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绝颜手攀上他腰间，攥着他卫衣布料。
手指关节弯曲，无意触到他腰际。
其实那短暂的时间只带来朦胧的触感，可她脑中已经勾勒出他腰部性感的肌肉线条。
都看过那么多遍了，当然铭记于心。
陆景驰搂过她，使得她站起来。
并且他一步一步往前，她一步一步后退，交缠的舌间还是令人醉心的甜丝丝的味道。
既然是二者混合在一起，那就是红酒奶油的味道吧。
雍绝颜想着这些，后背抵到墙上，但腰后被一只手给有力地托起，没让她重心挨上去，陆景驰另一只手推开了她身后的那道门。
那竟然是道门。
两人一起进去，雍绝颜回头看，一间同样被布置得低调奢华的大卧房。
她心想，眼前这人真是个坏胚。念头一出，她一手指狠狠地戳进陆景驰的腰窝。
突如其来，又痒又痛，他果然躲了一下，顺势捉住她手。
低头看她，她眼里像蓄着一汪暗涌的水，且水面浮光跃金，盈盈闪烁，“原来这也是你安排的一环啊。”
他贴近他，以鼻尖亲昵地蹭着她面颊，语气极尽温柔，简直如同低喃，“因为我希望这个夜晚是完美无憾的，我想把所有认为的最好的都给你。”
“所有认为的……最好的……”
双唇再次被柔软所覆盖，陆景驰手伸向后方，随着轻微的“咔嗒”一声响，是他将门给关上，第二声更为重些的“咔嗒”一声响，是他将门给反锁了。
第三声非常清脆的“咔嗒”一声响，是他将灯给关灭。
室内的光源都来源于艇外的夜色，明明全是华丽的人造灯光，透进来却像是隔纱的月影，轻盈流转。
雍绝颜被推倒在床上时，正对天花板上那一面梯形的大窗户。
陆景驰将他那月白色的卫衣掀起，告诉她，“放心，玻璃都是单面的。”
“嗯……”
“你好像挺喜欢单面玻璃啊。”她点评道。
“巧合，你信吗？”
卫衣被丢到一旁，雍绝颜也少见他穿这样浅色的衣服。
确实有一种和冬日夜晚相融在一起的毛茸茸的感觉。
“那你喜欢吗？”
一层阴影笼上来，雍绝颜没有回答。
他开始温柔地落下吻来，而她稍偏过头，去注视正上方玻璃中那似隐若现的自己。
与他微弓的背。
她开始玩一个游戏。
在缱绻中，在模糊中，在细微的光影变化中，从那面因为室内太暗而不算清晰的玻璃上捕捉各种细节。
如自己一缕顺床单布料而蜿蜒开的发丝，如他曲起手指而绷出青筋的手背，如一片起伏汹涌中的肌肉曲线，她闭上眼，沉溺在那暗处的水光潋滟中。
情至深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身的种种细节。
只是黑暗中有了光亮，在天际，一道一道，因为太过晃眼而使她稍稍蹙起眉。
然后慢慢看清，是一条一条缓缓下坠的白色冷焰火。
就像下起了一场闪烁的雪。
在江面的上空，在高楼大厦之间，仿佛来自异世界的神迹，然后她渐渐发现，这一片不断下落的“雪”追随着这一座游艇。
几天前一时兴起说的话，连她自己都忘了。
她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然而陆景驰告诉她，谈恋爱可以学，追求一个人要用心。
原来这就是用心。
她从没和什么人一起特意地跨一次年，而这场冷焰火造就的雪，就像曾经在江南淅淅沥沥了一整夜的雨，浸透她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之前那误打误撞去看的心理医生告诉她，新的刺激可以覆盖过去的痛苦。
可这也太刺激了。
虽然是和痛苦截然相反的体验，却同样有着要失控的风险。
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把控不住它，可已经无力回退了。
她披着披肩，和陆景驰来到甲板，趴在栏杆上看无人机表演。
江面浩瀚，凉风吹拂，却正好中和了方才激战后的余热。
眼前的夜空是一张现成的画布，无人机编队变化成各种图案，沿岸人头攒动，都在拍照欣赏。
也有其他游艇在江面上巡回。
有的五光十色，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颗闪耀的灯球，一看就是在开派对。
有的和他们一样宁静。
他们这一艘甚至没开多余的灯光，很暗，任谁从远处也分辨不清。
她又微微眯起了眼，睫毛在风中一颤一颤，惬意又舒服。
这也是落进陆景驰眼里的她的侧颜。
他偏过头来，问：“做我女朋友吗？”
雍绝颜也看向他。
就像她去找陆景驰借垃圾袋的那个晚上，短短5秒内，他头脑中飞快地掠过很多东西，她这5秒内也是如此。
她的父母，她的事业；她的过去，她的未来；她的巅峰，她的低谷；她的夺目，她的缺陷；她的隐秘，她的野心。
最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
谈恋爱这回事，两个人都没和任何人说。
因为只是确认了关系而已，一切好像都没发生什么变化。
在学校里，两个人本来就走得近。
在其他人眼里，也还是那么回事——就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也只是搭个伴罢了。反正这圈子里玩成什么样的都有，见怪不怪，平心而论，这两人确实挺登对的。
有人忍不住，在网上暗戳戳地释放信号，譬如在某营销号爆出的明星绯闻下评论：【据我所知，两个顶流级别的人物在一起了。】
有人问：【能给点提示吗？这么模棱两可的谁信啊？】
【反正就是……顶流级别的。】
【演过什么？】
【不是明星……】
【不是明星在这说什么？】
【呃也算是吧……】
【胡诌八扯什么啊，在这转移视线呢，大家别理他。】
可想到杜雨涟之前的经历，过多的消息谁也不敢透，陆景驰和雍绝颜竟能这样公然地在学校里暧昧。
