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捉奸

夜色渐深,月影悄然攀上枝头。

今日沈钦难得早歇,睡得正沉,却被一阵急促的摇晃生生惊醒。

“少爷!少爷!”

沈钦睁眼,只见随从一张脸急得煞白。他揉着眉心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何事惊慌?”

随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爷,少夫人她……少夫人她她……”

沈钦眉头蹙起:“她不是已经睡下了?又闹什么了?”

随从硬着头皮,几乎是闭着眼报出地名:“去奇梦阁了。”

沈钦呼吸一滞。

奇梦阁。

华京城那处鼎鼎有名的风月场,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地方,他岂会不知。

他那新婚的妻子,半夜三更,瞒着他,独自去了那种地方?

见少爷脸色骤变,随从扑通跪倒在地:“门房起夜时亲眼瞧见少夫人从后门溜出去,一路暗中跟着……看着她进了奇梦阁的大门啊!”

沈钦眼睫低垂,指尖攥紧了锦被的料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然后掀被下床,抓过外袍往身上套。

“少爷这是要亲自去接少夫人?”

“不然呢。”

沈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穿戴整齐后大步往外走,边走边问:“她进去了多久?”

“约莫小半个时辰了。”

沈钦不再言语,只余门扉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

奇梦阁内,雅间熏香袅袅。

不多时,青竹引着一人进来,随即退到一旁。

来人身着长衫,墨发披散,眉眼生得精致。他看向主位上的李骄,在看清那张脸时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稳住了,强自镇定道:“听闻娘子唤我?”

李骄上下打量他,点点头:“你便是云郎?”

“正是。”

李骄轻笑一声,转头对旁边几个男妓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今夜,我只要他伺候。”

青竹几人互使眼色,虽有几分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悻悻退了出去。

门扉合拢。

室内只剩李骄、阿圆,以及那位云郎。

云郎站在原地,目光垂着,像是在想什么,随即很快抬起,款步走近,在李骄身旁坐下。他执起酒壶为她斟酒,声音放得轻柔:“娘子当真是大手笔,二百两银子,只为见云郎一面?”

李骄慵懒地靠在软枕上,微微仰头,哼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带着些嘲讽道:“屈屈妓子,架子倒是大,那些来此寻欢的达官显贵,原来就好这一口?”

云郎抿嘴一笑,指尖似无意擦过李骄的手腕:“云郎只伺候女客与夫人,至于那些官老爷的心思,便不得而知了。”

李骄拖长语调:“嗯……那像你这般的人物……”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一把扫落面前的酒杯。

杯盏翻倒,酒液泼洒,在云郎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

“要多少钱,才能买你一夜?”

云郎余光瞥向那滚落的酒杯,心里咯噔一下——

她难道发现酒里下了东西?

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仍挤出一丝笑来,抬手覆上李骄捏着他下巴的手,指腹划过她的指节:“这……便要看夫人想让云郎做什么了。”

李骄眯了眯眼,眼神骤然一厉。

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掰,掐住他下巴的手往下,扼在脖颈间的同时发力,将他整个人按倒在桌面上。

杯盏茶具哗啦啦摔了一地。

李骄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拿着我的画像四处招摇,如今我就坐在你面前,倒装起不认识了?”

云郎呼吸受阻,眼睫抖得厉害。沉默片刻,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如何查到的?”

李骄歪了歪头,俯身逼近他发白的脸,有些疑惑:“这就认了……”

但随即恢复冷冽。

“你先告诉我,谁指使的?”

云郎手指死死抠住桌沿,咬紧嘴唇不吭声。

李骄指尖加了力道:“两条路。要么今夜死在这里,要么给我一个名字。”

云郎脸色白得吓人,拼命摇头,因为喘不上气,眼角溢出泪来。

李骄冷笑一声,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开口。

“你大可一死了之。然后呢?我便对外说你欲行不轨之事,大闹一场,那酒里的东西可是现成的证据。”

“再然后,顺藤摸瓜,拿到所有与你有过往来之人的名册,一个一个查过去。你觉得,是我的权势大,还是你背后的靠山硬?”

