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醉盛坊的后院用于堆要洗的衣物,一些日常的囤货,以及用于对坊内不守规矩的人的惩戒,常年堆砌血腥气。

后院现在很寂静,呼吸心跳都能闻得一清二楚,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廊下门后挤着不少人,一个个踮起脚来眺望后院正中央。

坊里前两天来了个很漂亮的郎君,众人有些面面相觑,担心起自己的生意,没想到那美郎君一来就犯了错,打撒了客人的酒。

“听说那桌客人可金贵着呢,郡主什么的都在……”

“嚯,那还得了。”

“那玉郎没什么钱,赔不起酒钱,还不愿意伺候客人,哪有这么又当又立的,来都来了这地方,就该认命,不干这事,光凭他一张脸,就痴心妄想客人给他钱么?”

“……”

一阵唏嘘笑。

盛掌柜让几个壮丁把顾玉按到长凳上,死死压住他背,掌柜则是将手里藏污纳垢的血鞭拿去泡盐水。

“玉郎,我对你是极好的,只是不懂你怎就这样死板,”盛掌柜取出鞭子,在空中挥几下,撒去水渍,她冲顾玉身边两个壮丁抬下巴,“把他按好。”

她仍旧认为对顾玉极好,至少比对别人好,她抽别人可从不会用盐洗鞭子,盐多贵呐!

盛掌柜宽限了顾玉几天,他仅筹到不到一半的钱,坊里最近有贵人,盛掌柜让顾玉去伺候他们,伺候好了,她就不计较这笔酒钱了,然而顾玉还是死倔,不愿意。

不愿意,那就只有挨抽。

盛掌柜走到长凳后,挥起鞭子。

挥动的那一瞬间,粗粝的鞭子划破凌空,顾玉紧紧将脸怼在凳子上,以免鞭子抽脸,到时回杨家不好解释。

剧烈的鞭声响起,这一刹那顾玉并没有感到痛,他愣了一下,腰部随即炸开火辣辣的痛感,眼前犯黑。

盛掌柜再度挥鞭,然这一下没有打到顾玉身上,就被小厮拦下。

小厮急匆匆提醒:“邢王殿下过来了……”

盛掌柜没有丝毫心虚。

坊内做什么营生,大多数贵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坊内签契,还有贵人护着,官府完全无法插手。

至于邢王,她是常客,虽然不清楚这时候邢王来干什么,总归不会发生什么事。

盛掌柜卷起鞭子,热情笑着走到廊下,推开几个挡路的人,“让开,别挡道。”

廊下的邢王披着薄斗篷,目不转睛地看着中央趴着微微颤抖的男人。

盛掌柜笑着簇拥上去,想带她离开后院,她却动也不动。

盛掌柜看了眼不动也不挪开视线的燕慎,又看了眼院子中央,盛掌柜心下了解,一拍手,道:“玉郎犯错了,上回打翻您的酒,我给您赔不是,这不正巧,罚着他呢。您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阵子了,”燕慎悄然移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先将你院子的人全赶走。”

放眼看去,这院子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挤在各个角落凑热闹,盛掌柜猛一抬手,“赶紧走,不许看事!”

粗犷一声驱赶,院子人瞬间一哄而散。

人走得差不多了,燕慎问:“玉郎还差多少钱?”

这架势,看来是准备替玉郎赔钱,这对盛掌柜是一桩喜事,说明殿下喜爱玉郎,现在愿意为玉郎赔钱,想必以后也会常来醉盛坊照玉郎的生意。

盛掌柜比划一根手指,“玉郎已经补了十钱,还差一银五钱。”

燕慎向后看了眼,立即上前一个女官,二话不说取钱补酒钱,还多给了十银。

女官给完钱就去院子中央扶人,燕慎对盛掌柜道:多的钱算我买他一晚。”

说罢,燕慎那双微扬的凤眼笑着眯了起来,“我记得你家买一晚就是十银,没错吧?”

“没错没错!您带他去厢房就好!”盛掌柜数起银子来,都来不及冲燕慎露笑。

……

顾玉头很晕,睁不开眼。

迷惘之间,他不免想起从前,那时候把他当伎子养的人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动手,因为贵人们不喜欢身体东一块淤青西一块疤痕的人,那样不雅观。

在顾玉逃跑之前,他们罚他只用特殊手段,让他身上疼,但不会让他身上留伤。

逃跑又被抓回去那是一次意外,实在把人惹急了,他们痛打了顾玉一顿,现在身上都还留着痕迹。

顾玉有好几次都想告诉杨如微,他身上有很多伤,又不敢告诉她,怕她认为他已经不干净了。

现如今,倒也不需要再纠结说不说的问题了,毕竟他妻主已经走了。

腰背上的伤口好像在呼吸,炽热又滚烫,顾玉被疼醒了,此时趴在一张偌大的架子床上,他睁开眼看了两圈,竟然不知道这是哪里。

屋内萦绕起暖香,那是鎏炉里散出来的细烟熏香,仿佛闻到过这气味,一时半会却因腰上疼而想不起来。

顾玉安静趴了会儿,不久门就被推开,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

是一道很轻的男声,“殿下,你在里面么?”

