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尧琛起了个早。或者说晚上压根没睡着。
家里安静得似乎摁了静音键，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尘粒和他无声对峙。
洗漱完，透过窗户看过去，邻居已经把春联贴上了。
从床头拿来手机，他低下头编辑文字：
【尧琛：除夕快乐。】
那头迟迟没回应。
【尧琛：等会儿贴春联。】
闻嘉言那估计挺忙，尧琛捧着手机盯了好几分钟都没动静。
他先去厨房煮饺子。
尧婕那天送了很多，是两人份的量。现如今只能全权由尧琛一人解决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是家里唯一的能明显听到的动静。尧琛随手拿筷子轻轻搅动，皮薄馅大的饺子缓缓浮了上来。
饭桌上平时会准备两双碗筷，今天就只有尧琛自己的。
他默不作声坐在那，出神了十几秒钟。
吃完饭他从袋子里翻出春联。
“对，这个要贴卧室门上。”闻嘉言的声音突然传来，尧琛站门前停下手里的动作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他摇头嗤笑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贴的时候，耳朵里总是能捕捉到一些转瞬即逝的声音。
“你贴歪了！”
尧琛正了正。
“胶水没糊好。”
尧琛把春联摆到桌子上重新涂。
“厨房的你是不是忘贴了？”
尧琛拿上闻嘉言以前就分好的对联走到厨房门跟前。
这些事儿干完，声音也随之消失。
家里被布置得还算有春节味，可尧琛还是觉得单调没什么生气。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闻嘉言：【贴好了，检查下。】
尧琛一个人靠沙发垫上，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昨晚也跟着闻嘉言一起走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没什么精神劲头，干什么都少了点意思。
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下，他立马点开看。
【w：尧叔除夕快乐^^】
【w：昨晚赶车赶太晚，我刚睡醒。】
【w：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捂嘴偷笑]】
尧琛眉眼逐渐展开，等着他发下一条信息。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突然消失，他眉头微蹙，下一秒，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尧叔。”闻嘉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还是和之前刚睡醒一样乱蓬蓬的，抬手揉了揉眼，笑了下，“一个晚上没见，想我没？”
尧琛也笑着应了声：“想。”
闻嘉言现在和父母待一个小旅馆里，父母在隔壁，他一个人住。
“有多想？”尽管昨晚赶车辛苦，可打了这通视频电话看到尧琛的人后，疲惫感瞬间消失殆尽。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立枕头前自己趴在那，松垮的睡衣领口时不时显现里面的光景。
尧琛一眨不眨盯着，不知道是闻嘉言故意的还是故意的，他挑了下眉直白道：“想得晚上睡不着。”
闻嘉言一听更来劲了，他眯着眼，看起来色眯眯的：“为什么睡不着，你在干什么坏事？”
尧琛：“想你。”
电话一打就是一小时，最后闻嘉言被妈妈喊起来去吃饭。
“等我晚上找你。”挂电话之前，他急匆匆说，“你给我放烟花棒，我想看。”
尧琛恨不得现在天就黑了，他攥紧手机点头说：“好。”
电话挂断后的半天空档期尧琛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夜色来临，他从客厅角落拎上之前和闻嘉言一块买的烟花棒下楼，在门前找了片空地等闻嘉言的电话。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闻嘉言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估计刚吃完饭，嘴唇上还泛着油光：“尧叔！我来了！”
尧琛笑着应他：“我也来了。”
今天除夕夜，要吃年夜饭。闻嘉言和父母吃完立马跑房间里和尧琛打视频，刚刚吃的还算丰盛，他回味似地舔舔嘴唇，问：“你吃完年夜饭了吗？”
尧琛先掏出来几根烟花棒放旁边，闻言摇了下头：“还没，放完我再吃。”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听起来特委屈：“本来应该我俩一起吃的。”
尧琛只是笑着不说话，他拿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另一只手反转手机摄像头。
细小的烟花棒顶头霎时炸出金色火花，火花飞溅，不断往外蹦。闻嘉言看得出神，呼吸都慢了下来。
他现在的心和飞溅的火花一样，噗通乱跳。烟花棒燃烧的时间短，屏幕那头没了动静，他的心仍然抑制不住加速。
尧琛悄无声息又放了一根。
