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他连带她整个人往外迈一步,将门关上,这屋内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就都由他们做主了。
“先洗澡吧。”他没有继续下一步,而是说。
雍绝颜搂着他脖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其实她也不知道下一步具体该做什么,但他这么说,就姑且这么做吧。
两个人分开之后还挺客气,陆景驰捡起地上的外卖袋子,一边拆,一边领她进屋里,“咱俩房子的构造应该一模一样吧,这是我主卧,你在这里的浴室洗,我去另一间。”
“奥……”
雍绝颜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有点困惑,想问:你和别人的时候,也这么客气么?你有过别人么?
总觉得他哪里挺熟练,可哪里又挺生疏的。
陆景驰看了她半晌,对她的此种反应有他自己的理解:“我给你拿洗漱用品和浴巾,但浴巾只有洗过的,没有全新的,你介意么?”
“还要什么?”
“还得有拖鞋是吧,但拖鞋只有男士的,除了我的都是朋友上门穿的一次性的,所以你还是穿我的吧,我有两双。”
“……大哥。”雍绝颜终于释然了,“我们是要发生关系,不是要过日子。”
陆景驰一挑眉,“你不需要么?”
“要。”
“要什么?”
他声音故意放低,雍绝颜忽然一笑,上前打他一下,“哎呀你好坏,快点嘛。”
被她这么一弄,他一分钟都难以忍耐。
飞快地给她找齐东西,进另一间浴室,哪怕是转了旋钮,花洒中细细密密的水柱释出,冷水从头浇到底,也没能冷却掉那团火的万分之一。
那几分钟里,他闭着眼,也惶惑了。
念头是:以后该怎么办。
他已经预见到这是一场无可救药的暗瘾。
而他即将不可控制地步入这一开端。
于是他步入主卧,里面没有开灯,也没有关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雨势磅礴,云烟蒸腾,反而勾勒出昏暗房间中一个曲线清晰的人影。
雍绝颜趴在他的大床上,拨拢着长发,看着窗外,又闻声回望他:“你看,雨突然就下得这么大。”
“嗯。”
一层阴影渐渐笼罩过来,雍绝颜闭上眼,第一次承受一个男人的重量,接受着陆景驰的亲吻。
可是黑暗中,这样的感受并不好,因为夹杂着雨声,恐怖的回忆又来了。
虽然在那个片段里,没有发生到这一步,那个老男人对她的碰触还不及酒吧里那两个彩毛多,可隐喻早已播下种子,此刻让她感到无休止的恐慌。
她倏然睁开眼,必须看清眼前这张年轻又帅气的面庞,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肉,嗅着他丝丝缕缕的气息,让充满刺激性的现实不断覆盖过回忆……她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陆景驰,你和我说说话,好吗?”
她有点喘不上气,开口后是意料之外地轻轻柔柔。
“说什么?”
陆景驰四处吻着,像抽不开功夫。
“嗯……你感觉怎么样?”她找话题。
“还行。”
其实是爽爆了。
*
窗外雨势滂沱,天昏地暗,电闪雷鸣中,整个世界偶尔被映亮一瞬,照出这一方艳景。
在雍绝颜眼里,那闪电扭曲似蛇的形状,它窜动,它不安,让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烧,里面好像溶解了无数小颗粒,它们在劈劈啪啪地爆个不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断断续续地和陆景驰说了很多话,他好像说她太瘦了,让她多吃点。给她擦干净,给她掖被子。
而他一走,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可她从来睡不好。
夜雨声烦,雨打进她的梦里。
那是去年中旬,南方正处于梅雨季节,潮湿闷热,雨淅淅沥沥地没日没夜地下个不停。
她在拍摄国内著名导演黄巍勃的《十里塘》,这部电影兼具冲奖与商业两种性质,她在其中饰演一位江南水乡姑娘,整体风格与前年好莱坞的成名作形成强烈反差,也是父母布局中,她要打开国内市场的第一步。
当初黄巍勃带剧本找上门,与程颂一拍即合,程颂笑得特谄媚地说:“黄导,我们家颜颜就交给你啦!”
