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日信徒4

夜深月稀,往日还算繁华热闹的安国国都郦城此刻却一片死寂,城内大小家户全都门窗紧闭,连一丝人气也无。

此时倒是不分普通百姓与高官氏族,只要是郦城内的活人,无一不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惴惴。

三日前,因着国主下发的杀捕令,安国上下家禽飞鸟绝迹,没等民众松一口气,庆祝下从妖患中劫后余生,更致命的生存问题出现了。

不少偏远地界的百姓断粮了,其实这样的结果在上层人的意料之中,一刀切的处理家畜,自然是会牺牲掉一部分人的利益,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从根上杜绝妖患,就算这个“一部分”占了安国人口的五十以上也没人在乎。

甚至于在一众官员讨论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在官兵监督下,杀捕令在贫民家里推行的很是顺利。

因此,早在十天前就有不少地方闹了饥荒,等消息传回郦城,这些地方的人早已死了七七八八,哪怕有侥幸活下来的也尽是靠吃尸体苟延残喘。

有时候天灾未至,**就已让底层百姓家破人亡。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不足以让郦城中人如惊弓之鸟一般,消息是昨日传进来的,有行商路过闹灾最严重的几个地方,原本应饿殍遍地的村落却奇迹般恢复了往日热闹。

只不过这热闹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只因这些地方只见人影幢幢,而无一点人声喧闹,就像一副木偶戏,只有不甚灵活的破败躯体被什么东西拖动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有胆子大的人凑近了细看,却始终看不真切,只能遥遥望见一个个人影在缓慢移动,等到真走到近前,那人却被几只枯瘦的手臂猛地拖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剩下的人自然再不敢看,一股脑地奔走逃命,生怕身后吃人的怪物吃完了那人的尸体转而来追他们。

然而这些人却低估了怪物的残忍嗜血程度,啃食尸体的怪物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竟直接抛下没吃几口的食物,对剩下的活人狂追不舍。

这些人就像是惊扰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些怪物就是先前横死的村民,只不过这些怪物却不是单纯的尸变,他们眼球充血,精神亢奋,力气更是大得出奇,俨然一副嗜血狂暴的模样。

路过的行商俱是普通人,一路上忍饥挨饿,早就气力不足,而**凡胎又怎么比得上不会累的怪物。

因而原本逃窜的众人一个个被追上来的怪物扑倒,几息间就失去了呼吸,唯有一个吴姓行商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这才把死而复生的怪物的消息带了出来,吴姓行商一路向北,日夜兼程,直至进了郦城才敢歇息住店。

郦城人杰地灵,先前犹如丧家之犬的行商一进城门就如获新生,靠着一张嘴皮子住进高档酒楼后,更是浑身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安逸舒适,仿佛进入了一个坚固不可摧的安全堡垒。

有人问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吴姓行商喝着旁人请他的压惊酒,不无吹嘘道:

“当时情况紧急,那些怪物一个个身高体壮,一只手爪有十寸那么长,眼瞅着就要勾到我的衣服领子。”

行商一边说还一边举起双手比划,听的周遭众人一阵咋舌。

“同行的短命狗一个一个喂了怪物,我当时真觉得我就要交待了。”

说到这,那行商还不无唏嘘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感慨自己的福大命大,酒楼里不少人听的提心吊胆,一连声追问然后呢。

也有人不屑一顾,这姓吴的最近靠这个不靠谱的传闻在茶楼酒肆四处蹭吃蹭喝,同时故事也越编越离谱。

“当时天降一道白光闪了我的狗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脸上一股热,原来是眼前怪物喷了我满脸的血。”

吴姓行商更为激动,他红光满面,唾沫横飞,手舞足蹈间吸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

“一把长刀直直插在怪物胸口上,刀刃薄薄一片,连滴血也没留下,一看就是好刀啊。”

有人插嘴:

“这么说你是被路过的义士救了?”

“是啊,”吴庸说起来也觉得与有荣焉,仿佛手起刀落一刀结果怪物的是他自己,此刻这个中年男人也不觉热血沸腾起来,全身的血都涌向了脑子。

“那义士一看就非凡人,身高七尺,生得青面獠牙,虬髯如戟……”

胡庸开始说胡话了,周围不少人听他将这个故事已经是好几次了,只因还算新奇才一连几天都不肯离去,因而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胡庸这是喝多了。

前几日胡庸还说那义士是个面如冠玉的清俊小郎君呢,今日他口中描述的不像救人义士,倒像是那吃人怪物。

于是一种围着胡庸的人一哄而散,没人愿意花钱花时间听他的胡言乱语。

胡庸此时眼冒金星,只觉内里忽冷忽热,五脏六腑似是被人拉扯般疼痛难忍,他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

“他们来了……”