不知道时间淌得算快还是算慢，买来的一大撮烟花棒差不多放完了，尧琛盯着手边空了的袋子，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尧叔。”闻嘉言喊了声。
“烟花我看完了，给我看看你呗。”
尧琛扔掉最后一根燃尽的烟花棒，他没急着回去，站冷风里吹了会儿，摸了根烟出来。
手边正好有打火机，他咬着燃着的烟看闻嘉言。
“想看哪？”他笑了一下。
隔着冰冷的屏幕，闻嘉言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他心猿意马，强压下心中克制不住的躁动，“哪都想看。”
烟从嘴里吐出来，喉结也不断滚动。闻嘉言盯得出神，如果尧琛现在在他面前站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抱着啃上去。
“我不在你旁边睡了，你昨晚睡得习惯么？”
闻嘉言这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呢。
尧琛掐了烟转身进屋，他边走边盯着手机看，扯了下唇，逗他说：“还行。”
还行？
闻嘉言一听就炸了。
“那你以后就一直一个人睡吧。”闻嘉言酸不溜秋来了句，说完自己还没忍住笑了。
“真的？”尧琛尾调往上扬，像小勾子似的，惹得闻嘉言心痒痒，“你舍得吗？”
闻嘉言憋不住一点：“不舍得。”
电话挂了之后，尧琛穿了件厚点的外套去尧婕那吃饭。他们团圆饭没什么固定时间，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基本顺着小孩的想法来。
尧琛和尧婕一起在厨房忙活，尧琛在那边洗菜，尧景希站厨房门口，时不时往里探个头。
尧婕今天才知道闻嘉言走了。
“在这一起过个年多好，景希前几天还念叨想见小哥哥呢。”她往热锅里倒油，油热往里头扔葱和蒜爆香。
尧琛把洗好的菜切成条，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没办法，毕竟从一开始闻叔也没打算让他长住在这。”
小朋友耳朵尖，隐隐听出他们好像在聊小哥哥，于是扯着嗓门追问：“小哥哥怎么没来！”
“小哥哥回他家了。”忙活完尧琛出来擦手，路过尧景希顺道捏了捏他的脸。
“那什么时候回来？”
纸巾被扔到垃圾桶里，尧琛呼吸沉了一瞬，说：“可能不回来了。”
吃完饭回家，已经快十点钟了。回来的小路很热闹，圆形的大红灯笼挂高处仿佛洋溢着家家户户外露的笑容。
窗外炮声不断，万家灯火通明，尧琛一个人靠沙发上看今年的春节晚会。
电视上不断传来时有时无的欢笑声，尧琛只是抿唇，觉得无聊。
无聊的也许不是电视节目，只是身边太空，少了点欢闹嬉笑。
-
他们每天有固定的视频聊天时间。这天时间到了，尧琛迟迟没收到闻嘉言信息，他没忍住打字问：【你干什么呢？】
闻嘉言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才回复。
【w：我今天被殴打了。】
尧琛盯着眼前的文字，他眉头一紧发了条语音过去：“什么？”
【w：被学习殴打。】
尧琛：“……”
学生时代对尧琛来说异常久远，他看了眼手机日期，好像是要开学了。
他抿唇笑了一下，“等会儿还有晚自习吧。”
【w：嗯……】
【w：[抱头痛哭]】
【w：[满地打滚]】
尧琛看着他发来的表情包没忍住笑了，他试图安慰，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尧琛：[摸头]】
闻嘉言正坐教室后排大摇大摆玩手机，现在是吃饭时间 ，不怕被查。他腼腆地低头一笑，悄悄发了句语音过去：“想你。”
坐隔壁的兄弟耳朵动了动，随后挑眉奸笑逼问：“跟谁发信息呢？”
闻嘉言不藏着掖着，“对象。”
对面笑得更猥琐，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尧琛不想耽误他时间，简单聊了几句就让他先学习。
他今年开工开得早，年初四门就响当当开着了。
有老顾客知道后，故意发信息调侃：【尧老板，赚钱心急啊，都不给自己多放几天。】
尧琛不当回事回他：【闲不下来，爱劳动。】
他本来打算年初十开工，准备多抽点时间陪闻嘉言。奈何现在就他一个人，必须忙起来才不会分心想别的事。
闻嘉言在他这的生活痕迹太重了，重到过来二次洗文身的顾客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无名指那一圈的文身淡了很多，尧琛准备好工具给他进行第二次清洗。
闻嘉言不在，店里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机器嗡嗡的声音，听得人焦心。
“哎老板，之前跟我聊天那小孩呢？”客人耳根子清静地不习惯，“你这店没他真不行啊，太安静了。”
尧琛不置可否，随口应他：“是有点。”
看他这淡然冷漠的样子，客人先不乐意了：“什么叫有点，是很多点！”
完事儿之后，客人走前慢条斯理和尧琛讲道理：“哎真的，你俩不会闹什么小矛盾把他气走了吧？你那么大人了哄哄呗，你看这店死气沉沉的，多无聊。”
尧琛沉默不语。
客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挺好玩的，下次我来的时候赶紧给人请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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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