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后山已经被警方层层封锁,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风吹过竹海,依旧沙沙作响,可此刻再听,却像是无数道压抑的哭声,藏在每一片竹叶背后
刑侦队站在竹林中央,气氛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时洛把那个聊天群的成员名单、头像、昵称、手机号全部整理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一串名字,每一个,都曾在群里炫耀过自己如何玩弄女生、如何让对方痛苦不堪
“一共二十个人”时洛抬眼,声音清冷,“已经死了六个,刚救走一个,还剩十三个,这些人,全在凶手的猎杀名单上”
唐希妤立刻分配人手:“所有人分成十三组,立刻出动,就近保护名单上剩余目标,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凶手很可能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裴然站在江子衿身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捏了捏江子衿的手腕,一个极轻、极隐蔽的安抚动作
在外人看来只是正常靠近,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其中真正的含义
“凶手现在一定知道,我们已经拿到名单了”裴然轻声分析,“她之前的节奏被打断,一定会慌”
“她不会慌”江子衿淡淡否定,目光望向那块刻着字的青石碑,“她只会加快速度,她认定自己在做对的事,就绝不会停”
唐希妤皱眉:“那我们现在只能被动保护?什么时候才能主动抓人?”
“不用等”
江子衿忽然迈开脚步,走向那片绑满尸体的竹林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一根竹子,移到另一根竹子,从一道勒痕,移到另一道勒痕,别人看到的是惨烈,他看到的是规律
“绑绳全部是反手捆绑,松紧度一模一样,说明凶手力量不算极大,但手法极其熟练”
“每具尸体手腕上都有轻微摩擦痕迹,不是挣扎造成的,是被人强行按住、固定留下的”
“白色纤维集中在肩膀和手腕,说明凶手习惯从身后控制受害者”
他停在一根最粗的竹子前,指尖悬在竹身上那道女性符号刻痕上方
“她每杀一个人,就在竹子上刻一个符号,这是她的记录,她的勋章”
时洛忽然想到了什么,镜片一闪:“那个帮他们‘摆平麻烦’的女人——能接触到这么多情感纠纷,还懂心理、懂法律漏洞……会不会是……”
“咨询师、社工、法务助理、辅警、医护……”江子衿平静接话,“都有可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转头,看向三人,眼神锐利如刀:“她一定在某个地方,亲眼看着这些人被保护起来,她现在,就在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唐希妤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她一看来电,脸色骤变
“怎么了?”裴然问
唐希妤抬眼,声音紧绷:“是我们的人——名单上的第二目标,刚在自家楼下被人袭击了!对方蒙着脸,想强行把他拖上车!”
时洛立刻追问:“人抓到了吗?”
“让他跑了!”唐希妤咬牙,“但我们的人记下了样貌和穿着——女性,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左右,黑色外套,扎低马尾,左手手腕有一道明显疤痕!”
江子衿眼神一沉
“不是跑了”
“是故意放我们看到样貌”
“她在挑衅我们”
裴然心头一紧:“她想干什么?”
江子衿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竹林最深处
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风吹过,影子晃动,像有无数人在暗处躲藏
“她下一个目标,”江子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会再等竹子慢慢生长”
“她会亲自动手”
唐希妤立刻握紧对讲机:“所有人提高警惕,凶手已经开始无差别袭击——”
“等等”
江子衿忽然打断她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青石碑脚下那片被踩平的泥土上
那里,除了之前的脚印,此刻多了一道新鲜的、浅浅的鞋印
泥土还带着湿气,印记清晰得刺眼
时洛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冷了几分:“她刚才……来过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这里?”
裴然心头一震
也就是说,凶手距离他们,曾经只有几步之遥
她就站在石碑前,静静看着他们四人分析案情,看着警察满山搜查,看着自己布置的刑场被一点点揭晓
她在看戏
看他们如何慌乱,如何追赶
江子衿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那道新鲜鞋印上
鞋底纹路清晰,是一双很常见的运动鞋,尺码偏小
“她留了脚印。”江子衿淡淡开口,“不是失误,是留给我们的线索”
唐希妤压着怒火:“她想玩什么把戏?”
江子衿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望不到尽头的竹海,薄唇轻启,说出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她在邀请我们”
“邀请我们去看她的下一场审判”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名警员惊慌的呼喊:
“队长!不好了!名单上的头号目标——他不听劝阻,执意开车出门,现在……
车子开进了后山方向!他自己,送进凶手的陷阱里了!”
空气瞬间凝固
江子衿眼神一冷
裴然脸色微变
唐希妤猛地攥紧拳头
时洛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白的光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转身,朝着山下快步走去
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片竹林,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躲在暗处的审判者,终于等到了她最想要的猎物
而四名主角,即将踏入一场早已布置好的死局
车子轮胎疯狂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从半山腰的弯道处传来
那辆黑色轿车根本没有减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断了路边的防护栏,顺着斜坡一头扎进竹林深处,竹叶被疯狂碾断,树枝劈里啪啦断裂,尘土混着竹屑冲天而起
等四人冲到近前时,车门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变形
车窗没有完全关上,里面传来男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就是那个聊天群里最嚣张、最得意的头号目标
“救我!!救我——!!她在车里!她在我后座!!”
