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雍绝颜没有制止他说这样的话。
听完之后，也没有害怕。
她伸出手。
她穿了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细细密密的毛拥簇成朵朵玫瑰形的暗花，戴了条浅褐色的LV羊绒围巾。
鲜少见她穿这样浅色的衣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柔与贵气。
和那作为背景的夜色，还有不断闪烁着的璀璨街灯十分相衬。
陆景驰低头看，她的手被衣袖盖住，于是他将手伸进去，握住了她纤长的手指，捏了两下。
因为她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竟是温热的。
雍绝颜也盯着自己的袖口，想——
两人刚见几面时也不算熟，发生关系却那么自然，她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是现在，他这么认真地拉住她手，她有点麻麻的。
“我们……”她说，“我们去逛逛吧。”
然后不看他，但由他拉着自己，她沿着大道往前走。
可是两人对这一水花枝招展，极尽所能地展示着品位的店铺都不感兴趣，反而是站在一大型超市门口。
“要不进去买点东西？”雍绝颜犹豫。
感觉顺便给家里添点饮料不错。
陆景驰点点头，“好。”
于是两人各自往上拽了拽围巾，往下扯了扯冷帽，像两个蒙面大盗进超市，尤其看较为温暖的室内哪有像他们两个这样打扮的，雍绝颜推购物车时说：“我们好像是来零元购的。”
两人都是国外长大的，此话一出，各自想到了很多画面，都笑了。
所幸超市里人不多，每个人都只顾挑自己心仪的物品，拿起这个，拿起那个，看看标价牌，挨个比对。
服务员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顾客，看到什么样的都不奇怪，还自若地给他们两推荐打折商品，忙着理货的大妈连第二眼都懒得瞅他们。
“草莓半价处理了啊，今晚不吃明天就坏了。”
“酸奶买一盒送一盒看看来。”
雍绝颜拿起一瓶巧克力奶，看了看，放下了。
“来点这个吧。”
雍绝颜回头，陆景驰往购物车里放进两提不同口味的魔爪。
进来时不准备买太多东西，结果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眼前推的购物车就在不知不觉中满了。
不打算再添置什么，雍绝颜弯下腰，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到车上，以这么一副懒散的样子推着车走，陆景驰还在看零食。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看时不时从货架空隙中冒出的其他顾客，本以为这超市里人不多，且应该多是来采买过日子的中年人，谁知道年轻人也不少。
且据她敏锐观察，还有不少大学生情侣。
原来这也算是情侣间的约会活动之一么？
她低头看这一车东西，想到届时回的是她和陆景驰共同的家，心里确实生出些别样的滋味。
陆景驰又丢了几袋薯片进来。
“差不多了吧？”她说。
“嗯，差不多了，走。”
通过蔬菜水果肉制品等区域，就可以结账了。
结果两人又在这一片玩起来。
“我靠，你听这个瓜，好响。”
陆景驰捧着个脑袋大的西瓜，雍绝颜凑上去听，他一敲，特清脆的“邦邦”两声。
“我靠！”
“我们把它买下来吧！”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这种声音的瓜，里面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肯定是个绝世好瓜。”
“买买买。”
雍绝颜笑了。
要去结账时，又路过玩具货架，陆景驰直接拿了个绿色恐龙的泡泡枪，“这个好玩。”
雍绝颜瞥一眼，“你是小孩子吗你？”
但出了超市，经过有喷泉的大广场，陆景驰已经将泡泡水瓶子和电池都安装好了。
他左手提购物袋，右手持泡泡枪，一按，大片大片的彩色泡泡顿时被风往后吹，雍绝颜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
她伸出双手，去拍泡泡，忽然想到电影里的画面，也是南城的夜，纸醉金迷，犹如幻梦，于是唱起来：“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很多人批判《小时代》，她虽然从小混迹好莱坞，受各种大片耳濡目染，却也看那四部电影看得津津有味。
“大雪求你别抹去，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她抬起头，漫天泡泡，哪怕在黑夜里也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却好像真有细小的雪粒降临。
她不敢相信，闭眼，再睁开，雪粒从黑洞洞的天幕虚空中而来。
刚想和陆景驰说，陆景驰还未注意到有雪，只是发觉她不唱了，便接着她停的地方唱下去：“大雪也无法抹去，我们给彼此的印记。”
他唱歌时声音低低的，挺好听。
雍绝颜眨了眨眼，才说：“你看，下雪了。”
过了2秒，陆景驰视线也捕捉到空气中的小白点：“是啊。”
