个能给他想要东西的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警惕,甚至……带着期待”

时洛靠在车边,喝完了最后一口酸奶,随手把空瓶揣进兜里——舍不得扔,回头还能当水杯用,他淡淡开口,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证词:“卡文迪什这趟是秘密入境,没有护照登记,没有酒店记录,连随行人员都没有,说明他要见的人,见不得光”

唐希妤嗤了一声:“你这是又开始凭空断案了?”

“是基于身份、动机、现场痕迹的合理推演”时洛面无表情,“等尸检报告出来,你可以反驳我”

“行啊,到时候错了,我就把你那堆快过期泡面全扔了”

两人互怼的间隙,裴然已经轻轻拨开了死者的衣领内侧,在锁骨凹陷处,有一块极淡、极浅的青斑,不仔细看,只会当成月光的阴影

“这里”裴然的声音稳了下来,彻底进入状态,“不是外伤,是毒素扩散前的局部浸润,凶手在注射前,应该用了微量麻醉或镇静剂,让死者先放松,再实施致命注射”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法非常专业,步骤严谨,不是冲动杀人,这是一场……精准到分钟的谋杀”

江子衿的目光从死者的脸,慢慢移到整片兰花海

月光洒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每一片都在发光,美得像幻境,可越是美,他眼底的寒意就越重

“这些兰花,全是引路标记”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坡地,“从山脚到中心,兰花由疏到密,高度由低到高,像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凶手早就算好了:卡文迪什会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到他指定的死亡中心点”

唐希妤脸色也沉了下来:“合着这老外,是自己走进坟墓的?”

“嗯”江子衿点头,“而且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来迎接至宝的”

他走到之前发现那片墨蓝色花瓣的地方,弯腰,指尖轻轻拂过泥土,土壤松软,却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圆坑,像是被极细的针头扎过

“凶手在这里注射,在这里清理针具,在这里整理尸体,全程没有多余动作,一步到位”

裴然下意识跟了过去,站在江子衿身侧,小声提醒:“别直接碰土壤,万一有残留毒素……”

江子衿侧头看了他一眼,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知道了,大医生”

这一声语气轻得像风,裴然耳尖瞬间又热了,立刻低下头假装观察兰花,不敢再看他

不远处,唐希妤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憋笑憋得肩膀微颤,赶紧转开脸,假装对着对讲机吩咐:“……对,全面封锁,一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

时洛瞥了她一眼,淡淡吐槽:“演技拙劣”

“要你管,小白脸”

“总比某些人当着刑侦队长,满脑子只有磕CP强”

江子衿没理会身后那对欢喜冤家的互怼,他重新看向尸体,眼神冷了下来

“卡文迪什在找的暗夜幽兰,根本不在凶手手里”

“那是诱饵”他抬手,指向死者安静闭合的双眼:“凶手要的,从来不是兰花,是用这条贵族的命,完成他的仪式,这片发光的兰花坡,不是墓地——”

江子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一字一顿,清晰得刺耳:“是他的杀人舞台”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警员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抖:“队长!那边……那边的兰花丛里,发现了这个!”

他手里捧着一个证物盒

盒子中央,静静放着一朵完整的墨蓝色兰花

没有泥土,没有露水,干净得如同刚刚绽放

花芯里,插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花体英文手写的字:

The first exhibition is over

Waiting for you at the next scene

(第一场展览,结束了)

(下一个现场,我等你们)

夜风猛地掀起一阵花浪,整片丘陵的兰花,在月光下沙沙作响,像是凶手藏在黑暗里的掌声

裴然下意识往江子衿身后缩了一小半,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

江子衿反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安稳,无声地告诉他:别怕

唐希妤脸上的玩笑彻底消失,她一把拿过纸条,眼神凌厉如刀“呵,还敢挑衅到刑侦队头上”

时洛也上前一步,平日散漫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认真:“既然他发了挑战书,那我们就接呗”

江子衿看着那朵在证物盒里泛着幽光的暗夜幽兰,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月光:“告诉他”

“下一场展览,我会亲自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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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杀
连载中旧古重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