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算命先生吗？它记得算命好像需要提供人类的生辰八字。
0852奇怪：“我没有给你我的生辰八字，你是怎么算出来我有血光之灾的？”
“我会看面！”老头一吹胡子，瞪起眼睛，满脸傲气。
原来是面相师吗？可是它很想告诉他：你看的并不是我的面……
这样说会吓到人类，0852决定暂时沉默。
如果是根据面相算出，那么要有血光之灾的人应该是展雨桐，而不是它。它是非实体，连面都没有。
“我这里有一个破解血光之灾的办法。”
“？”
“这个是我们家祖传的护身符，开过光的，可以驱邪避凶，化解血光之灾。”老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护身符，他捏着绳子晃了晃。
“谢谢。”0852拿过护身符，放进口袋里。
老头愣了一下，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头，又看了眼它。
“这个……咱们佛家讲究一个缘字，你我有缘，这个护身符只收你一百块香火钱。”
“你是为了赚钱，才故意说她有血光之灾的吧？”顾浅浅突然出声。
它转头看去，发现她的面颊有些红，眉心也蹙起了几道凹痕。
0852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它只想快点平复她的怒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了出去。
“给你一百元。”
顾浅浅一把夺过：“笨蛋！他在骗你！”
它无法确定老头是不是真的在骗它，因为它并不知道展雨桐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老头一把抢过百元大钞，飞快闪身逃走。
“你不要生气。”0852看着气到攥紧拳头的顾浅浅，出声说道。
“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对还是错。”
“肯定是错的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可以预知未来吗？”
顾浅浅没有回它，它莫名觉得她好像更加生气了。
“对不起。”它下意识道歉。
人类的社交法则里，面对生气的对象，另一方通常都会用道歉来应对，大部分情况下都可以改变对方的态度。
顾浅浅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生气了。”
“我没有——”她顿了下，“我是生气了，不过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刚刚那个老爷爷吗？”
“对，因为他是个坏人，他想骗你的钱。”
“这样啊，我有很多钱。”它坦诚地道。
“你有再多的钱，都不能随意相信坏人啊。”
“我怎么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它顿了顿，突然道，“顾浅浅，你是好人，我知道。别人，我不知道。”
“我……”她没有看它，顿了一顿，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好人？”
它不能说，因为她是女主，女主一定是善良的、正直的、正面形象的人物。
它知道人类世界有很多种欺诈游戏，所以“人性”前面出现频次最高的形容词是“复杂”。
在0852的世界，元神经信号不能造假，管理员之间无法互相欺骗，就不会出现“欺诈”，也没有“好管理员”与“坏管理员”之分。
它只能回：“因为我知道你是好人。”
顾浅浅垂眸不语，片刻后，她轻轻说了句“走吧”。
0852跟着她一起踏过小门，看到了正前方威严肃穆的正殿。
从它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殿里佛像的半个身子，可它依旧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0852走了没两步，视线突然移到旁边的一个长桌，桌子上放了很多长方形的红木牌，旁边还散落摆着好几只笔。
它不自觉停下脚步。
“你想写祝福牌吗？”
它对上顾浅浅的视线，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挑出一个牌子和一支笔，叫它过去。
“你不写吗？”0852接过牌子和笔。
顾浅浅迟疑了一瞬：“我也写。”
“你怎么还不写？”看它一直没动，顾浅浅疑惑地抬头看它。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写你现在心里最大的愿望。”
“愿望？”它念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词汇的解释：希望将来能达到某种目的的想法。
它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完成展雨桐的剧情线，可是它此刻并不想把这个目的写上去。
看它一脸愁眉苦脸，顾浅浅开口：“大家把祝福牌写完之后都会挂到那棵树上，你可以去那边看看别人写的东西，也许就能想到你的愿望。”
0852去那棵挂满红牌的树前绕了一圈。
［学业进步］［平安健康］［事业有成］［早日见面］［金榜题名］［生意兴隆］［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它走着走着，不再转圈。
人类的愿望于它而言都是虚无的，它没有寿命，也没有学业事业，它不需要钱财或者健康，也没有信仰或者崇拜的人。
它也不需要许愿和人白头偕老，它现在是这个世界的“男主”，男主是一定会和女主白头偕老的。
0852丧气地走回桌边，看到顾浅浅已经放下了笔。
“想到你要许什么愿了吗？”
它看着顾浅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好了。”它弯下腰，趴在桌上，提笔写下：
【我希望顾浅浅的愿望能够实现。】
既然它想不出愿望，就让顾浅浅的愿望获得双倍祝福吧。
“这棵树上挂了好多牌子。”0852站在树下，发出感叹。
“是啊，因为每年都有很多人来祈福。”