这句话后来特讽刺。
雍绝颜17岁,一个人在剧组里。
那段时间雨下个没完,整个世界像一大蒸笼,手在酒店里的墙上抹过去,**。她有几双鞋带来后没怎么穿,都发霉了。
组里停工几天,每个人身上都染上层浮躁,有一天黄巍勃叫了很多老朋友来吃饭,都是圈内的资深人士,他带上雍绝颜,跟他们说这就是去年为国争光的戛纳影后。
雍绝颜一句话懒得说,他们吞云吐雾,喝得不知所云,甚至讲黄段子,挺符合某一经典类型的老登形象。
走的时候,也没见黄巍勃喝到失智的程度,他只是皮肤泛红,步履还稳健。
送走了一众人,她跟他上电梯,电梯里他对她说:“走,去我屋里,我给你讲讲明天的剧本。”
“嗯。”
明天就可以开工了?她想。
黄巍勃这人是有真才的,还有家室,三个孩子。她那会儿涉世未深,盲目地相信他。
有时候雨大停工,她和其他演员也是去他屋里听剧本,结果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屋门一关,他就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她吓到尖叫,挣开。
他让她闭嘴,气得要抓住她扇她,她堪堪躲过,但跌倒在地上。
那时候穿短裤,手机因为惯性而从兜里飞出去。但来不及了。眼见又要被抓住,她向后蹿,看见身后敞着门的洗手间,顺势连滚带爬地进去,立即“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黄巍勃差一秒就扑上来阻止了她。
隔着门板,她哭闹,让他叫别人来,她才肯出去。
黄巍勃这时候知道自己玩脱了,冒冷汗,各种威胁她,说让她以后在圈里混不下去,说如果她不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等等。
后来又软语相劝,说自己错了,是喝酒后一时犯糊涂,说自己是有家庭的人,不会再为难她,让她出来,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雍绝颜就是不肯,不知道这样僵持下去意味着什么。
在逼仄的空间里守着一扇出不去的门,听了一整夜雨声。
因为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她只能在心里揣摩,知道了一个夜晚到底有多长。
满眼血丝,但无法入睡。
这段回忆就像一个打在她脑海里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第二天早上,门口传来喧闹,剧组里来了好多人,好多熟悉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她听见黄巍勃说:“唉,这姑娘,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天晚上一起吃了顿饭,我喝多了,她非到我屋里来,让我把她推荐给那几位朋友认识。我劝她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有了作品自然有机会,她非赌气把自己锁厕所里,说我不答应就这样……”
“黄导,您别心急。”
那些人拍门,“颜颜,颜颜,你在里面吗?”
“有什么误会出来说,不然为了你安全考虑,真得破门了啊!”
她出来了,不顾所有人劝阻,报了警。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她从小随父亲在美国长大,间断性回国,这里没有人了解她。反而是黄巍勃在国内电影圈德高望重,很有影响力。
他们毫不怀疑黄巍勃的话,觉得是她在自导自演。
最后《十里塘》换了角,她离开了那座小镇,可那儿的雨声从未在她的世界里消失过。
后来黄巍勃的妻子接受采访,说:“我相信我的丈夫,他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不会干出那种事。那场宴会上出席的影坛人物很多,小姑娘年少成名,一时追名逐利可以理解,但电影界不该被这种风气所玷污,哪怕是戛纳影后也不行。”
“对不起,我就一普通人,说话没轻没重的,有点激动了。抱歉。”
“夜宴门”由此而生。
有人向法国国际电影节协会呼吁取消雍绝颜的影后奖项,这事后来又闹得沸沸扬扬。
协会艺术总监在报刊中正面回怼,说电影节不是道德法庭,何况没有明确的违法证据。这一言论引发了巨大讨论。
不少好莱坞人士被问及此事,都表示不相信,希望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停止对Irene Yong的围剿。
国内媒体又开始哗众取宠,说谁不知道雍绝颜的父亲是美籍华裔,乃好莱坞知名电影人,雍绝颜的影后成就他功不可没。
她又哭了,雨声依然在,一个声音把她给从梦里叫醒。
她没有听清,但睁开眼,看见床边一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陆景驰没穿衣服,挺赏心悦目。她眯起眼,听见他问:“你是在哭吗?”
“嗯……”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了眼泪,“我做噩梦了。”
她以为陆景驰会关心她。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知所措,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在这段时间里深深地迷惑了: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哪怕是初见之后,他也没有好奇地在网上搜索过自己吗?
难道他不觉得自己的长相举世无双,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吗?
难道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传不进他的耳朵里吗?
从未感到如此无奈,她叹了口气,陆景驰想出的对策是:“喝点热水?”
直男,你赢了。
“或者伏特加。”他说,“睡不着的时候来点烈性酒,管用。”
雍绝颜被气笑了。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吃安眠药,否则时间久了会产生依赖性,不过,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床边塌下去一点,是他坐到了她身边。
黑暗中,那双一见便着迷的眼睛仍然注视着她,雍绝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心事,除了他。
那么她又该如何启齿呢?
算了,“来杯伏特加试试。”
“嗯,你试试。如果有效果,以后从我这儿拿就行,都是收藏级别的。”
好优越呢,雍绝颜想。
能和她差不多装的人也是不多见呢。
没多久,陆景驰拿着盛了酒的玻璃杯回来,问:“能不能开灯?”
雍绝颜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开吧。”
结果屋里一亮,最先吸引视线的不是彼此的春色,而是满床的痕迹。
雍绝颜坐起时,把被子向上带起,显露出一部分床单,其上暗红的、橘红的、淡黄的干掉的湿痕像一幅淡水彩画。
她有些讶异。
当时战况太激烈,没想到事后会把床单弄这么脏,她干笑几声,“看来我们都不太有经验啊,早知道垫点儿什么了,你说是不是?”
还是说他和别人时没这么多水啊。
还有,血。
沉默了几秒,陆景驰问:“你要来例假了?”
“啊?”
雍绝颜一扭头,抬脸,懵懵地看着他。
脸色逐渐十分不好看,语气极冷:“你什么意思?”
“那这是?”
“这血是?”
“……我第一次。”
“噢。”
他以为她不是第一次。
场面顿时尴尬极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雍绝颜戾气慢慢散去,心想,干脆顺带着试探他一下好了,看他到底有没有在装傻,手指卷着一缕发尾,幽幽地盯着他,“还是说你以为……那件事是真的?”
陆景驰皱眉,“什么事?”
“你真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他坐下,递她酒,“喝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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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