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朝堂,春红把宁理他们做的丑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抖了个干净,桩桩件件骇人听闻。天子大怒,当即派人将侯府围了个严严实实。
宁理还想抵赖,让家丁换上宁然的衣服企图蒙混过关,却被临风一眼认出。许子孺拿出宁然生前与他一起抄写的诗句,皇帝一看便点头道:“是颜夫子的真传。”
人证,物证皆在,宁理再也不能抵赖,交代了这些年和李婉一起犯下的罪过,连带着扯出来李婉是罪臣之女的往事。
贪污受贿,包藏罪女,戕害皇亲,欺上瞒下,宁理和宁蓉他们当即被褫夺“宁”姓,收入大牢,秋后问斩。侯府中卷入这件事的家仆,不论男女一律斩首,不知情者流放边疆。与宁理有勾结的官员,轻者杖责四十,重者贬官坐牢,一时间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大殿上棒棒到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皇帝亲自来到老乐平侯和郡主的坟前祭奠,追封尊荣的谥号,并将宁然的野坟迁入官陵,与宁安的衣冠冢一起葬在宁钰的两侧。宁然与宁安,并蒂双生,今后也将常伴左右。
天子感念碧婵赤胆忠心,赏她黄金百两,却被她拒绝,只请求将宁钰生前佩戴的头盔赐给自己。
斜阳西沉,碧婵捧着宁钰的头盔,一步步走在重新恢复生机的云水城,一列快马疾驰而过,一如她遇见宁钰的那天。
临风陪着她,推开侯府气派的大门,一夜之间,热闹的侯府成了一座空宅。碧婵又进入了宁钰的房间,物是人非,斯人已逝,独留生者不愿忘怀。
她抚摸过房里的每一处,突然拔过临风的剑,倏忽刺入胸膛。血如喷泉从心口炸开,心死之人软软倒在宁钰的床边没了气息。
临风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阻止。他懂得碧婵的感受,固然可强留她于世间,但她的心已经没有了支撑,必然如同行尸走肉。他爱她,所以愿意成全她。
临风抱着碧婵的尸体哭了好久,将她埋葬在侯府,割下她的一缕长发,与自己的绑在一起放入香囊。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他将带着这个香囊四处游历,行侠仗义,将老侯爷和郡主的恩德传递下去。
听到碧婵的死讯,卫玄不禁唏嘘,人的感情竟有如此大的,超脱生死的力量。
“许子孺呢?他不会也殉情了吧?”卫玄问道。
“没有,许子孺还是照常生活,只是每天都会抱着一坛梨花白去宁然墓前坐坐,皇帝也默许了。”谢含霜回答。
卫玄拍拍香囊:“喂,听见了吗?你的子孺过的很好。”
香囊鼓了鼓,像是说知道了。
“对了,”周泽一对卫玄道:“我们还忘了那个符咒的事情,要找幕后操纵…”
“还用你说,小啾已经把它们完好无损地揭下来了,你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黄纸,递给周泽一。
周泽一:“唔,我总觉得这些符咒有些熟悉,今天晚上能给我研究一下吗?”
卫玄:“随你。”
两人在云水城找了一间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再离开。
是夜,周泽一点燃一支烛火,捏着符咒的两角仔细查看。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皮很沉,视线变得模糊。一阵风吹开窗户,他趴在桌子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一只漂亮的鹿,油润的皮毛和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他身边还有一个白衣仙人,有时被他驮着在森林里奔驰。仙人忽然不见了,他一扭头,看到一只浑身雪白的凤凰栖在枝头。那凤凰是他见过最美的鸟,长长的拖尾比人间任何一卷丝绸都要细腻华丽。他爱极了这只凤凰。
大多数时候他保持着人的形态,只是看不到自己的样貌,凭感觉是一个清秀的少年。
不知为何,梦境突然切换到一片幽暗的山谷,黑气缭绕,一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狼眼睛闪着绿光,正躲在石头后面死死盯着他。他突然玩心大起,变回小鹿,逗白狼追赶,故意放慢速度,和白狼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跑跑跳跳间,面前出现一座断崖,他轻盈一跃到对岸,跟在屁股后面的白狼却没刹住车一下子坠入了悬崖。
他顿时傻眼了,只是玩一玩,可没有想害白狼的性命啊。他急忙变回人的形态,飞下悬崖,却见崖壁树枝上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少女。他没有多想,抱着少女回到地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姑娘,你可见一只白色的这么大的狼?”
那女孩哼了一声:“就是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掉下去?幸好我及时变回人身,用衣服勾住树枝,要不然就摔死了!”
他愧疚一笑,见这姑娘一对大大的狼耳收不回去,在发丝中微微颤抖:“你是鬼族?”
那女孩伤了腿,闻言只能瞪他一眼:“是又怎样?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她说话间露出尖尖的虎牙,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他无奈扶额,“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的腿受伤了,我扶你去灵泉疗伤?”
扶着鬼女站起来以后,他惊讶地发现,这姑娘怎么这么高啊,几乎与他齐平,身姿也十分挺拔。鬼女直接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哥俩好地一瘸一拐往前走,好家伙,把他当人形拐杖了。
他偷偷觑了一眼鬼女,见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倾国绝色,不禁悄悄红了脸。他是天地生灵精气所化,对美好事物有本能直白的喜爱。
他问:“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鬼女斜瞄了他一眼:“怎么?”
他说:“我不能光叫你姑娘或者鬼女吧,那多不好听…”
鬼女:“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卫凌,保卫的卫,凌霄之志的凌,是我自己起的。那你呢?”
“我叫鹿泽,我的本体是一只小鹿。正好你是白狼,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像今天这样追着玩…”
“然后再害我掉下去?”卫凌打趣。
“不是不是…”见卫凌又提,他窘迫起来。
“开玩笑的,你这小神仙还真是不识逗哈哈哈…”
周泽一在梦里和卫凌相处的十分愉快,卫凌爽朗爱笑又坚强正直,相貌和性格都精准戳中他的心巴,直到醒来还恋恋不舍地回味。
卫玄推门进来:“敲了好几次门你都不答应,我还以为你死了…我去,你在冲着我傻笑什么…”
周泽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连带着看卫玄都顺眼起来,罕见地没有怼他:“我昨天做了一个美梦,我们边走边说。”
——————
“……所以,你梦见你是一只小鹿,身边还跟着一个绝色美女?什么乱七八糟的春梦。”
卫玄无语,谢含霜却暗道糟糕。
“所以她最后被雷劈了吗?”卫玄听见谢含霜问,惊地下巴都掉了。“小啾,你嫉妒周泽一也不能诅咒人家吧?”
“少废话,快帮我问他!”
“emmmm,”卫玄艰难地开口,“卫凌后来有没有被雷劈…哎呦喂别打我,是他非要我问的,不关我事啊!”
“没有,我刚刚带她到灵泉,就被你吵醒了,卫玄你真是该死啊…”周泽一揪着卫玄的耳朵,恶魔低语。
谢含霜松了一口气,看来周泽一没有梦到前世太多,暂时不会恢复记忆。
“话说我之前也梦见过一只小鹿,不过那个梦不太好我就不说了,”卫玄捏着周泽一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拿掉,“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加快速度找下一个魂魄。你瞧,罗盘上的黑气越来越浓了。”
卫玄手中的引魂盘嘀嗒狂响,指针颤动,转了好几圈后定在一个方位。
顺着黑气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方向是,蓬莱岛。”
每次思考“的”,“地”,“得”要死掉好多脑细胞,但还是经常用错,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云水城(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