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灯光划破夜色,一路向着市区疾驰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厢里没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梳理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
唐希妤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盯着前方:“技术队那边已经加急处理物证,刀柄上的指纹、那片金属碎片、还有树干上的刻痕痕迹,一有结果就会通知我们”
裴然坐在副驾,轻声应了一下,指尖轻轻抵着下唇,安静复盘着尸体上的所有特征:“颈部伤口利落,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凶手不仅手稳,大概率……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
时洛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路灯,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combined 来看——熟悉地形、懂得利用心理盲区、心理素质强、有基本解剖知识、还了解子衿的查案方式……这个人,范围已经很小了”
江子衿坐在时洛旁边,一直没说话,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不是在放空,是在回放
回放草地上的风,回放草痕的方向,回放兔子的位置,回放手电照到树干上那行字时,所有人的微表情
“他不是临时挑衅”江子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不是临时挑衅?”唐希妤皱眉
“刻字的位置、角度、深度,都是提前算好的”江子衿抬眼,“从他把兔子挪到草坡中央开始,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他知道我们会发现尸体,知道我们会追进树林,知道我们会看到那行字”
时洛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藏住,他是在……引导我们”
引导走向某个方向,引导怀疑某类人,引导踏入他布好的下一个局
车子刚驶入警局大院,唐希妤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说”
听筒那边的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队长,死者林晓的社会关系初步理清了,我们锁定了三个重点关系人,其中一个……有重大嫌疑”
唐希妤眼神一厉:“谁?”
“林晓的前男友,陈默”警员顿了顿,语速飞快,“两人三个月前分手,林晓提的,陈默一直纠缠不清,室友反映他最近频繁出现在林晓住处附近,甚至跟踪过她”
裴然在一旁安静听着,轻声问:“他的职业?”
“园林维护工”警员回答,“负责的片区,正好包含那片草坡和周边树林”
一句话,所有人都瞬间绷紧
——熟悉地形
——长期在附近活动
——有机会反复踩点
——园林工具里,很容易找到类似的刀具
完美贴合所有侧写
唐希妤当机立断:“立刻定位陈默的行踪,我马上到办公室”
挂了电话,警局大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这桩春草凶案连轴转
唐希妤带着三人快步走向刑侦办公室,白板上已经贴好了现场照片、死者信息、地图标记
时洛走到白板前,指尖轻轻点了点草坡与树林的位置,清冷开口:“如果陈默是凶手,动机基本成立——情杀,分手后报复,跟踪确认林晓的行踪,选在自己熟悉的片区动手,用园林工作的便利掩盖痕迹”
裴然抱着手臂,温和分析:“园林工人经常使用刀具,手法熟练,能做到一刀致命,也符合伤口特征”
所有线索,都在稳稳指向陈默
唐希妤看着白板上的信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动机、条件、地形、时机……全对上了,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她太清楚了,案件里最明显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最后的真凶
江子衿一直站在窗边,没看白板,没看资料,只是安静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转过身
“不是他”语气清淡,却异常肯定
唐希妤一愣:“你又知道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陈默哎”
“太顺了”江子衿抬眼,目光锐利却平静,“从兔子血迹,到树林凶器,再到刻字挑衅,最后刚好跳出一个背景完美吻合的前男友……顺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时洛眉梢微挑,瞬间跟上他的思路:“你是说,陈默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嗯”江子衿点头,“凶手了解林晓的人际关系,知道她有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知道他的职业,知道他最容易被怀疑,所以故意把现场布置成陈默会做的样子”
裴然轻声补充:“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心思就太缜密了,杀了人,还能顺手把嫌疑全部引给另一个人,自己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警员脸色发白,气喘吁吁:“队长!不好了!”
“陈默……陈默死了!”
所有人猛地站起身
空气瞬间凝固
“在哪儿?”唐希妤的声音紧绷
“在他自己的出租屋里,”警员喘着气,“死因……和林晓一模一样”
——颈部,一刀致命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时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我们刚才的判断,被凶手提前一步验证了”
陈默一死,所有指向他的线索,瞬间全部断了
完美的替罪羊,变成了又一具尸体
唐希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坚定如铁:“通知所有人,立刻赶往陈默出租屋,封锁现场,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裴然抓起外套,动作利落,温和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我跟你们过去,协助对比两处伤口是否完全一致”
时洛拿起手机,冷静整理思路:“我去确认死者身份、出租屋产权、出入记录,确保后续程序不会出问题”
江子衿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
第一桩,草坡凶案,死者林晓
第二桩,替罪羊被杀,死者陈默
一个藏在春草里,一个死在出租屋中
一个引他们入局,一个断他们线索
凶手在他们前面,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唐希妤看向江子衿:“你怎么看?”
江子衿缓缓抬眼,那双原本清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清醒与锋芒
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清理”
“林晓是必须死的人”
“陈默是必须死的棋子”
“下一个被清理的……”
“就是知道太多的人”
夜色更浓
警局的灯光冷白刺眼
两场命案,两条人命,一个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的凶手
唐希妤握紧拳头:“走!去现场!”