雍绝颜很得意地来到他身边，“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一唱到雪，它就下雪了。”
陆景驰看她一眼，“当然。”
看周围没什么人，她伸展开双臂，大声喊：“老——天——啊——”
“如果我真是你亲女儿，如果，我这辈子能再拿一次国际影后的话，跨年那天，就下一点雪吧！因为我看了会很高兴的！”
说完，她自己都乐得前仰后合。
大概才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地期待跨年。
以及，仍然对获封影后的高光念念不忘。
*
12月31日，雍绝颜和陆景驰在家里懒了一天，下午才出门，雍绝颜难得好心情地稍稍打扮了一下。
坐他的车，来到江边。
他没有告诉她晚上的行程安排，她也不问。
不过据她所知，其他情侣最热衷的约会项目应该是，吃饭，但她不爱吃饭。
这点应该让陆景驰挺头疼的。
她拢着披肩，和他来到码头，被12月的江风吹得眯了眯眼，看着围绕这一条江而铺开的万千灯火。
跨年这一天的浪漫就在于，它不是法定节日，不需要应付什么传统习俗，只要和喜欢的人随心所欲地过就好。
陆景驰牵起她手，带她上了座游艇。
“你包的？”她问。
“嗯。”
室内有空调，暖和了些，她环顾四处，这房间经过布置后整洁而华丽，但不浮夸。
没有什么立牌和气球之类，只有桌上纤纤玻璃瓶中插着水粉色的鲜花，温馨又典雅。还放着一块蛋糕。
大屏幕上正播着不知哪个卫视的跨年晚会，也算有了背景音，雍绝颜被那块蛋糕所吸引，凑近了看，陆景驰说：“用最好的动物奶油做的，别害怕。”
雍绝颜笑了，“害怕？搞得好像这蛋糕会咬我似的。”
她弯下腰，拿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破天荒地第一次记录这种东西。
当然不会发到任何地方，只留作自己的纪念。
确实挺好看的，纯白色，爱心形状，上面一朵超大的白巧克力四角形蝴蝶结，加缀一只细黑丝带的小蝴蝶结。
“我说，你真没有谈过恋爱？”她抬起头看陆景驰，将信将疑。
“没。”
“那你和别人睡过？”
“没。”
但她根本不信，直起身，还是忍不住在此情此景之下走到他身前，轻轻地抱了抱他，“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你挑蛋糕哄女生安排整个约会流程的水平倒是不低。”
他听出她言外之意，握住她双手，“你什么意思？”
“嗯？没什么意思。”
“我没这样对过别人，你别乱想。”他将她的手放到他左胸膛，正好能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有力的心跳，“我说过，这些都可以学。”
“你……”
气氛一下很暧昧，雍绝颜的手隔着柔软衣料，顺着他紧实的胸肌轮廓摸过去。
他却立刻握住她双臂，使她和自己保持开距离，“先吃饭。”
这一刻，雍绝颜敏锐地察觉出，他可能想做点什么。
脸上浮现出将他给看透的坏笑，又收回。
她一瞬间变脸，学着他正经的样子，“那好吧，先吃饭。”
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陆景驰按了传唤铃，给她切下一块蛋糕，“你先尝尝，怕胖就只吃一点点。”
雍绝颜眼看那漂亮的蛋糕被他毫不客气地切开，心想，幸亏她提前拍过照，留下了这块蛋糕最完整最美丽的样子。
游艇启程，沿江水不紧不慢地来回逡巡。
差不多的景色在窗外流淌，厨师将一道一道菜端上来。
分量不多，且几道小菜都是根据她饮食习惯定制的，如浸在柚子醋中的白芦笋片，撒一层香草面包糠的慢煮银鳕鱼柳，鸡胸肉和嫩豆腐按比例打成的细泥盏，口感似牛油果。
吃到六分饱，雍绝颜就不动餐具了，坐着看陆景驰。
他今天根本就没吃什么，光在那儿喝酒，不知道是为了陪她，还是……
两个人幽幽地对视，他问：“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嗯……”
陆景驰站到她身前，好像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她当然不知道他ins上那张摩纳哥雨战后的经典照片，更不知道薛泷音从中产生的联想，但这一刻，她的想法却和她那位好闺蜜共通了——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狗。
这感觉太奇怪了，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微蹙着眉，意识里的那个自己晃了晃脑袋，甩掉这奇怪的想法。
现实里的自己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由他一只手握住自己的下巴。
他嘴角勾起笑，那感觉有点恶劣，另一只手刮起蛋糕上的奶油，抹到她脸上。
雍绝颜立即眯起眼，像是警告。
但下一秒，他俯下身，带着红酒气息的舌尖掠过那道奶油，顺带去吮吸更多地方。
最后将那甜丝丝的味道尽数递进她口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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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