它转头看到顾浅浅努力踮着脚，想将红牌子挂上一个枝头，却一直挂不上去。
它走过去，拿过她手中的牌子。
“我帮你挂吧。”0852抬头看了一眼，越高的地方挂的牌子越少。
它四下看了一圈，瞧见远处有个板凳。
“等我一下。”它跑去把板凳搬过来，放到树下。
“你小心一点。”顾浅浅紧张地张开双臂，虚虚环在它周围。
“嗯。”它踩上板凳，微微踮脚，轻轻弯下一根树枝，将顾浅浅和它的牌子一起挂了上去。
0852松手的一瞬，看到几个牌子在自己眼前晃过。
［顾浅浅］
它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看字迹颜色应该是顾浅浅以前来挂的。
下一秒，它唇角的弧度凝住。
［展雨桐］
0852怔住，抬手抓住了那个牌子。
它翻过牌面，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我一定要找到出口，回来带□□□□。——展雨桐］
展雨桐来过这里？
“展雨桐？你能挂上吗？不然我来吧。”
“挂上了。”
0852走下凳子，它还在回想刚刚牌面上看到的内容。
有几个字迹看不清了，它只能猜到展雨桐写的“找到出口”应该是指逃出这个世界，但它不明白后面的“回来带□□□□”，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又要回来带什么？
“展雨桐，你没事吧？”顾浅浅突然抚上它的胳膊，神色掠过一抹担忧。
它回过神，回：“我没事。”
“你要不要上个香再走，可以让愿望更早实现哦。”
“好。”
它学着顾浅浅，点燃三支香对着四个方位拜一遍，最后将香插进炉子里。
两人下山返回时，天际已经挂上了紫红色的晚霞。
0852扫过周遭茂密的树林，这片山的范围与现在身为人类的它而言，太过广袤。
即使刚刚的红牌已经证明，世界建模的漏洞就在这座山上，但如果没有更加精细的坐标，凭它当前的情况，想要彻底搜完整座山，至少也要几个月。
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主要任务“完成剧情线”的使命在身上，它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出与“男主”设定不符的行为。
“你真的没事吗？从刚才起，你好像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顾浅浅的声音将它的思绪拉回。
它看了眼脚下，突然顿住。
“我们来的时候是走的这条路吗？”
“不是，我们来时走的上山路，现在是下山路，两条路不一样。”
“哦哦。”
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0852号管理员，你成功将目标人物顾浅浅对展雨桐的好感度转为正值，接下来你将额外解锁一个权限。”
“系统，查看顾浅浅好感度。”
「目标人物：顾浅浅
当前好感度：1」
它下意识伸出手，猛地拉住顾浅浅的胳膊。
“怎么了？”她回头看它。
“我们现在可以牵手吗？”
顾浅浅怔愣几秒：“是因为天快要黑了吗？你害怕？”
“可以牵吗？”
现在好感度不是负数了，应该是可以牵手的关系了吧，它想。
顾浅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0852立刻松开她的胳膊，转而握住她的手。
顾浅浅的手是温热的，皮肤是细腻柔软的。
砰砰——砰砰——砰砰——
它的偶发性心律不齐又出现了。
“那个红布条是什么？”
顾浅浅听到它的声音，四处张望一圈，看到了它所说的红布条。
“那是用来指路的，有些人喜欢野爬，会用红布条做路标，防止自己迷路。”
“留下路标就一定能原路返回吗？”
“也不一定，可能你走着走着，就走到出口了，不过对于其他还困在山上的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希望的标志。”
“原来如此。”它突然想起网球场时的一幕，手忽然收紧几分。
“浅浅？我能叫你浅浅吗？”它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紊乱。
顾浅浅看了它一眼，没有回它。
片刻后，它听到她说：“你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它很想说它不是，可是在走展雨桐的剧情线时，很多时候它不得不按照“男主”的设定说话和做事。
0852忽然觉得心底闷闷的。它努力搜寻记忆，想起童年写完作业打游戏当作奖励，被父母发现指责贪玩的那一刻，好像也是这样心底闷闷的。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它诚恳地说，“每时每刻，我都很好奇你在想什么。”
从第一眼见到顾浅浅起，它就对她充满了好奇。
它也不知道这种强烈的探究欲从何而来，也许是源于“男主”必须爱“女主”的设定，也许源于“女主”人物本身的吸引力设定。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它还会像现在这样，对顾浅浅怀有这么浓烈的感情吗？
“昨天也是，你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你好像很想知道我的一切。”
“是，你的表面，和你的里面，我都想知道。”它想起顾浅浅书架上的俄罗斯套娃，“浅浅，我现在看到的，是你的哪一层？”
顾浅浅脚步忽然停住。
她站在石阶上，低头与它目光相接，暮色渐沉，将她的瞳孔染得漆黑。
她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到石阶上。
“我看到的，是你的哪一层？”她轻轻呢喃，将它的话重复了一遍。
0852疑惑一瞬，老老实实地回道：“你看到的是我的表面。”
“你看不到我的里面。”它又补了一句。
顾浅浅猛地抬眸，重新望进它的眼底。
“你——”她噎住。
山风穿过茂密的树林，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良久后，它听到顾浅浅几乎要被风声吞没的后半句话。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