裴然、时洛、江子衿,四人没有一个犹豫,没有一个退缩
他们快步走出办公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黑暗中,那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冰冷的笑意,静静等待着下一幕开场
春草之下的秘密,还远没有结束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警车再次驶入夜色,这一次,连风里都裹着压人的急促
前一桩凶案还没理清,第二具尸体又横空出现,线索刚指向一个方向,就被凶手干脆利落地掐断
唐希妤车开得稳而快,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两道流光:“陈默的出租屋在老居民区,没有物业,监控少,人员杂”
裴然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按着眉心,安静梳理两处现场的共同点:“如果两处致命伤完全一致,就能并案,凶手是同一个人,冷静、果断,杀完第一个,立刻处理掉第二个”
时洛靠在后座,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陈默一死,等于帮我们排除了情杀的可能,林晓的死,不是简单的分手报复,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江子衿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他脑子里在不停拼接碎片——草坡、兔子、血迹、树林里的刻字、陈默的园林工身份……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在他脑海里反复旋转、咬合
凶手不是在躲
是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车子在老居民区楼下停稳
警戒线已经拉起,昏黄的路灯照着一张张紧绷的脸,围观的邻居窃窃私语,恐惧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队长!”守在楼下的警员迎上来,“现场保持原样,没人进去过”
“好”
四人戴上手套鞋套,快步上楼
狭窄的楼道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味,越靠近出租屋,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清晰
房门虚掩着
唐希妤轻轻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齐,陈默倒在客厅正中间,四肢微微僵硬,脸色惨白,致命伤同样在颈部,伤口利落干净,和林晓的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大面积喷溅血迹,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和草坡凶案,如出一辙
裴然缓步上前,动作轻而谨慎,蹲下身仔细观察伤口:“创口深度、角度、刃口形状完全一致,同一把凶器,同一个凶手”
时洛没有靠近尸体,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整个屋子: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窗户紧闭,没有攀爬痕迹;地面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熟人作案”他淡淡开口,“对方进门时,陈默没有防备”
江子衿则慢慢走到屋内各处,脚步很轻,不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看桌面
看椅子
看墙角
看垃圾桶
他的视线在茶几上一顿
那里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口还留着一点水渍,旁边放着两个茶杯,一个用过,一个没动
“有人来过,”江子衿声音清淡,“还喝了水”
唐希妤立刻走过去:“是陈默招待的?”
“嗯”江子衿点头,“杯子摆放自然,没有争执痕迹,对方是陈默认识、并且不警惕的人”
这和林晓案的逻辑再次对上——
凶手,擅长让死者放下戒心
时洛走到墙边,目光落在一张小小的日程表上,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近期工作安排“陈默负责的片区确实包含那片草坡,记录上,他今天下午本该在坡上修剪草木”
“但他没去”唐希妤眼神一沉
“不是没去,”江子衿忽然开口,“是去不了”
他转身,指向尸体旁一处极不显眼的细节:“他手腕上有轻微勒痕,死前被人控制过,凶手先控制住他,再一刀致命”
裴然立刻低头确认:“没错,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凶手不想让他有任何挣扎、呼救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警员拍照、取证的细微声响
越勘查,越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同一个凶器
同一种手法
同样的干净利落,同样的不留痕迹
杀林晓,是灭口
杀陈默,是嫁祸加灭口
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破绽
唐希妤握紧拳头:“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对两个死者都熟悉,对地形熟悉,对我们的查案方向也清楚……”
“他不止了解我们,”江子衿忽然抬头,眼神亮得惊人,“他了解整件事”
时洛眉梢轻轻一挑:“你的意思是——林晓和陈默之间,有不为人知的关联?不是简单的前男友前女友?”
“嗯”江子衿肯定,“凶手杀他们,是因为两个人都握着同一个秘密。林晓是核心,陈默是知情人”
裴然轻声补充:“所以凶手先在草坡杀了林晓,把嫌疑引给陈默,等我们锁定目标,再立刻杀掉陈默,让线索彻底断掉”
一步错,步步错
凶手算准了他们所有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队警员在卧室抽屉里发现了东西,快步走出来:“唐队,这里有一本日记,陈默写的”
唐希妤立刻接过,快速翻页
前面都是琐碎的日常,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慌乱,像是在极度恐惧下写的
——“她知道得太多了,不能留”
——“如果我死了,不是意外”
——“他会找到我,也会找到你”
——“别信警察,别信任何人”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字迹几乎划破纸页:“草坡里埋的不只是兔子”
唐希妤猛地合上日记本,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草坡里,还有别的东西?”
风不知从哪扇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阴冷,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只死在草坡中央的兔子
想起那片被刻意染红的草地
想起凶手那句阴森的挑衅——下一个是你
江子衿缓缓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清淡,却字字刺骨:“那只兔子,根本不是用来误导我们的”
“是祭品”
“也是警告”
“草坡下面,一定埋着让凶手不惜连杀两个人,都要守住的东西”
裴然的心轻轻一沉:“我们之前,只看到了表面的凶案,没看到底下真正的秘密”
时洛冷静开口,一语定调:“凶手清理掉林晓和陈默,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挖到下面,现在,他越不让我们查,我们就越必须查”
唐希妤握紧日记本,眼神坚定如铁:“立刻回草坡!连夜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勘查地面异常、土层松动、植被反常的区域!掘地三尺,也要把下面的东西找出来!”
没有人犹豫
裴然整理好手套,温和的脸上只剩沉稳:“我去确认是否有掩埋痕迹”
时洛拿起手机:“我重新核对地图,标记所有最适合埋东西的位置”
江子衿最后看了一眼陈默的尸体,眼神锐利而清醒
他知道
凶手真正害怕的,不是被抓住
是草坡之下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而他们,已经触碰到了最核心的一层
夜色更浓,凶气更重
警车再次掉头,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长草坡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草浪在黑暗中翻滚
那片看似温柔的绿色之下,藏着尸体、藏着凶器、藏着日记里的恐怖暗示
还有——凶手最不想让人看见的真相
四人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通往春草凶案现场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