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娘!”谢三娘从车窗里恨不得探出半个身体瞧她,无奈怀里的谢二娘梦中受惊,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脱不开身看她。
而圆娘更是吓的哇哇大哭,她分不开身,只能一个劲问她:“你有没有事,头有没有伤到了?”
“三姨别怕,我没大碍的。”何夕忙冲她摇头示意:“三姨护好娘和小妹就好。”
围观的人群见到危机解除,也纷纷后怕:“还好这郎君冲来救了人,真是个大善人啊。”
“是啊是啊,这小娘子看着也是苦命人,一家人连个大男人都没,好在遇到武功高强的壮士救了命呐。”
叫好声中,也有人时常出入都城,觉得这‘大善人’……
“等下!这郎君怎么像是那位——”
何夕仰头看着那已转过身的救命恩人,后者正一步一步的靠近残樱树下,被马压得动弹不得,摔得头破血流,抖如筛糠的安乐侯。
安乐侯在地上艰难的扭动着,伤成这样仍旧想跑,脸上的表情更像是活见鬼了。
路人倏地压下发抖的声音,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嘴巴更闭得像河蚌,后头的话任凭其他人怎么追问都不敢说。
其中缘由么,何夕眼皮狂跳,在心中把这人和书里的描写词对上了。
是该说真不愧是都城吗?
都不到书里开局的时候,命运的剧情竟已开始流淌不休。
柳浮荼步下马车木阶,淡蓝曳地裙琚自何夕眼前划过,清凌的声音不紧不慢,暗含警告:
“玄锦衣,金鬼面,阎罗心……都城百姓将殿下视若十殿阎王,殿下莫不是就当真了?”
“安乐侯可是先帝亲封,正二品的侯爵,如今又兼户部侍郎之位。”
“光天化日,殿下难不成要杀人吗!”
女主的声音打破了何夕心头那股,莫名被未知命运缠住的怪异感。
她无奈苦笑,暗道瞎想什么呢,说到底,书里剧情只是这些角色一生中的一段时光。
而自己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可是活生生存在的。
无论是她还是正派反派甚至路人,都早不是什么纸片人。
生而为人,自有过去,到了未来,也许又会按照既定命运,或生或死……
她当年会穿过来,又能找回女主,就说明剧情也会因意外而改变。
就譬如,她也没想到,救她的会是书中那位疯癫大反派,幽王李濯。
不过就女主这些话,怕是非但救不了安乐侯,还会加速他的死亡吧?
“呵。”幽王李濯低低发笑,隔着面具,他的声音有些闷,却也更像地下的恶鬼在笑。
何夕被他笑得背后起了鸡皮疙瘩时,李濯拔出了腰间佩剑,向前一挥!
何夕连忙拉着谢愿,装模作样去检查青豆,实则换个角度吃瓜!
细微的破空声中,她亲眼看到那冒着寒光的剑刃一路横扫,直直扫过拦在安乐侯面前的柳浮荼。
若不是后者最终没抗住压力,侧身让路,怕是这书就没女主了!
柳浮荼绝美的面容惊惧一瞬,眼眸大睁:“你!你竟敢!”
大反派,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有种!
看来这个时候,那个昏聩的老皇帝已对李濯重拾旧日宠爱,纵得他无法无天。
可怜的男主呐,你的死对头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发育了。
“有何不敢?”
李濯的声音沉闷,带着血腥:“安乐侯掌管兵部,却暗中克扣北军军费,中饱私囊,贪婪成性!皇祖父已下令,安乐侯府举族,皆斩!”
李濯边说,边持剑站定在安乐侯面前,何夕几乎都能预计到下一秒,安乐侯就得身首异处。
毕竟按照剧情描写,安乐侯没死在刑场上,而是李濯亲手所杀。
柳浮荼袖中拳头捏紧,她当然知道幽王没说假话,这几日都城里早有不少关于安乐侯罪状的猜想。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皇帝就查清楚了!
她也不是要袒护罪人,可安乐侯是……
“求求你,放过我,我……我可以给你好处!”安乐侯白着脸,哪怕马压着他,也比过年的猪挣扎的厉害。
倒是剑锋横在了颈侧时,他老实了,哀求道:“我有私库,我有私库!”
好工具人的蠢货啊,何夕看得皱眉,谁青天白日收买疯王啊?
难道说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智商上限是由书中剧情决定的?
安乐侯这种死在开局前的炮灰,当然是弱智?
李濯本该直接结果他,但握着剑的手还是顿住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忽然收了剑。
“别怕,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团聚呢。”
何夕……
也许是因为女主有变,所以大反派变得更恶劣了?