在他一只脚踏入时,青书及时拦下他,将他虚扶着带离主寝屋,顺手阖上门。

青书领阿稚到偏房,“殿下说让您今晚在偏房睡一晚,她今儿要办事,主屋要开灯,担心您畏光睡不着。”

阿稚也没怀疑,轻轻点头,问都没有问一句。

燕慎沐浴完回主屋,顾玉趴在床上,那一鞭子下去抽得他腰背裂皮,弥了些血,伤口不深。

不过他皮肤细薄,有的他苦头吃。

燕慎坐到床边,想撩开遮掩的薄布,忽然被床上人一把攥住手。

她扬起眉毛,“怎么,看个伤口也不给?”

顾玉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的上裳被褪到腰下,整个上半身都裸着,只有一块几近透明的薄布遮背。

上半身何止今天刚被打出来的伤,还有别的,数都数不清,顾玉不想让燕慎瞧见,怕她要觉得他脏。

当然,是出于不想让人抱着鄙夷目光看他。

“谢谢,”顾玉偏开了脸,很难为情地说,“我会还你钱,不会欠你的。”

他现在窘得要命,耳尖有点红,嘴上还是疏离得很,燕慎从来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她的视线落在被攥的那只腕上,顾玉也很快注意到了,连忙撒手,她就趁这时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打量。

“还?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还完。”

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捏着,那温度横冲直撞,直撞得顾玉浑身都开始发烫,他使劲抽手,却因为趴着使不上劲,抽不出来。

他是真的特别努力想远离她。

燕慎假装哀愁地叹了口气,顾玉原本是真的挺感谢她帮忙,蓦地听到她叹气,他下意识感到忐忑,想要坐起来。

一坐起来,那块随手搭的薄布就掉到床踏板上去,整个上半身一览无余。

那是很阴白的,和他的脸一样,独独有一点淡粉的色彩,燕慎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愣住。

“你看什么!”顾玉反应过来,抬手捂上燕慎的眼睛,她在他手下不停眨眼,睫毛扫得他掌心很痒。

燕慎笑了下,“玉郎,是你自己要坐起来勾引人的,怎么又怪上我了?”

说对了一半,他确实是自己坐起来的,然而绝计不是为了勾引她。

顾玉赶紧将衣裳披上,侧对燕慎单手打系带。

“不要系,碰到背上的伤口会疼,”燕慎虽看不见,但她听得出来他在做什么。

她撑着床慢慢靠近顾玉,从他身侧拥上,与他隔着半拳距离。

燕慎抬起手,搭在顾玉遮她的手上,他受惊一样,猛地收手,往床内侧后退着挪。

被她那双眼盯着感受很不好,像成了她眼下的一只猎物,而且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顾玉忍着伤口的疼,压着想发火的冲动,“殿下,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还给您。”

燕慎勾着顾玉腰上松散的系带,把人扯回面前,“怎么还?去卖,去给人睡,在各种女人男人的身下赚钱?”

醉盛坊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有钱的不止女人,好男色的有钱男人也不少,或者说京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有钱有权就能做绝大部分事情。

“不嫌脏么?”燕慎一下一下轻轻拍打顾玉的脸颊,毫不修饰羞辱的意味。

顾玉眯起眼瞪她,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冷声嘲讽她,“殿下的癖好难道是羞辱人?”

“当然不是,”拍打的手转而开始若有若无地抚,燕慎注视着她指尖下的肌肤,游走之处,泛起点点红晕,“是你太不知好歹。”

她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恼怒,她只觉得新奇,甚至觉得他反抗的力度太弱。

燕慎故意说:“上回和你说的还作数,现在答应不算晚,主动来亲一次五十银,主动躺着一次五百银。”

她贴心地附加上新条款。

顾玉慢慢抬起头,才发觉自己被燕慎的身影完全覆盖,他缓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扇向燕慎。

打完的瞬间,顾玉惊恐万状,他竟然敢打亲王的脸……

清脆果断的一掌,为燕慎带来轻微痛感,她歪着头,捂了捂脸,又放下,侧脸上赫然一道巴掌印。

突然,燕慎紧扯顾玉的头发,逼他用愤懑并惊悚的目光仰视,随后把他的额头猛力掼向床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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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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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玉郎gb
连载中兰萋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