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婕给闻嘉言织的毛衣已经做好了,她打电话给尧琛说让他们有时间来拿。
临近新年,尧琛这些天一直在打扫家里,平时很多注意不到的角落灰尘早就遍布各处。
“你不是要忙着打扫卫生吗,不然我一个人去吧,反正也记得路。”从尧琛那得到信息,闻嘉言神情变得异常雀跃。他手里拿着尧琛的手机,上面有尧婕发来的毛衣图片,灰白相间,穿身上肯定显得人格外温柔。
闻嘉言把手机还给尧琛,忙不迭换鞋下楼,“我马上就回来!”
尧琛手里拿着吸尘器,他把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着闻嘉言飞速消失的身影,他嘱咐道:“别贪玩,拿完就回来。”
闻嘉言没花多长时间就走到尧婕那儿了。尧婕还以为他会和尧琛一块儿来呢,她把包好的衣服放他手里,里头还藏了沓新年红包。
本想留闻嘉言一起吃顿饭,她刚好在包饺子,谁知闻嘉言拿完衣服就急着回去,说尧叔让他早点。
回去路上,闻嘉言边走边低头,他盯着那件纯手工做出来的毛衣,心里除了感激,他突然有点想妈妈了。
仔细想想,竟然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父母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也是他第一次离那么久。
情绪上来,突然有点伤心。像荒漠一样空缺的内心毫无征兆涌进一股热流,因为太过滚烫,他使劲咬了下嘴唇,才勉强遏制住眼眶里湿润的泪水。
平复完心情,这才慢慢抬头看前方。
这是条极其逼仄狭窄的巷子,路过一家小卖部,余光瞥见门头上挂了好多鞭炮。
准备继续往前踏的步子像被定住了一样,他停下来,转过身去看。
其实家里尧琛给他买的已经够多了,这会儿也只是新鲜一下,想看看这些和买来的有什么区别。
小店老板也很随意,没叫卖也没催促他。准备走的时候,店老板身后的门帘突然被掀开,“叔,咱们午饭——”
闻嘉言起初没在在意,可那道几乎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紧紧粘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时,他回过头,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还算斯文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我们——”闻嘉言不明所以,可他觉得那笑有问题。很邪,至少在他看来。
“你等等。”斯文男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他仿佛是捕猎手,直勾勾盯着眼前令他垂涎已久的猎物,眼里似乎闪着幽幽绿光,他猛拽起闻嘉言的手,眯着眼说,“你爸……是叫闻建辉吧。”
“小言到家了没?”尧琛接到尧婕打来的电话,他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东西,“他已经从你那走了?”
“走了有十分钟吧。刚刚太急我忘了让他试一下衣服合不合身了,等会儿到家了赶紧让他试一下,不行我还能改。”
挂了电话,尧琛直接给闻嘉言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嘟嘟嘟——”
“请稍后再试——”
尧琛沉默盯着无人接通的电话号码,那串冰冷的数字像只无形的巨掌把他的理智碾磨成碎屑。
“呃——”
一声微弱的喘息从喉咙里虚虚发出。
闻嘉言睁开眼,发现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周围的环境异常陌生,他被放倒在灰尘遍布的水泥地上,额角和手背都不小心擦伤破皮了。
“小弟弟。”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直至出现在闻嘉言身边踹了踹他的腹部,一张隐在暗夜里的脸像幽魂一样低头俯视,“告诉我,你爸现在在哪儿?”
闻嘉言瞪着眼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他被人绑了。
眼前的男人叫秦飞。
秦飞蹲下来,伸手轻拍了几下闻嘉言的脸,突然嗤笑一声:“冤有头债有主,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秦飞刚三十出头,前些年攒了些积蓄跟人合作开了家小公司,他没那么多钱,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投了进去。本来一切都在按轨道有序进行,可那份他面谈好几次才签下的合同偏偏出了问题。派人去对方公司问,谁知道那家公司早就人财两空,老板破产跑了。
“你爸可真是个老油条啊。”秦飞眼里闪过阴冷,里头仿佛酝酿着风暴,“要不是因为你爸,我他妈能沦落到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混不下去才回到这破地儿吗!”