死前还要让安乐侯被家人唾弃一下,再全家一起掉脑袋?
柳浮荼面色好看两分,不管怎么样,起码安乐侯现在没死。
“多谢殿下。”她收拾面上神色,叉手行过谢礼。
李濯像没听到,如卡鸡脖子似的,不顾安乐侯的死活,卡着他的脖颈把人从马尸下扯出,而后剑锋一挑,何夕就看到面前飞来一物。
谢愿全神贯注的跳起截住,没让它砸到何夕。
仔细一瞧,竟是钱袋!
何夕再打开一看,银锭银饼银银花生,应是安乐侯专用来赏赐下人的,却也有三十两打底!
横财!谁说这大反派又癫又坏?这人可太好了!
她连忙拉着谢愿行礼:“谢殿下赏!”
李濯拖着安乐侯的衣襟,在路过何夕时,他侧过头看着她。
面对金鬼面,何夕又低着头,只能察觉对方在打量她。
还打量了许久,那沉闷的声音才响起:“救命之恩,我会来取。”
“啊?”何夕面色古怪的抬起头瞧他,李濯却已走了。
她只看到他随意的把人丢上随行的马,利索翻身上马,离开。
自己是个普通的小平民没错吧?
何夕以为,李濯是为了抓安乐侯,才顺便救了她。
大反派在书里,可是天不理地不理,对老皇帝都是少有好脸色的。
钱财甚至连倒贴的美娘子,都不少,他会在意对她这种小平民去报恩?
这……OOC了吧?
何夕心头又冒出那股子怪异,但很快就被前来的婢女再次打断。
“这位娘子。”婢女行了标准的见礼:“我家娘子说你今日受了无妄之灾,允你随行入城,也可早点去寻大夫治伤。”
闻言,何夕下意识看向正上马车的柳浮荼,柳浮荼侧首回望,何夕便对着她感激地笑了一下。
柳浮荼愣了愣,也点头回应。
不知为何,这摔到满是尘土,脸还擦伤了的可怜小娘子,竟让她想到那个,私自离家出走,还留信叫嚣着自己自由了,再不是柳家人的柳如烟。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柳如烟?
就算杳无音信,那样嚣张厉害的人,又怎可能沦落至此?
柳浮荼摇走脑中的荒谬猜测,想了想又从马车里的抽屉中取出一物。
何夕检查过青豆,见它只是害怕,背上有点小擦伤后也就放下心了。
谢愿已在路上学会了赶骡车,不等她说,就坐在了辕座上,赶她去车内休息。
跟在柳家车队后入正门,都城守军都没敢让何夕等人下车检查,只接过路引,核对了遍模样身份就放行了。
在归还路引时,还递来只白玉药罐,专给何夕。
“柳娘子让我转交给娘子的。”
何夕身上除了摔伤外,就是脸上的擦伤最要紧,没想到柳浮荼居然会送伤药?
“这可太好了。”谢三娘都被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吓坏了,尤其上脸上的,她家夕娘生得这般好看,若留下伤疤可怎么办?
“那柳娘子真是好人,出身想来也是极好的,这样的人家拿出来送人的伤药,肯定是金贵东西!”
“夕娘来,三姨替你上药。”
谢三娘说着,手头已经拿出干净的手帕浸了水囊的水,给何夕清理伤口。
何夕点点头,虽疑惑柳浮荼的好意,却知道她好人没错。
在书中,柳浮荼幼年被拐,辗转卖到都城后,若按照原有剧情,她会被一南疆术人看重,买走多饲蛊的蛊器。
从此受尽伤痛,却也习得一手蛊毒,最后意外救下男主李佑,重回都城。
饶是受尽如此苦楚,柳浮荼也不过是心性冷淡了些,甚至有时候还显单纯,从未想过主动害人。
当然何夕认为,因为这是本男频小说,男频小说里的女主,不管设定怎么,本质都是……大方的贤内助。
而现在,女主的剧情被她改变,柳浮荼的冷淡心性也没了,清冷的外表下,怕是真成个大善人。
何夕思量一番,但在看到角落里,和圆娘依偎在一起的谢二娘时,就没心思管主角如何了。
谢二娘神情恍惚,面色惨白,却诡异的泛着点潮红,不对劲!
何夕觉察不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有些发热,但就她这样轻轻一个触碰,谢二娘却浑身颤抖起来,引得脚边趴着的阿黄焦急的摇狗尾巴。
何夕面色瞬变,“不好!娘这是受惊过度,惊厥了!”
她不顾谢三娘还在上药,忍着身上酸痛爬到辕座上驾车。
“我们现在就去丹心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