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明日就去看看,问问地铺钱,价格合适就先摆个朝食摊子卖吃食。”
在大盛,官府是十分鼓励家无田产的百姓出来经营,一来发展贸易,二来也能解决那些流民的生计。
而都城各处坊市,也都有街道司以表木划分的地铺,若交的地租多些,还能搭棚做浮屋呢。
不过何夕还是想去菱云渡口摆摊,那客流大,辛苦些却也赚钱多些。
次日一早,何夕在灶房蒸了一大锅酱猪肉包。
食材,肉和精白面都是阿左阿右天不亮就准备好的。
两药童就等何夕去灶房,说明了自家老师父的殷殷期盼:“只要娘子愿意制作我师徒四人的三餐,娘子全家都尽可住在馆内。”
这是包吃包住啊!
不止是如此,两人还将隔壁的杂物间也倒腾出来,明显是巴不得何夕一家久久住着。
这可是极大的人情好处了,都城租房很贵,随便租上两个小屋的拼院,就这又挤又吵,邻居还杂的,也得四五百钱。
何夕这一家五口,真要租,没个八百钱是住不开。
因此面对这样的橄榄枝,她自是欢喜应下,用灶房的一罐豆酱,自贴了些红糖,做了这酱香浓郁,带着微甜的酱猪肉包。
今日还赶着出门,是没空熬粥了。何夕见阿左阿右还买了斤豆腐和几根春笋,就想着再煮碗羹。
大盛对炖煮做羹这些有讲究的,得费许多时间熬。
但何夕有秘方——自制小麦淀粉。
她将春笋焯水去涩切丝,豆腐同样处理。
再架大铁锅,烧大火,入猪油,下瘦肉沫炒熟,不需炒干水汽,就下开水……
谢愿在旁烧火,如今他是何夕最专业的烧火阿弟。
阿左阿右昨日没看过何夕出手,晚上何夕也没再做饭,熬了一夜可算能看到她施展厨艺了。
这不同寻常的铁质炊具,还有层出不穷,见所未见的各色调味手法……
两人多次抽气,怪不得啊!
这何娘子的脑子怎生的,居然有这么多想法。
大家都说医道晦涩难解,可现在看过何娘子烹饪,这厨之一道也未尝不讲究呐!
何夕不知两人想法,手上利索的调好纯白淀粉水,围着圈倒入沸腾的肉沫笋丝豆腐汤中。
再用手中的木制锅铲轻轻搅匀,淀粉水倒完便喊:“小愿,去火。”
谢愿头也不抬,应声间便将下方燃烧的柴火夹走。
阿左阿右又稀奇了,这面粉水才倒上就去火?熟了吗?
然,下一秒却齐齐惊叫出声!
锅里,正沸腾的笋丝豆腐肉沫汤在何夕的轻搅下,白色的粉水消失,汤汁瞬间变得晶莹稠亮!
简直好漂亮的羹!春笋丝和着豆腐丝,丝丝缕缕纠缠着,间或缀着肉沫,但不多,在何夕最后撒入一把野葱花时,这份鲜香便达到了极致!
两人彻底对何夕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子,此羹可有名字?”
就半盏茶功夫,这卖相,简直比世家熬煮一夜的还好看!
“三鲜白玉羹。”何夕随口胡诌了个文雅的名。
饭做好了,剩下的两人自会端去。
何夕还赶时间,和谢愿随意地喝了点羹汤,吃了三两酱肉包,就出门去了。
“菱云渡早市和开城门的时间一样,我们得早些去,到处看看。”
因着这次要逛街,她是带着谢愿步行前往。
好在白虎坊离朱雀门不远,顺着行道走上一盏茶功夫,也就得出朱雀城门了。
还是昨日进城的侧门出的外城,在路过那颗拦腰折断的樱花树时,何夕多看了几眼。
树身已经被处理了,此刻只余下个孤零零的树桩。
可何夕不期然想得是,昨日的大反派李濯……说起来,现在回想,他的背影有些像那个出手就爆金豆的郎君。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说……救命之恩,会来取?
别是拉她入伙造反吧?
嘶……一想到这,何夕连忙安慰自己不至于,就算是书里的柳如烟在世,和这位也没对付过的时候啊!
何况现在她就是个农女,哪有价值?
菱云渡。
菱水贯穿大盛南北,工部更是用了百年时间开拓大小运河。
都城外的这处渡口,其实只是运河分支之一,但因着朝贡之故,向来是最繁华的一处渡口。
此时天才刚亮,春日的淡金朝晖被岸边的柳树碎成斑斑点点,水面还残着薄雾,泊着排队靠岸的二三十艘客货船。
而再远些,在行行表木隔开的后面,是一眼望去的挨挨挤挤顺着河沿排开大小摊位。
还是按种类分门别类着,何夕带着谢愿在表木前的木牌堪舆图上驻足,上面是绘着菱云渡口的俯视堪舆图。
卖熟食的,卖杂物的,卖菜蔬生肉的……甚至是卖奴仆的!为了供给菱水上的行船,可谓应有尽有,就连时间都标注得详细。
真是不看不知道,原来这渡口是有早午两市,晚上因为都城闭门,所以没有。
这就意味着,要是生意好,她能卖两轮吃食!
