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刁奴

唐禾刚想说话就感到喉间滞涩,像锈住了一般,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南问桃勿自在那滔滔不绝,似乎没看见唐禾脸上迟疑的表情。

“你这睡得实在不是时候,你知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不?”

后院的元鸳花时隔三年终于重开了,莺时的腰身又长了两寸,风祈灵修的树又被新来的玄狼给毁了,骁虎营的孙副将谋害皇族判斩立绝,凤元楼出的止扬酒味甘性烈风靡上京……

等等,中间那个是怎么混进来的?

唐禾忍无可忍,伸手扯了下南问桃的衣袖。

南问桃终于住嘴,带着笑意的眼眸望过来:“嗯?怎么了?”

唐禾指了指自己的喉间:?

“哎呀!”南问桃浮夸地惊讶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忘记了,玄狼说你醒来可能会说不了话。”

唐禾敢肯定南问桃绝对不是现在才想起来,她就是故意的。

她有些失语地抿了下唇,随后拉过南问桃的手,在她掌心写字。

薄茧在她柔嫩的掌心中蹭过。

南问桃眉梢上的得意顿了一下,手指几不可见地一蜷。

终于老实了几分。

她说昨日南问元在御前奏,骁虎营副将纵容亲属窥伺公主行踪,更亲行纵火毁坏公主私产,圣上闻奏震怒,即刻下旨将副将处斩,其侄流三千里。

唐禾现在手心的温度比南问桃还低上几分,不知是为了取暖还是为了写字,南问桃说话时她的手也没放开。

唐禾:酒庄、孙?

那日酒庄纵火行刺是孙副将?

“孙副将是张朗的叔叔,皇姐查到是张朗那日在马场见我与林枕秋不和,心生疑窦,与叔密谋探酒庄,欲收买酒庄的工匠污蔑我逾矩违制,又因其侄与我不和,故心生歹念,犯下恶行。”

唐禾歪脸,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不和?

南问桃手心痒痒的,心口也痒痒的:“你不是抽了他一鞭吗?说我纵容刁奴呢。”

唐禾挑眉,她记得当时南问桃问过张朗脸上的鞭痕怎么回事,张朗可是说是自己摔的。

而且,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南问桃演了那么一大场,还以身犯险去火场里打了个转,绝不止是为了拉下个骁虎营副将……那天晚上的毒蛇,比起什劳子孙副将,分明更像是——

“该吃药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南问桃的手迅速从唐禾的掌心中抽走。

唐禾:?又怎

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密族女子大步跨进门槛。

她肤色是长年曝晒出的蜜褐色,赤足踩在地上,腰间兽皮袋鼓鼓囊囊地晃着,乱蓬蓬的长发用一根骨簪绾起,几缕碎发扫过狭长上挑的眼尾。

“喏。”她将一只竹筒咚地放在桌上,“今早新挖的土龙,配七步蝎和三眼冰蟾熬足了时辰。”

竹筒被掀开时,浓烈腥苦的气味混着草木的辛辣扑面而来,深褐色的药汤里隐约可见暗色的虫壳碎渣沉沉浮浮。

她毫不在意地抹了把溅到腕上的药汁,咧嘴露出尖尖的犬齿:“趁热灌下去,死不了。”

想必这就是主事女官孟姨之前去寻的医者——玄狼。

剜肉去毒都面不改色的唐禾终于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

或许之前她就是闻到这药的气味,才在梦境中又回到过去在陶瓮中的日子。

玄狼瞧她神色,“切”了一声:“露出这副表情做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要人哄着喝药吗?”

南问桃将刚刚要伸出去的手悄悄缩回,目光四处游移,忍不住咳了一声。

玄狼的眼风追杀过去:“嗓子不舒服?你也要吃药?”

“呵呵,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话这药你就吃吧。”

门口,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传来。

来人逆光而立,五官表情都在阴影里,唯有森冷的气息从她身上幽幽地传来,宛如从阴湿洞穴里钻出来的蛇。

正是风祈灵。

玄狼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对唐禾道:“哎呀你别听她瞎说,这些虫子都是我亲自去挖来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瞧——”

她伸出手指将药汤中漂浮的虫壳捞起,“多可爱啊!”

风祈灵冷嗤一声,像幽灵般飘过来:“她中的水吟散是寒毒,应以火节蜒对症,你的三眼冰蟾,只会让她寒症加速,死得更快。”

玄狼狠狠地斜了她眼:“你解过水吟散吗?火节蜒顶个屁用,这种过时方子还是藏起来别拿出来丢人了。”

“我是没解过水吟散,”风祈灵冷冷道,“难道你就解过吗?”

“废话,凡中水吟散者半盏茶内必死,人都没来我跟前就已经一命呜呼了,老子去哪解?”

“那就是没解过了。”

“……”玄狼深吸了口气,转头对南问桃道,“公主殿下,我请问,你这个地方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吗?”

唐禾被吵得脑仁疼。

她看了眼退到床尾去装作没事人似的南问桃,想了想,再次向公主殿下伸手。

公主殿下同时被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也开始脑仁疼了。

轮椅向前挪了几分,张开手心。

唐禾:公主殿下,我请问,你这个地方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吗?

南问桃抬眼,就看见唐禾慵懒带笑的眸子,忽觉一种隐秘的笑意往她胸腔中的缝隙里钻。

唐禾和玄狼说了相同的话,但意味却十分不同,她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不同。

她眸中含笑,神情促狭:“风祈灵虽在此处思过,但她是国师之女,出现在公主府合情合理,你们呢?”

玄狼一仰头,理直气壮:“我可是姓孟的亲自请回来的。”

“嗯,那你也确实应该在这。”南问桃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唐禾,“那你呢?”

唐禾挑眉。

伸指在她掌心中写下:刁奴。

南问桃忽觉掌心一烫。

耳畔似乎响起唐禾低低的声音,那声线贴着耳廓渗进来,激起细密的酥麻感从耳根一路蔓到脊骨。

玄狼在一旁目光如炬:“她说了什么?”

南问桃收回手,不动声色道:“她说她是小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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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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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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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仆
连载中莽莽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