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云水城(八)

“叩,叩,叩,”有人敲门。

卫玄瞳孔紧缩,对碧婵道:“碧姑娘,你快藏起来——”,话音刚落,门就被从外推开了。

“碧婵,是你吗?!”来人是一个其貌不扬,身材健壮的年轻男子,他的皮肤黝黑,此时因为焦急染上了薄薄一层红晕?”

“阿风!你怎么来到这里的?”碧婵见男子十分惊喜,扑到男子的怀中,扭头对卫玄和周泽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君临风,也是从前公子的贴身护卫。”

临风抱拳行礼,“这只小白鸽衔着婵儿的令牌引我进城,一路把我引到了这里。婵儿,我还以为你遇到了危险,把我急坏了。”

碧婵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令牌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含霜叼走了。

周泽一轻轻一敲谢含霜的脑袋,责备他先斩后奏的行为。

听见临风的温切关怀,碧婵刚止住的泪水又如断线珍珠涌了出来。

“不是我遇到了危险,是宁然他……他不在了…我们不该将他独自留在侯府,我以为宁理至少不会对亲生儿子下毒手,可然儿还是被他害死了…”

临风刚毅的脸颊露出无措的表情,他一手回抱住碧婵,半晌才开口:“明明三个月前公子还好好的,怎么…怎么会这样…婵儿,你别骗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碧婵埋在临风的胸口,双手将他胸前的布料攥出一团褶皱。

临风的双眼通红,深吸一口气,咬牙对卫周二人开口:“宁家对我与碧婵恩重如山,万死难报其一。碧婵说二位修为颇高,求您能否,让我们,再看一眼公子的遗物?”

话都说到这份上,卫玄也不是铁石心肠,冒着危险把符咒再次揭下,带碧婵和临风进入宁然生前的房间。

碧婵看着破烂的梁木和发霉的地板,悲从心来:“然儿从来不让我进来,我竟不知他住的竟是这样破败的地方……好在这些家具都是宁姐姐生前最喜爱的,,有它们陪着然儿,然儿就不孤单了…”

临风小心翼翼地取下墙上的字画:“公子的字写的还是那么的好…”,翻过画轴,每一幅的背面都画着同一个女人,她眉眼含笑,身披铠甲英气勃发。

碧婵一眼认出,画上的女人是宁然的母亲。

碧婵太久没有见到宁钰,手指抚摸着宁钰的面庞,轻声道:“姐姐,婵儿没能保护好公子。但我一直不明白,我日夜守在你的床边,到头来你也没有告诉我宁理对你的背叛,还叮嘱我要像对待老侯爷一样敬重他。可是呢,他却要杀了我们。没关系,姐姐,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她一头撞向梁柱。

“婵儿——”临风目眦欲裂,卫玄眼疾手快,以身为挡,碧婵一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卫玄觉得自己的肋骨一定全断了,碧婵一心求死,苦了他这个人肉盾牌。碧婵见自尽不成,还欲再撞,被临风死死地抱住。她几近癫狂,挣扎的力道临风都差点控制不住,周泽一单手成诀在她眉心一点,清澈的声音传入她的灵海。

“碧姑娘,你难道不想查明宁然是怎么死的吗?你见了宁钰,难道要告诉她,你的儿子死了,但凶手还逍遥法外?就当是为了宁钰,留下你的性命,我们一起查明真相,相信我,好吗?”

几遍安抚下来,碧婵渐渐平静,临风抱着她:“婵儿,若是知道了凶手是谁,不管是不是宁理那个狗东西,我都会拼上自己的性命为公子报仇。你千万不能做傻事,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好吗?”