何夕五年前是来过,却还是第一次看这图。
好家伙,这早市不亚于现代的农贸市场了,且因为是平铺,真要逛到完,怕有十来里。
“太大了,今日就看熟食这块吧。”
何夕看好路线,伸手拉着谢愿去逛吃食摊。
各色美食汇聚一处,这段路上香气各异,咸甜兼具,最是诱人。
哪怕何夕吃过饭,也被香愣了一下。
一路看过,摆最多的就是卖馄饨汤饼的,怕有十几家不止,其间间或夹杂几家卖茶水,甜口糕点的。
何夕每家都看了个仔细,不过会在摊主热心问她要不要买之前,先一步离开。
然后,就被一家占地颇大的炙肉摊震惊住了。
大早上的,居然卖烤乳猪?!而且还同时挂了酒望子,卖酒呢
看这几眼的功夫,何夕就看到数名食客先后购买,都是商人模样,从都城方向来,买上份价值七八十钱,外酥里嫩的烤肉后,还会在隔壁搭点炊饼,才会往渡口去。
看起来,是要坐船出门,买了当赶路粮使。
同样东张西望的谢愿忽的抬头问她:“阿姐,你瞧那是什么?”
在他心中,阿姐是无所不知的,而且那个黄澄澄的炊饼,看起来真是很不一般!
何夕顺着谢愿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很小的摊位,却排着十几号人!
从这角度,她倒能看到最前头的是个简易的陶土灶台,搭着陶锅和蒸笼。
蒸的也只一件食物,是何夕很熟悉的食物……玉米馒头?
玉米推广开了?
何夕拉着谢愿上前去瞧,此时正逢那男摊主掀笼盖,露出半个拳头大小的圆形馒头。
“都来看一看诶,才蒸熟的糖玉米炊饼嘞,北方坐船来的新鲜吃食,还是柳丞相亲自推广到农业司的,好吃的很呢!”
“又香又甜,顶顶稀罕的玩意,只要一百钱!就能吃上都城世家才能享受的美味。”
“玉米珍贵难得,今日只卖一百个!!!”
这看起来掺了白面的玉米馒头?卖一百钱
这都能买3斤上好五花肉了!
何夕眼眸放大,现代价格比米低廉的玉米,在这个时代居然这么贵?
还肉眼可见的排了大几十人喊着要买?
菱云渡的人这么有实力吗?
就连谢愿都惊叹着:“一百钱,好贵啊……”
“不过贵人们吃的话,应该算便宜吧?”
他歪着脑袋看那玉米炊饼。
何夕很快也反应过来,卖这么紧俏,怕不是这摊主会营销啊,而是沾了个如今玉米珍稀的光。
毕竟这玉米,还是五年前她意外从一个外族商人那买的。
当时就这么两节干玉米,柳丞相能在五年内推广到百姓也能吃上,已是十分厉害了。
谢愿看的意动,何夕摸摸怀里不多的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打算花上50钱买个小的,就当给孩子尝个鲜,却被谢愿死死拖住!
“阿姐,这太贵了!我不吃!”
谢愿红着眼拉住阿姐,精致的小脸又是感动又是焦急:“我们快走吧。”
现在家里就这条件,而且在他心里,阿姐的手能化腐朽为神奇,再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得无比美味!
何夕见他脸上坚决,就打消了这念头,玉米嘛,说到底也只是现在稀有些,再等两年就会正常,确实不急于一时。
待到逛到日头渐盛,看得差不多时,何夕还在最角落看到几家农人在卖野菜。
野蕨菜野荠菜和野葱这种,才一二个钱一斤,比种植动辄四五钱的青菜类便宜一半呢!
何夕记住摊位位置,而后就寻了渡口处的津渡司分部,问地铺钱。
津渡司的小吏见多了何夕这样的小摊主,边说边拿出了张半人高的内部堪舆图。
上头划分着整个渡口的所有摊位,密密麻麻的近约千数之多。
他比划着点在食摊位置,解释道:“十日起算,按照位置好坏,一日五十钱到百二十钱不等,上头空白处,你都可随意挑选。”
这价格……比何夕想象的便宜些,她认真地看了位置,衡量下,还是选了位置偏僻,但稍大些,还邻了处茶水糕饼摊的空位。
中年小吏掀起眼皮看了眼,算出:“八十钱一日,押钱二百,正好一贯。”
“另外,若娘子需桌椅板凳,陶灶柴薪,可寻门口处的陆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