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绑架的事情对于孟广思的意义。
除了陈立骞突然出现的那一次,孟广思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过这样的不安。
他伸出手,稍稍将孟广思的手压住,让对方更能鲜明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孟哥……抱歉。”周昀晋真挚地同对方道歉。
他有些鲁莽又任性的做法,一定让孟广思好几天都寝食难安。
孟广思的心冷下去,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想,他不会再在任何人、包括周昀晋面前这样“示弱”地解释自己的心意,如果周昀晋还是不领情,那他也不必继续装出这副模样了。
“如果你是为了拒绝我道歉——”
周昀晋连忙摇头解释到:“不是的。我……抱歉,让你担心了。”他应该讲得更动听些,可当注意到孟广思的下眼睑处的黑眼圈,他便组织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只为自己不能从容应对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这种事不应该醒来的时候就说吗?孟广思想,可心里那股不断翻涌的恶意顿时消退了。他绷着的劲被周昀晋泄了大半,脑中过激的念头没有个释放的端口,只好都堵在他的胸口,让他不禁张开了嘴,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们这时候应该拥抱么,周昀晋不会想用这样的手段蒙混过关吧?孟广思不禁焦躁起来。
然而周昀晋没有等到他的许可,便伸出右手将他轻轻地拢在怀里。孟广思顾忌着自己的体重,可周昀晋却引导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孟哥。”周昀晋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地道歉,“如果我能变得更强些……”
他不需要周昀晋在这件事上向他道歉,这让他为自己的疏忽感到愤怒。
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周昀晋就能在他手底下被“转运”离开,他怎么能不对自己感到愤怒?
即便他已经查清了事情的原委,竟是因为医院为了调整成本聘用了劳务派遣的员工,而这些员工里,有施宇珩安插的棋子。但事后的追责和惩罚,难道能抵消这件事的影响吗?
一切原可以不发生的。
“不要再说了。”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像拯救在英耀董事会面前手足无措的他一样,孟广思又一次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回了安全地带——这不单纯是为了他的遗产,如果仅仅是那么理解孟广思的动机,是一种狭隘的自私。
“责任”,周昀晋咀嚼着这个从孟广思口中说出的词。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讲过,但他知道,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周家的血。出于血缘的纽带相连,周家人做不到无视他人的目光将他抛弃,只能负起这个责任。
可孟广思与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没有绝对利益的捆绑,却愿意用“责任”这样的词汇来描述对他的感情的回应。
他到底还在矫情什么呢?
“我爱你。”
孟广思说不出口的话,他愿意替对方表达,也附上他相较于对方显得单薄的感情,不论多少遍。
本想把话题拉回他先前提议的孟广思,为对方突然的告白愣了愣。
“孟哥,你对我太好了……”周昀晋闷闷地讲,“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不需要周昀晋回报这样的话,显然不是他会说出口的。他是个商人,做生意的人哪有不图回报的,更何况他从不在人际交往上做慈善。可是他竟一时半会想不到要让周昀晋做什么。
“……”
周昀晋想说“不论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可他转念一想,这样的话或许在孟广思听来有些虚伪,于是他只是又一次重复道:“我爱你。”
孟广思感觉自己因为周昀晋的体温,肌肤被激起一阵战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古怪的烦躁。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如果要让周昀晋听从他的安排,喜欢是最牢靠的手段。但他为什么反而产生了这种异样的情绪?
周昀晋松开手臂,他轻轻捧起孟广思的脸。他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对方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的表情。
他轻柔地亲了亲孟广思的脸颊,表达自己对于对方情意的回应。
孟广思反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血的甜腥味在口腔里流转,这个霸道的吻就像是不打算给他呼吸的空档。周昀晋感受着呼吸困难带来的窒息感,和大脑因为缺氧微微的疼痛,让他真切地感知着此刻绝非梦境。
气势汹汹的吻叫周昀晋有些怀念。
他们每一次的吻似乎都是这样,孟广思强势的作风,让他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他喘着气,在吻的空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爱和喜欢。
孟广思却好像不想听他这样肉麻的话语,用更强烈的吻堵上他的嘴。
周昀晋能感到孟广思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像是防止他逃脱。但孟广思并没有用上太大的力道,似乎顾忌着他后颈的伤。他想,如果对方想要那么做,就应该更用力些,何况,他本来就没想过逃。
从在会议上见到孟广思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想过“逃”。
对方时而流露出的控制欲,让他感到自己这只没有线、四处飘荡的风筝,终于被人牵引。
直到门铃声响起,周昀晋如梦初醒地“嗯”了一声,从方才的意乱神迷中清醒过来。
“孟哥,是不是护士过来了?”
