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而空阔,半个时辰过后,卫玄和周泽一大致了解了整体布局。南院居住着乐平侯和家眷,北院则住着丫鬟和小厮。行至北院时,柴房旁边一间上锁的房间引起了卫玄的注意。
房门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锁链,落满灰尘与铁锈,一张张泛黄的符纸封住门上的缝隙,月色下血色的符咒鲜红的要滴下血来。
卫玄轻推门,咯吱咯吱锁的很紧。两个小丫鬟见状,惊呼道“官人碰不得,”想要阻止却迟迟不敢靠近。
周泽一闻言也凑上前来仔细端详。
他眉头紧锁:“这符咒好熟悉…莫非是…”
卫玄:“不错,正是噬魂咒,只是画咒的人学艺不精,此间画错了几笔。渊蓬说过,噬魂咒是一种上古的恶咒,此咒一旦生效,被施咒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因为此咒太过恶毒,千万年前早已失传于世,我也仅在古书上看过。”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侯府竟能再次见到此咒,到底是谁如此埋藏了如此深重的恶意!
卫玄问二位丫鬟:“二位姑娘,请问这间厢房原来住的是何人,为何要锁上锁链,贴满封条?”
两个小丫鬟毕竟年幼,在卫玄的诱哄下,大的那个声如蚊蝇地开口道:“侯爷只说是一个小厮在自己房中自尽了,靠近的人会被鬼上身,只有把生前居住的门封死的才能镇压住它。老爷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房,也不许下人们乱嚼舌根,奴婢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扇门可以打开给我们看看吗?”闻言,两个丫鬟猛地给卫玄跪下了,“所有房门的钥匙都由大夫人掌管,奴婢们万万不敢自作主张,求您不要告诉大夫人此事,大夫人会把我们赶出府的…”
卫玄惭愧,他只急着了解情况,却让两个小丫鬟难堪。他连连保证不会泄密,挥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和周泽一一道回了客房。
是夜,静悄悄的侯府草丛中冒出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卫玄和周泽一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溜向那个上锁的房间。当卫玄从客房中探出头,看见一颗同样东张西望的脑袋时,他就知道周泽一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既然不能直接找大夫人索要钥匙,那就只能偷偷去撬锁了。撬锁快捷又省事,对于毫无道德负担的二人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卫玄看着周泽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往锁眼里捅啊捅啊,终于,咔嚓一声,铁丝光荣折断在锁孔里。
卫玄:……
咱们好歹会点法术,要不要这么接地气啊。
周泽一挠头,凡间大盗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卫玄轻轻地推开周泽一的肩膀,掐了个法术,锁便“咯噔”一声弹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揭下上面的符纸,缓缓推开尘封已久的木门。
月色很明亮,掀起的尘埃仿佛也渡上了一层月光。屋内的陈设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破旧,反而是相当的好。红木雕花的大床铺满了房间的一半,梨花木镶嵌白玉翡翠的桌子和椅子皆出自顶级工匠之手,桌上摆放的瓷瓶琉璃剔透,只是插在其中的翠竹已然枯萎蒙尘;再看墙上挂的字画,笔力遒劲,还有一幅摊开在桌上,干涸的墨笔放在一旁的砚台,看起来屋的主人只是临时离去,却再也没能回来。
卫玄点上火折子,凑近看那些字画,右下角都盖有“宁静远作”的朱印。周泽一在桌子的夹层找到了这枚印章,印证屋子的主人应该就是这名叫“宁静远”的公子。
“为何是静远公子而不是静远姑娘?”周泽一疑惑地问。
“你看这些衣物,虽然比普通男人的衣服窄小,颜色与制式却与女装截然不同,证明主人应该是身材略为瘦削的男性。而且,如果住的真是一个姑娘,乐平侯却和下人说死的是小厮,岂不是平白令人起疑。”
“那这位静远公子或许是乐平侯的亲眷,我记得乐平侯祖上被御赐“宁”姓,整个云水城再无第二户姓宁的人家了。”
卫玄点头赞同,“太可疑了,这间厢房虽然外表破旧,可内里的装潢绝不是一个小厮能够住的起的。乐平侯究竟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究竟在害怕谁?”
一声鸟鸣,卫玄惊觉在房间中滞留了太久,天已经蒙蒙亮了,过不了多久,便有晨兵前来巡逻。他与周泽一赶紧把符纸与锁链恢复,各自回房。
卫玄躺在榻上思索,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子在漫天花雨中舞剑。男子一身白衣,清瘦匀长,一截玉做的手腕竟比手中的剑还要莹润三分。他的剑招犀利,剑气横秋,一招一式柔软而又厚重,美的就像随着微风翩翩起舞,卫玄不由得看呆了。
他上前,想要触摸男子的肩膀,男子却猛然回头,露出一双含泪的桃花眼,下一秒,泪变成了血从眼眶中泊泊留下,染红了身上的白衣。他推开卫玄,决绝地横刀自刎,卫玄只来得及看清那把剑,剑上竟也刻着“含霜”二字!男子倒在血泊中,卫玄感到心撕裂一般地剧痛,“不!不要这样!不!”。他声泪俱下地狂吼,猛地睁眼,发觉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踩住他的嘴唇,用头磨蹭他流泪的眼睛。
“你终于醒了!是做噩梦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唤醒。”
卫玄听见神识中传来如泉水一般轻柔低沉的声音。好像是这只小鸟发出的,但这声音和它圆嘟嘟的外表实在违和。
“你是,剑灵?”
“是的,主人,我是含霜剑的剑灵,我终于修炼到可以化形了。”小肥啾慢吞吞地说道。
卫玄一把捧起小肥啾,捧在脸边,激动地用脸蹭他毛绒绒的身体。“你真的是我的剑灵吗?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只在书中听说过每把剑都有灵识,没想到你真能出现在我面前。小剑灵,你叫什么名字?”
小肥啾想说:“我叫谢含霜,你还记得我吗?”却压抑住喷薄的**,只道,“我没有名字。”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肥啾吧?小肥啾,啾啾,我有剑灵了,哈哈哈哈哈周泽一我有剑灵了,你快开门啊!”卫玄把周泽一的门敲的砰砰响,周泽一被吓醒,以为他疯了。
谢含霜见卫玄这么高兴,也就咽下了“我是一只纯白的凤凰,不是普通的小肥鸟”的辩驳。
罢了,他等了两百年,只要能陪在卫玄身边,名字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卫玄觉得小肥啾和含霜剑一样高冷,总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他的肩头,他在神识中拼命地没话找话,小肥啾只是拍拍翅膀“嗯”一声,然后继续保持静止。周泽一也被他萌萌的外表俘获了,总是伸手摸摸谢含霜的小脑袋,谢含霜便无限眷恋地蹭他的手心。
卫玄有点吃醋,自己的小剑灵居然那么亲近周泽一,躺平任摸还一脸享受。不过,还没等他向谢含霜提出抗议,侯府南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出事了!卫玄提剑带着周泽一飞速奔往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