唐希妤第一时间冲上去拉车门,手都被划破也不在意:“退后!我来开门!”
时洛迅速扫视四周竹林,声音冷厉:“凶手不在车里,刚才车冲下来的时候,有人从副驾跳车了!往竹林深处跑了!”
江子衿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车旁,垂眸看着车身下的地面
泥土上,一串清晰的、带着竹叶碎屑的脚印,笔直指向竹海最密、最暗、最没有人敢轻易进去的腹地
脚印不深,步伐却稳得可怕
不是逃跑
是引诱
裴然一眼就看懂了江子衿的眼神,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她在等我们”
“不是躲,是等”江子衿淡淡重复,目光抬起,望向那片墨绿色的阴影,“她把最后这场审判,设在竹林最里面”
唐希妤终于撬开变形的车门,男人连滚带爬摔出来,裤子已经湿了一片,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是她!是那个帮我摆平事情的女人!她突然就上车了!她要杀我!她要把我绑在竹子上——”
“你得罪的人太多”时洛冷冷打断,镜片里没有半分同情,“她不是突然出现,是一直在你身边”
裴然快速检查了一下男人,确认没有立刻致命的伤,站起身:“希妤,留两个人保护他,其他人不要分散”
唐希妤立刻点头:“明白”
四个人,再次默契地站成一排
江子衿在前,裴然紧随半步,唐希妤守右侧,时洛护住左侧
脚步沉稳,一步步踏入那片最深的竹海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竹子密集到几乎连成一堵墙,风都吹不进来,只剩下压抑的、潮湿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竹香混着淡淡血腥的味道,再次出现
走了大约三分钟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精心清理过的空地
正中央,立着一根比别处都要粗壮、笔直、长势最凶的毛竹
竹身上,被磨得光滑
地面上,扔着几条粗麻绳,还有一卷白色的约束带——和他们在尸体上发现的纤维,一模一样
而空地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外套,低马尾,左手手腕,一道清晰的疤痕
和唐希妤收到的描述,分毫不差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那根粗壮的竹尖,声音很轻,很柔,却冷得像冰:“你们终于来了”
唐希妤手按在配枪上,声音紧绷:“转过身,不许动!”
女人缓缓转身
长相普通,眼神却异常平静
没有疯狂,没有慌乱,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冷漠的坚定
她就是那个,在暗处替无数花心男人“摆平”女生、收集罪证、再一个个绑上竹子的审判者
“我没有想逃”她笑了笑,目光依次扫过四人,“我在等你们,来看最后一场审判”
江子衿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筛选受害者,以帮他们处理麻烦为名义,收集行踪,把他们绑在生长中的竹子上,让他们一点点被贯穿,体验那些女生的绝望,碑文、符号、脚印、留言……全是你故意留下的”
女人轻轻点头,像是被夸了一句很普通的话:“江顾问,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聪明”
她看向裴然,目光落在他干净却沾过血的指尖:“裴医生,你很善良,可你见过那些女孩哭着求死的样子吗?他们把她们逼疯、逼死、逼到自杀,最后一句‘感情纠纷’,就一笔勾销,法律不判,我来判”
时洛冷冷开口:“你没有资格代替法律执行死刑”
“法律?”女人笑出声,笑声很轻,却满是讽刺,“当那些女孩跪在我面前,说她们被玩弄、被背叛、被毁掉一生的时候,法律在哪里?我帮她们维权,我帮她们找证据,可最后呢?有钱有势的人一句道歉,就可以继续花天酒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根毛竹上:“竹子是最公平的,它不会收钱,不会偏袒,不会心软,它只会,一寸一寸,长穿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慢慢等死”
唐希妤上前一步:“你已经失控了!跟我们回去!”
“我不会跟你们走”女人轻轻摇头,后退一步,后背靠在那根毛竹上
她的手,悄悄背到身后,握住了什么
江子衿眼神骤然一缩:“小心!”
下一秒,女人猛地笑了
笑得异常平静,异常解脱
“我的审判,结束了”
“但你们记住——”
“只要还有人,用感情当刀,去伤害别人”
“就会有一片竹林”
“一直等在那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用力
藏在竹身后的、另一根早已被她磨得尖锐无比的短竹,从背后,狠狠刺入
鲜血瞬间溅上青翠的竹身
唐希妤瞳孔骤缩:“住手——!!”
裴然下意识冲上前:“快止血——!!”
可一切都晚了
女人靠在毛竹上,看着他们,轻轻闭上了眼睛
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风,终于吹进了这片最深的竹海
竹叶沙沙作响
那片满山遍野、被绑在青竹上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都跟着轻轻晃动
像是一场,迟来的、沉默的目送
江子衿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眼眶中闪过一丝同情
裴然停在他身侧,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说话,却都明白
案子,结束了
凶手,死了
可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伤害、背叛、绝望……
从来都不会,真正结束
时洛摘下眼镜,轻轻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半晌,他的嘴里才挤出一句话:“法律不会容忍任何法外之徒”
唐希妤握紧拳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阳光,终于穿透层层竹叶,落在这片血腥又青翠的空地上
后山竹林杀人案,到此,彻底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