元旦之后的一个周，陆景驰身边异常热闹。
反正据雍绝颜观察，不管他身边有没有自己，他在学校里的人缘都不是一般好，超级无敌好。
有的女生无法在网上联系他，只能通过在学校偶遇，鼓起勇气后快步迎上前，当面问他Chee的某个款式什么时候补货，新款什么时候上架，也不管雍绝颜是否在他身边，就那么星星眼地凑上来，眼里更是没有她。
雍绝颜想，货不货的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她们好像只是想和偶像说几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同时把她当空气。
没人觉得他们两个是在正常谈恋爱，等同于没人觉得，她在他身边是女朋友的角色。
不过那几天围着陆景驰的，是以臧见星为首的人。
有一个中午，她去陆景驰班级找他，恰好看见他们一大团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商量着什么。
还有几名女生凑在外围，像是臧见星带来的，她们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景驰，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陆景驰说了什么。
一群人走了，正从别着手注视他们的雍绝颜身前路过，臧见星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嗨，来找景驰啊。”
“是啊，这么巧。”雍绝颜面无表情地回。
几名女生才看她一眼。
然后她走入，教室里其他人都去吃饭和午休了，这屋内只有她和陆景驰二人。
她来到他桌前，低头看他，“他们要找你开派对啊，那么热闹。”
“嗯。”
“啊？”
雍绝颜一歪头，不太明白。
陆景驰才告诉她，他要过生日了。
对于不知道自己男朋友生日这回事，雍绝颜确实很无奈，但也没什么办法。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啊。
“一开始说好在我家办。”她难得见陆景驰露出头痛的神情，像不情愿，他目光垂落，勾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本来只有几个自己人，结果想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雍绝颜想起方才的那几名女生。
“无所谓，闹完让阿姨收拾卫生不就好了。不过你在担心什么？不喜欢她们？就像见第一面时不喜欢我一样？”
陆景驰被逗笑了，“你别胡说好吗？只是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让那些多余的人来。”
“我不去。”雍绝颜缓缓摇头。
“哪怕只有臧见星那几个人，我也不去，我不喜欢应酬。”她说，“你那天多陪我玩会儿，你们闹腾的时候我在屋里补觉就好了。”
“嗯，他们就待一中午。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我晚上要和家人一起过。”
“那你要和家人一起过吗？”
“对。”
“行啊，再晚点还回来吗？”
“我说的是你。”
沉默中，两个人对视，而双箭头的目光中电光火石，他重复：“我说的家人是你。”
雍绝颜被逗乐了，“好了，你别不正经了。”
“只有我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在南城。”他才说，“我和他们说我生日和同学一起过，就不过去了。何况他们两家离得远，我去哪家都不合适，四个老人出门更是不方便，我之后多抽空去看看他们就好了，而且我快出国了。”
“啊，出国？”
雍绝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出国干什么？”
陆景驰看着她，也有些惊讶。
但耐心解释：“我今年要参加F2比赛，已经签了和迈凯伦青训合作的F2车队，我这个月和下个月都要在英国训练，从三月开始断断续续地在世界各地跑一整年比赛。”
他一顿，“如果成绩好，积分够，我明年就可以升F1了。”
“F1？”雍绝颜又稍稍歪头，觉得这个词在哪里听过，而且不止一次，挺熟悉的，但不明白其具体含义。
“《F1》电影看过吗？”陆景驰只好用她领域的事来解释，“不是好莱坞的吗？苹果公司出品，华纳兄弟发行，《壮志凌云2：独行侠》的导演执导，好莱坞巨星布拉德·皮特主演。”
“呃……”
雍绝颜想起来了，那就是赛车的。
但她对这些东西还是没概念。
看她难得如此呆萌，陆景驰拍拍她手，“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等等。”雍绝颜却没平息，“反正你的意思是，你是常年在国外的？”
陆景驰看着她，神色坦然。
如同在说：我一直如此，且所有人都知道，就像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生日，你之前觉得我看不起你，让我在网上搜你的信息，结果时至今日，你对我连这些基本的了解也没有吗？
雍绝颜神色不满，其中的含义也很明显——
你的意思是，你常年在国外，结果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要和我谈恋爱，还已经确认了关系？
你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