碧婵只是木木的,不说话,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生气的人偶。

卫玄无奈叹气:“二位就不要争谁先死了,当我们两个人是摆设吗?我师兄弟此行的目的就是帮你们查出真相。天道昭昭,报应不爽,留好你们的性命。”

他将自己的客房给了临风和碧婵,自己带着谢含霜去周泽一的客房挤一挤。

周泽一戳戳卫玄:“虽然有疑点,我还是觉得游魂是宁然的可能性很大。宁然的死亡时间和游魂杀第一个女人的时间完全相符,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游魂对乐平侯府有很深的执念。”

卫玄点头赞同。他松散地倚靠在窗边,长身舒展,一条腿屈起支撑着伸直的手臂,三指捏着一瓶梨花白随着手腕晃动,几滴甘甜的酒液洒出,少年也不以为意。月光斜斜照进来,给卫玄的身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釉。

周泽一十分艳羡地看着卫玄不断抽条地身体,两人刚入人间游历时卫玄才堪堪超过他,才短短几个月就比周泽一高出了将近一个头,身体也从少年的青涩向成年男人的健壮过渡,衬托着周泽一像小姑娘一样矮小纤瘦。

“什么?”

卫玄突然出声,把周泽一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周泽一刚想说没什么,卫玄一拍大腿,握着周泽一地肩膀欣喜地摇晃:“你说的对,我怎么早没想到呢?我们可以假扮怀孕的女子,引出藏在府里的那个东西!”

周泽一心道不妙:“卫玄,你不会是想让我扮成女人吧?”

卫玄嘿嘿一笑:“正是。师兄身形纤瘦,乔装打扮以后寻常人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周泽一谦虚地推脱:“其实论长相,还是师弟比较貌美,比师兄我更合适…”

“不不不,还是师兄合适……”

“不,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师弟吧…”

谢含霜听着两人幼稚地争辩,扇着小翅膀横在他俩中间,嘴里叼来一枚铜币,意思是他俩抛硬币决定。

周泽一抢先:“我要正面,抛到反面面卫玄去,正面我去。”

卫玄耸肩,随你。

铜币咕咕噜噜地在桌上旋转,停在了反面。

卫玄:……

就是让一个一米八多的壮汉涂脂抹粉真的能骗得过那个鬼魂吗?它是死了,但不是丢掉了脑子。

周泽一在一旁幸灾乐祸,谢含霜摊摊翅膀,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怪我。

卫玄颇有一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

第二天的正午,周泽一就带着卫玄来到莳花楼买了一件青绸打底,绛纱罩衫的罗裙。店家以为卫玄也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临走前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附耳轻声道:“公子真会挑,前几日刘老爷的嫡子刚从我这拿走一套,您放心穿,这料子和做工款式,保管都是最好的。”

周泽一憋笑快要背过气了,卫玄从罗裙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周泽一立马站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领着卫玄找到楼里最会易容的妆娘,照着当下最时兴的妆容给卫玄从头到脚拾掇了一番。

卫玄看着镜子里自己弯弯的柳叶眉和通红的嘴唇,实在没欣赏明白人间的审美。

他被搀扶着款款走出房间,周泽一倒是眼前一亮。卫玄本就长的明艳,精心修饰过后更是美的锋利逼人,让人不敢直视。而且,卫玄妆容精致的面庞,让他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这样,扮成小厮的周泽一搀着无地自容的卫玄地走进侯府,走向乐平侯事先为卫玄准备的“闺房”。

一进房间,周泽一就找了一个小枕头塞到卫玄的衣服里,现在,如果忽略掉身高与骨架,卫玄已经和怀孕的妇人有九成相似了。

卫玄脸都黑了,周泽一连忙给他端茶倒水,谢含霜也跳到他的腿上安慰他。

为了碧婵姑娘和死去的无辜的女子,他忍了。

“侯爷已经放出消息称侯夫人娘家的表妹到府中暂住,想必它听到消息后,今晚便会行动。我和小啾先离开这里,等到夜晚埋伏在这扇窗的后面,一有动静就冲进去抓住它。”

卫玄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他脱掉鞋袜,合衣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思索,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一会就进入了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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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骨
连载中可可璐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