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平台大约十米见方,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石砌灯塔。月光在这里更亮,整个平台像被浸泡在水银里。
两人刚站稳,下面又爬上来四个人——正是之前召集人手的灰衣男人,以及另外三个玩家。
“铁壁公会,磐石,11V。”灰衣男人喘着气自我介绍,目光在许允和陆云林身上扫过,“文怜和梦旧……真是奇景。”
“临时合作。”许允懒得废话,径直走向灯塔。
门是木质的,半掩着。陆云林拦了他一下,自己先侧身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一片漆黑。
“有光。”陆云林说。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小巧的冷光灯,拧亮后扔进去。灯光滚了几圈,照亮布满灰尘的地面和螺旋向上的石梯。
六人鱼贯而入。
一楼空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木箱。磐石那队人开始翻找,许允则径直走向石梯:“我上去看看。”
“一起。”陆云林跟上。
螺旋梯狭窄,两人一前一后。爬到第三层时,许允突然停下。
“有血迹。”
石阶上,几点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但确实是血。陆云林蹲下查看:“不止一个人的血型,时间……不超过三天。”
“有别的玩家先来过?”许允皱眉。
“或者NPC。”陆云林站起身,示意继续。
顶层是一个圆形房间,墙壁上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房间中央是锈蚀的灯架,墙角则躺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
箱子没锁。许允撬开箱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硬壳笔记本,一面巴掌大的黄铜镜。
他先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是用钢笔写的日志,字迹从工整到潦草:
……它们只在满月之夜出现,从海里来,踏月光而行。水手们说是冤魂索命,我不信。我是灯塔看守,我只信风和潮汐……
……我错了。昨晚大雾,我看到它们从海里升起。它们走过沙滩,走进树林,第二天树林里的动物全死了,身上没有伤口,像是被吸干了魂……
……铜镜有用!老水手没说谎!月光照在镜子上再反射出去,它们会怕!但它们越来越多了……
……食物快没了。船不会来了。它们知道我在塔里……
日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有几个反复涂抹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不要看月亮”和“镜子是钥匙”。
“钥匙?”许允拿起那面铜镜。镜子很普通,背面刻着些扭曲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
陆云林接过镜子,走到一扇被封死的窗前。他用匕首撬开木板缝隙,将镜子调整角度,让月光透过缝隙照在镜面上——
反射出的光斑落在房间墙壁上,竟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
【沉船之眼,映月而开】
“沉船……”许允立刻想起刚进副本时,在海湾中央隐约看到的船只黑影。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磐石四人冲了上来:“下面!下面全是那些东西!”
许允冲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下看。
月光已经覆盖了整个海滩。银色的沙地上,至少三十个幻形正静静站着,仰着头,面朝灯塔。它们没有试图攀爬,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而在海湾中央的海面上,那艘沉船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起来——是一艘三桅帆船的残骸,半截船身露出水面,桅杆折断。
“镜子是打开沉船‘入口’的钥匙。”陆云林快速分析,“但我们需要到达沉船位置。从海滩过去不可能,幻形太多了。”
“从海里游过去?”飞刀——那个瘦高的玩家提议。
“海水里有更多幻形。”陆云林否决,“日志提到它们从海里来,水下是它们的主场。”
许允突然想起什么,再次凑到窗缝边。他仔细看向那些幻形站立的区域,又抬头看月亮,心里快速计算。
“月光在移动。”他说,“现在覆盖的是海滩和近海。但月亮在升高,月光覆盖的范围会向海面深处扩张。如果我们等到月光刚好覆盖到沉船位置,而还没覆盖到我们这里的时候——”
“从崖顶直接下到海里,游过去。”陆云林接上他的思路,“但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五十米高,下面是礁石区。”
“有藤蔓。”许允指向窗外。
在月光照不到的崖壁阴影里,确实能看到大片深色的藤蔓植物,从崖顶一路垂到海面。
“太冒险了。”磐石摇头,“藤蔓承重如何?海水温度?幻形会不会从水下攻击?未知数太多。”
“留在这里也是死。”许允看向陆云林,“你怎么说?”
陆云林沉默了几秒。他走到另一扇窗边,撬开更大缝隙,用镜子反复测试月光反射的角度和范围。最后他转身:“可行。但需要精确计时。月光覆盖沉船的时间窗口不会超过十分钟。”
“我计算。”陆云林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仪器,像是某种六分仪和怀表的结合体,“磐石,你们负责警戒。予梦云,你检查藤蔓。”
分工明确,没人反对。
许允重新撬开一块木板,探出半个身子查看崖壁上的藤蔓。藤蔓很粗,表面湿滑,但根系扎在岩缝里,看起来还算牢固。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心里有了底。
“够结实。”他缩回来,“但需要一个人先下去探路。”
“我去。”陆云林说。
许允挑眉:“13V的大佬当探路卒?”
“我体重比你轻,攀爬技巧更好。”陆云林语气平淡,“而且如果下面有陷阱,我存活率比你高。”
这话说得直白,但许允没法反驳。陆云林的等级和战绩摆在那里,确实比他更适合冒险。
“行。”许允让开位置。
陆云林走到窗边,却没有立刻行动。他回头看了许允一眼,月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没表情的脸显得柔和了些。
如果我下去后五分钟内没有信号,”他说,“你们另想办法。”
许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放心,你死了我肯定头也不回地跑。”
陆云林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也可能只是嘴角抽动。他转身,单手撑住窗框,灵巧地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