被突然叫停的孟广思不满地咬了他的嘴唇一口,但还是选择放开了手。
他从床边起身,理了理自己乱了的衣领和压出轻微皱褶的西装外套,往门口走去。
周昀晋也连忙抚平了自己翘起的头发,让自己的仪表看上去整齐一些。
前来查房的护士见他醒了过来松了口气。
她简单解释到,血氧仪连接的设备向护士站回传的数据汇报里心率高得异常,他们观察了一会儿,选择过来查看情况。既然他已经醒了过来,那情绪有些激动也是正常的。
听着对方的话,周昀晋禁不住脸红起来,他说不出口自己心率异常的真实原因,孟广思则像是没事人似的,平静地问起下一步的治疗计划。
护士应到这就去找医生过来,就快步离开了。
在门再次关上的响动中,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昀晋没忍住笑了一声,孟广思见他居然笑了,也不由得嘴角上扬。
“所以呢,你还没回答我。”孟广思在床边坐下来,扭头看着周昀晋。
周昀晋伸手轻轻捉住了对方的衣角,有点难为情地应到:“孟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有些什么东西,可能要等我整理整理。”
意定监护的重点内容里,财产是关键的一部分。他所能回报对方,或许就是那不多的财产……他真心地想,如果孟广思需要,他可以为对方提供所有。
孟广思笑了。
就周昀晋从周家继承的那点东西,不过是晟禾在股市里几秒钟的市值变动,塞牙缝他都嫌不够。
孟广思拍了拍周昀晋的脸,嘴上故意说反话到:“怎么,你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走啊?”
虽然口头这么讲着,周昀晋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财产。
周昀晋为自己的“囊中羞涩”难为情地笑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孟哥,我可以都给你。”
孟广思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明白对方根本没当回事的周昀晋,将动作换作轻轻握住对方的手。他想了想,也许只有英耀的股权,算得上“值钱”:“如果股权可以变现的话,我可以——”
“周昀晋,你总是说着为了英耀,怎么就开始想股权变现的事了?”
这么说起来,是有些矛盾。周昀晋想了想,郑重地作出了解释:“孟哥,我只想英耀的员工能过得好,但没想过要做英耀的老板什么的……”
“你这么说,你手底下的员工还能听你的话吗?”
周昀晋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共同的利益一起行动,这种逻辑远比利他的想法可信多了:“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他们会信你吗?不会觉得是你想说着这种话,看看能不能又有道德资本、又能捞一笔?”
周昀晋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简单的想法会招来这么不一样的理解。他想要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但两只手都被占用了,只好窘迫地笑了笑:“会被这样想吗?”
“不然呢?”
怎么会这样呢?周昀晋为这种可能性叹了口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在旁人看来会是如何的虚伪。
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已经让他深刻地感知到了所谓价值、所谓利益的重要性。只是被孟广思指出这点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感到了遗憾。
看来之后他不能在英耀的员工面前这么表达个人意见,否则被对方不当回事还算好,最糟糕的结果,是让对方对他各方面都产生质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结果就是离心。他的工作,也就会变得难以开展,到最后什么样的预期都无法完成了。
“孟哥,谢谢你。我明白了。”周昀晋想,自己要学的人情世故实在还有很多,孟广思总是这么耐心地教导他,让他有些羞愧。
他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开窍”的契机呢?那时候,孟广思也不必再为他操心了。
“你谢我,怎么这副表情?”沮丧得像是他说了什么让对方难堪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昀晋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心情,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孟哥,你饭吃了吗?哦,现在几点了?”
孟广思听着周昀晋这叽里咕噜的胡言乱语,心里一阵好笑。他倾身向他,压低了声音调侃到:“要谢,来点实际的吧?”
TBC.
新年新气象,祝各位宝宝新年快乐!!也写到了又一个比较重要的感情转折,爽了!终于过完一个剧情点,小情侣就该贴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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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像风筝有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