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她眉宇间不忍的神情，良久后南宫澈拢了拢林清月的披风，叹道：“你总是这样心软。她那样对你，你还替她求情。”
“罢了。”他收回目光，朝护卫淡淡摆了摆手：“拖回来，打十板子，赶出府去。不许再进昌都。”
护卫应声，将那已经吓得半死的丫鬟拖了回来。丫鬟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里含混不清地道着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清月没有说什么，那丫头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出言不逊了，她又不是圣母，做错事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走吧。”南宫澈揽过她的肩，“送你回去。”
林清月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他迈开步子。
一路上秋风瑟瑟卷起地上的残叶，四周却静得只听得到众人的脚步声。林清月满怀心事的朝前走，好不容易回到了院子，南宫澈却停下了脚步，语气随意地问
道：“你怎么到那地方去了，这么黑，磕了碰了怎么办？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林清月心道这是南宫澈的试探，若是放在从前她肯定就会如实告知了，但是今日见过江渺以后，所有东西都不再如前，于是敷衍道：“晚膳用的太多便想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那里去了。”
南宫澈盯着她：“那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林清月不答反问：“能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是……”她顿了顿，故意说：“还是你藏着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我瞧那院子上了锁，你锁了什么？连我都不能看？”
南宫澈看着她眼中的娇俏，嘴角微微弯了弯，解释道：“前几日收拾出来的杂物间，堆了些旧东西，怕灰尘呛着你，便锁上了。”随即语气一转，“倒是你，今日出门去了哪里？怎么也不带上丹桂？连我指给你的护卫也没带上？”
林清月心中警铃大作，早就料到南宫澈会盘问她，毕竟他派出去监督她的人都被江渺引开了，这等反常的事情，南宫澈一定会去调查，万不能让他查到江渺身上，遂故作委屈：“你上次答应我我可以出去转转的，那每次出去都一群人跟着，别人都看我，我不习惯。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美人撒娇，几人能抗？
“清月，你误会了。昌都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呢？”
听着南宫澈的话，林清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我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南宫澈点点头，笑着看着她关了房门。等到屋里的灯灭了，南宫澈才侧头对身边的长风说道：“今天跟着林姑娘出去的那几人通通叫过来，我要亲自审。”
长风领命退下。
是夜，林清月听着院门关上，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支簪子。虽然现在没有时间查证爷爷生病的事情是否与南宫澈有关联，可是今夜护卫的更替，那件落锁的房间，炼丹炉，那个丫鬟，南宫澈的试探种种都让林清月不得不相信。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的懂他。
*
江渺算着日子，柳如云的胎已经满了六个月。她一早便备好了安胎的药膳，亲自端着去了正院。
柳如云靠在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笑着招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你最近都忙些什么？”
江渺将药膳放在桌上，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自然地伸出手来：“母亲，我还能忙什么？女儿最近看了不少医书。对了……”她拉过柳如云的手，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快让女儿看看您和弟弟妹妹好不好。”
柳如云笑起来，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我记得你从前可是连药味都嫌重的，如今倒好，整日捧着医书不撒手。”
江渺头也没抬，从容地答道：“女儿也不知道，大约是看着母亲时时犯心疾，总想着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她说着，指尖轻轻地按在柳如云的脉搏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搏动，心里踏实了几分。
人人皆说女儿是个小棉袄，确实无错。曾经江渺行事嚣张跋扈，柳如云没少头疼，如今看到她沉稳娴静又懂事的样子，柳如云不禁觉得心头一暖，遂轻声笑道：“那渺儿可曾看出点什么来吗？”
江渺收回手，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又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嗯”了一声。柳如云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架势？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江渺嘿嘿一笑，顺势撒娇般靠过去，挽住柳如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女儿可是认真看了好几天医书呢。虽说还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总归比从前强了，母亲不信，改日我给您开个方子试试？”
“你可别。”柳如云笑着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你那些方子我可不敢吃，怕吃出毛病来。”
江渺也不恼，笑嘻嘻地将脸埋在柳如云肩头，闷声道：“那女儿就继续学，学到母亲敢吃为止。”
柳如云答道：“倒是你先前送来的药丸吃了以后觉得身子比以前轻快许多，那是哪位师傅配制的药丸？”
“城外的一个师傅，母亲要是觉得好，我让他继续给母亲配些药送来。”江渺随口胡诌起来。那些药丸可都是她精心配制的，但是这话可不能说。
好在柳如云没有纠结此事，倒是话锋一转，语气中隐隐有几分担忧：“渺儿，你喜欢看医书没事，可如今圣上并不喜欢医者，你这日后嫁到皇家，还是莫要在陵王殿下面前提到此事为好。”
江渺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又很快地点头应道：“母亲说的是，女儿明白的。”
柳如云拍拍她的手，“好了，药膳我一会儿喝，你忙你的去吧。别整日围着我转，多休息休息，准备一下宫宴的事情。”
江渺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正院没有多久后，江渺收起脸上的笑容。刚才把脉的时候明显察觉到母亲身子略带疲惫之感，想来最近应该是忧心院外那位男子的事情。虽然如此，但是经过她的精心调理母亲的身子已经非常康健。
上一世江璟儿暗中下药致使母亲身子虚弱，这才在认亲宴上喝了一口下药的茶水便一尸两命，这一世她及时察觉到了不对，调理好了母亲的身子，上一世的悲剧一定不会重演了。
她站在廊下沉吟片刻，回头对云杉说到：“让人去办吧，按我昨日说的。”
云杉应声，快速消失在了回廊上。
午后，柳如云正靠在榻上小憩，微云匆匆从外头进来，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紧张。她走到柳如云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柳如云原本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她的目光在微云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起身来，拢了拢披肩，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人现在在哪里？”
微云低声道：“那人已经被奴婢拿下了。似乎和之前的丹桂是一路人。”
柳如云眸下杀意一闪而过：“我们派去的人，怎么没有消息传回来？”
微云答：“夫人，南靖路途遥远，况且还要在茫茫人海中寻人，恐怕……”
柳如云伸手捏了一捏鼻梁：“这人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见侯爷……，还说……还说小姐现下已经到了昌都，其余的就怎么都不肯吐露半分。”
“昌都？”柳如云猛地直起身子：“去查，马上去。咳咳咳……”因为用力，一句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微云慌忙上前替她抚背顺气，又端了茶盏递到她手边。柳如云接过茶喝了一口，喘匀了气息，目光却依旧沉得吓人。
“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不管她在昌都哪里，给我找出来。带到我面前来，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侯爷。”
微云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夫人，若是……若那位真是小姐，您当真要……”
“没有若是。”柳如云打断她，抬眸看了微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疑，“她绝对不能出现在侯府！”
微云垂下头，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了出去。
*
晚间，云杉开门进来。
江渺放下手中的书，云杉便低声道：“姑娘，果然如你所料，夫人将我们的人扣押下来了。”
“人怎么样？没事吧？”
云杉答道：“无事，已经脱身了。夫人确实想对他下杀手。”
江渺点点头，吩咐道：“知道了，按照计划进行吧。”
云杉应声退了下去，独留江渺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第二次也是偶然吗？之前江渺还在心中抱着幻想，幻想母亲扣留丹桂，其间一定有别的误会，毕竟一个外人忽然出现在侯府，还口口声声说着认亲的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扣下审问清楚。可如今她安排人去试探，母亲竟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这便无论如何都说不通了。
除非，母亲根本就不想让林清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