胡庸嘴里嘟囔着,突然变得疑神疑鬼,他先是跑到酒楼外四处张望,后又鬼鬼祟祟躲着大堂里还在喝酒吃饭的客人,做贼似的跑上楼回了自己卧房。

吱呀——

胡庸掩上了门,才终于放心了长舒一口气,他甩了甩头,只觉得还有些头痛,有些发麻,比之先前的剧痛已是好了许多。

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再不敢见其他人,胡庸心里清楚想要躲开这些怪物就要躲开人群,自己可不一定有那么好运能再一次遇到人救命。

盖上被子,灌了口酒,胡庸满足地躺下,可他却没能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悄然发现一些变化,于是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微微亮,酒楼小厮刚打开门迎客,就看见二楼上立着一个黑影,冷不防魂都要吓飞了。

等他凝神细看才发现是昨日早早睡下的胡庸,心顿时放下了一半,他们迎来送往的,自然是常有五分警惕,不然这迎春酒楼也不能在寸土寸金的郦城开了十年之久。

小厮将刚取下的门闩立在背后,声音一如往常的讨好,可身子却半分没有往前挪。

“胡爷,您今个起的早哇,昨晚睡得还好吧?”

胡庸却没答话,反而摇摇晃晃地下楼,活像个摇摇欲坠的不倒翁,看的人心惊。

因着胡庸整个人隐在二楼房梁垂下的阴影里,小厮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看着胡庸不甚灵活的动作,却没来由的想起了胡庸讲过的无人村落。

那里的怪物在吸引路人时也是这样伪装,小厮一边强迫自己压下恐惧,一边不断提醒自己这里可是郦城,要是郦城也有怪物,那这天下可就大乱了。

“不久后天下大乱,你此去保重。”

星夜兼程,这只几十人的夜行小队逆着安国百姓逃亡的路一路北上,马蹄声终于在晨雾中沉寂下来,趁着天色未亮,队伍就地休整。

“将军,再有几十里就到郦城了,前方探子来报城外一切正常,暂时没发现尸傀的踪迹。”

说话这人身长六尺有余,姓王名厚,连日赶路脸上却丝毫不见风霜憔悴,可见是身强体壮,更兼是早已习惯了这样风餐露宿的生活。

王厚汇报完了情况,却没离开,此时他那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是被难题缠住了心绪,面上显露的扭捏看得黎放一阵恶寒。

“有话就说,没事了就滚去休息。”

黎放见王厚不似有什么急事,便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理会他,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兀自闭目养神。

“欸欸欸,别睡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王厚围着黎放转了一圈,见他真的闭眼不理自己,这才急得出声。

“我说将军啊,殿下他嘱咐我们来接人,现在接走了不是很好吗?”

王厚一边说一边观察黎放的反应,见青年始终保持一副冷淡的样子,不像是要跳起来打人才继续说下去。

“将军你看啊,一来呢是殿下叮嘱了务必保证那位公主的安全,现在郦城情况还简单,咱们按正经迎亲的礼进去,想来安丰年这老东西也不敢拦着。”

黎放浓密的眼睫微颤,似乎预示着主人将醒,剑眉微蹙,仿佛在表达对王厚所言的不赞同,而王厚还沉浸在自己有理有据的劝说中,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二来干嘛非得等公主自己跑出来,咱们再暗中保护呢?这不是没事找事,自己闲得吗?”

“不过这公主也是,咱们殿下是什么样的人物,齐国不知道多少世家女见殿下一面都难求,公主为什么就不愿意嫁啊。”

王厚越说越激动,竟不知死活地讨论起齐太子的私事。

“公主年纪小不愿意远嫁就算了,咱们殿下竟然还专门派咱们来郦城接人,说什么若是公主愿意嫁呢,就安全把人接回来,要是不愿呢,就让咱们远远跟着护送公主到安全的地方。”

黎放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阴冷地盯着王厚,试图用眼神剜死他。

结果王厚这人人如其名,皮糙肉厚,不仅接收不到黎放那冰冷的视线,反而一脸八卦地凑近问:

“你说殿下到底喜不喜欢这位公主啊?要说不喜欢吧,竟然这样上心,要说喜欢……”

“你说够了没?”

身后的男子猛地站起,王厚冷不防靠了个空,一下撞到树干上,当即哎呦哎呦的痛呼两声。

“现在情况紧急,我先给你记着,妄议主上,等回了齐国你自己去领罚。”

黎放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王厚一迭声的求饶,只留下一身黑色劲装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这人…真是的,”王厚揉揉自己厚实的背,不无埋怨道,“只记得与殿下的主仆之情,与我们的兄弟之情倒是全然不顾了,不过是议论两句,主上又不在。”

黎放走到一处空旷处坐下,实则现在他脑子里都是与那女孩初遇时的场景,只有他和殿下两个人知道,安平公主已不是第一次出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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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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