云郎喘息艰难:“你……不可能……就算杀了我……你也查不到……”

李骄轻轻笑了:“哦?它的权势要比沈家大吗……”

话音落下,她猛地松手,将云郎甩在地上,揉了揉刚才用力过度的手腕,冷呵一声:“原来是她。”

云郎伏在地上剧烈咳嗽。李骄踱步到他面前,他抬起头,逆着光只看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心里苦笑。

赵家原本与沈家大公子有婚约,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绣娘横插一脚,这事京中无人不知。

赵小姐咽不下这口气,他亦心疼佳人受屈,这才应了这事。

终究还是露了馅。

愧疚与懊恼涌上来,他猛地抓起一片碎瓷,想撑起身子反抗。

却被李骄一把制住手腕,反拧到背后,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掼在榻上,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被捆成了个粽子。

“阿圆,笔。”李骄朝一旁伸手。

一旁吓得魂都快飞了的阿圆哆哆嗦嗦递上蘸满墨的笔。

李骄掐着云郎的脖子,语气森冷:“安分些。我付了银子,你也应了伺候,这便是你情我愿的事……”

冰凉的笔尖贴上脸颊,云郎浑身一僵。李骄手下毫不留情,在他左半边脸上刷刷写着淫词艳曲,密密麻麻,右半边脸则画满了乌龟,圆壳短腿,歪歪扭扭,丑得不成样子。

画完了,李骄松开手,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自己的手笔。

“敢叫我无法做人,你也别想……”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推开。

李骄猝不及防,话语停住,惊得浑身一抖。

她此刻衣衫因为方才的扭打有些凌乱,发丝散落,连发钗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整个人正狼狈压在云郎身上。

这副光景,尽数落入门口那人眼中。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得能结出霜来。

李骄嘴角微抽。

他怎么来了?此刻不是应当在睡觉?

来不及多想,李骄立刻松手,顺势坐起身来,把笔随手丢在云郎身上,故作镇定地迎上去:“好巧啊夫——”

“李、骄。”那素来清冽的嗓音此刻字字像裹着火,把她搪塞的话头生生截断了,“解释。”

李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站在他面前:“解释什么?”

沈钦闭眼,像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场景,动作有些僵硬的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压着嗓子问:“你半夜三更在这种地方,还问我解释什么?”

李骄由着他整衣裳,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门外走,低声软语地解释:“我是来查事的,又不是来玩……”

路途中,沈钦的目光扫过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尽量把语调放平:“你一个弱女子,平民出身,能查什么?你已经中了套,知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李骄停下脚步,眼神落在他脸上,意味深长,然后反手将他按在栏杆上,凑得很近,语调轻轻的:“怎么,你知道内情?莫非……嘴上说不管我,心里却舍不得我受委屈,暗地里替我查过了?”

沈钦后退,后背抵上栏杆,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骄凑近了些,身上还带着方才纠缠时沾染的脂粉气,眉眼弯弯的:“不许我来,是不是一想到我可能跟别人有什么,心中就堵得慌?”

沈钦眉头紧皱,用力抽回手臂,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外走:“别跟我胡搅蛮缠。现在,立刻回去。”

一路到门口,李骄挣了挣,身子往后仰着不肯挪步。

沈钦深吸一口气,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夜的事要是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那你先告诉我。”李骄脸上的嬉笑已经没了,语气冷下来,却偏又带上一点委屈的调子,“沈钦,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谣言是谁传的,对不对?”

沈钦扣着她手腕的指头骤然收紧。

“这不重要。李骄,你今晚来这里查了,你也知道了,是……赵家做的。我问你,那些人,你惹得起吗?”

“怎么惹不起。”

“还装傻?”沈钦的语气有些急了,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没见过的情绪,话说得都有些不顾分寸,“李骄,我都看见了,你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可旁人不知道。她就是要引你来这种地方,明天谣言就更热闹,你怎能如此——”

他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不知廉耻生生咽回去,深吸口气换了个说法:“如此不知轻重!”

李骄听完这些话,仰头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抬手搂住沈钦的脖颈,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讨厌我了?当初说会娶我、好好待我的,不也是你么?”

沈钦一愣,抬手想推开她,却僵在那里不知道往哪放。

李骄的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后颈,一双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话里带着委屈:“可我若不知道是谁害我,睡觉都不踏实。夫君,你忍心看我日日睡不着,闷闷不乐吗?”

“……”她又在胡搅蛮缠,扰乱话题了,沈钦心想。

见他不答,李骄便问:“从前我没权没势,什么都忍着。现在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顿了顿,她稍稍往后退,掌心搭在他肩头,远远看着,像是情人密语。

她语气中满是不理解:“明知道有人骑到头上来了,为什么还要一退再退?”

沈钦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末了却还是沉默。

他拉着她径直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到沈府,沈钦一句话没说,一路将她拽回房间。阿圆小跑跟着,中途被看不下去的随从一把拎起来,最后扔进房里。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放她出府门半步。”沈钦语气决绝。

“李骄,我不管你多聪明,又有多少盘算,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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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妻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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