他额上青筋突然暴起,怒不可遏拽着闻嘉言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与自己对视:“我现在找不到他没关系。”他使得力气很大,闻嘉言咬牙盯着,头皮被扯得发麻。
“老天爷眷顾我,”秦飞又用了点劲儿,看到眼前人疼得逐渐扭曲的神情,他开心地笑了,“让我在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找到了他的宝贝儿子。”
“如果你是闻建辉,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
尧琛把闻嘉言可能去的地方全找了个遍,依然没看到丁点人影。手机还在不断地拨号码,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闻嘉言为什么会无故消失,但平时信息都会秒回的人,打了十几二十通电话怎么可能没任何音讯。
尧琛直接去了警局,他跑过去的,站到厅内讲话的时候气息不太稳:“我要报.警。”
外头突然刮来一阵风,很冷,似乎飘了点小雨,夹风里一起吹到脸上,闻嘉言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待的地方是个废弃建材厂,两层楼,他在第二层,没屋顶,透风的。
秦飞逼问他半小时他爸在哪,闻嘉言的答案始终如一:“我不知道。”
耐心彻底耗尽,秦飞拎着他站起来,因为手和脚一直被绳拴着,闻嘉言浑身酸软无力,他站不稳,抖了下身体,又要倒下去。
秦飞心里的怒火已经把他烧的没了理智,他本来不想动手打人,可闻嘉言的嘴实在太难撬了。一不做二不休,秦飞顺着他要倒地的方向,猛地踹了过去。
剧烈的撞击刺激着绷直的神经,裤子被巨大的摩擦给磨破了,闻嘉言的膝盖像烧起来那般疼。
看到他虚弱无力的样子,秦飞走近看,心里有种无言的快感。这半年他积攒的怨和恨终于缓解了点。可他不过瘾。
他高高站立在那,透过明晰的镜片,眼睛底下好像闪着光——
倒地之人仿佛是一条人人可欺的路边野狗,看不惯了就要用石头砸,用棍子撵,甚至是让它去死。
秦飞扯了下嘴角,随便踢了踢他身上的一处,对他说:“你要不学声狗叫,我心情好点还能少打你一次。”
太久没喝水,闻嘉言嘴唇干裂惨白。他同样回给秦飞一个笑容,“你去死吧。”
两人缠到现在,秦飞已经不再问闻建辉在哪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把他的宝贝儿子打个半残威胁闻建辉,闻建辉这只老狐狸还敢逃着不回来吗?他家的背景秦飞早调查干净了,闻家唯一的种,他不信闻建辉能为了钱不来救儿子。
秦飞现在能做的,就是虐人、殴打人。他做的理所当然,因为这都是被闻建辉逼的。
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密。头顶被雨珠砸得啪啪作响,被折磨了半天,闻嘉言躺倒在地,眼里流出绝望。
尧叔……他心里默念好几次尧琛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祈盼,祈盼尧琛快点来……
有人说,人在一块儿呆久了会有心灵感应。尧琛和警.察就在附近寻找,他手里拿着手电筒,雨滴顺着鼻骨滑落,衣服全被水洇湿,穿在身上沉甸甸的,肩膀上仿佛压了千斤重锤。
“闻嘉言!”尧琛拼了命的大声喊。他的人生也算过了小半辈子,这是他第一次打心眼地感到无助和恐慌。
要快点找到闻嘉言……要快点……
他抬手抹了把沾到眼角的雨水,朝那栋荒凉残破的建材厂走去。
秦飞自己备了把伞,他居高临下撑伞站在闻嘉言跟前,用运动鞋鞋尖蹭他下巴。
“你说,你爸律师收到我发过去的照片,多久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秦飞眯起的眼里只剩下仇和恨。
一抹强烈刺眼的白光照了过来,尧琛看到眼前的场景,他顿了半秒后立马扑过去,秦飞和手里握着的伞一样甩了出去。
跟着尧琛一块来的警.察听到楼上的动静,他立马跑了上来,迅速识别出案件主使人,他赶过去用膝盖顶住秦飞的后腿,反扣住他的手在后背大声呵斥:“别动!”
尧琛低头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他使劲咬了几次嘴唇,想出口说话发现嗓子好像调了静音键,发不出任何声音。
闻嘉言身上绑着的绳子被解开,他瞬间泄力想往下倒。尧琛立马牢牢把他抱紧,摸着他的头让他靠自己肩膀上。
他哽咽了一下,声音发颤:“别怕了,我来了。”
闻嘉言说自己渴想喝水,尧琛抱着他起来说好。从建材厂出去,有警.察过来帮他们撑伞。他要先带闻嘉言去医院。
天黑光线不明显,闻嘉言这时候已经虚脱无力了,他安安静静躺在尧琛怀里,感受着尧琛因为紧张不正常的呼吸频率。
他突然抬手摸了摸尧琛的眼尾,用指腹擦了一下,语气没那么严肃,似乎还有点轻佻:“你好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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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