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很缺钱么,要不我点你?”

羞辱的意味实在太过浓重,顾玉咬了咬牙,使劲挣开燕慎的手,动作太大,打翻了桌上的小酒杯。

小臂碰到小酒罐子,将其一并弄倒。

清澈的酒水顺着桌布流淌,淌进顾玉素衣下摆,浸透一大片,他整个人像泡了水,狼狈不堪。

而顾玉没有担心自己的衣裳,几件衣裳又不值钱,他担心酒。

醉盛坊的酒大部分是从南方寄运来的,酒质上承,价格昂贵。

如果燕慎要追究,他赔不起。

顾玉颤巍巍跪着,一时间没想起站起来,众人因为酒罐碰撞被吸引注意力,看了过来。

薛蕴打趣道:“一罐酒而已,何必在意,瞧你一身衣裳都湿了,还不站起来?到时候整身衣裳都湿了,我看你今儿怎么下工。”

顾玉下意识看了眼燕慎,小心打探她的神情,她倒也笑盈盈的,没见得几分愠怒。

他便连忙站起来,道了几句歉,往外走。

“光有脸,没有脑子,”信阳郡主喊人换桌布,重新添酒。

薛蕴劝道:“和他们这些人计较什么?要是有脑子也不至于在酒楼做皮肉营生了。”

信阳郡主笑了下,“那倒也是。”

薛蕴给燕慎倒酒,酒杯放下,她人却不见了。

……

“干什么吃的,你就直接出来了?衣裳湿了就湿了,反正都是要脱的……”小二随手拿了一块干燥帕子,嫌弃道,“去去去,赶紧擦干净,别让盛掌柜看见了。”

顾玉低着头应好,回到休息的屋子,这屋子极小,就给他们这些人坐一坐用,或是伺候客人伺候久了,回来躺会儿,缓会儿气。

他在这边没有衣裳可以换,只能用干燥的帕子紧贴衣裳,吸上面的酒水。

洇湿的地方太多,一时半会根本吸不干。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那是闷缓的脚步声,停在了这间屋子门前。

“砰砰”两声,外面的人在命令里面人开门。

顾玉放下帕子开门。

盛掌柜看见里面的是顾玉,弯着调子询问:“哟,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这会儿应该在厢房里伺候客人的。”

她才抽完人回来,背后藏着的手上抓着一根绕起来的鞭子,血不停地往地上滴。

顾玉记得今天被抽的那个,趴在长凳上倒抽凉气,奄奄一息,吓得他脸发白,让他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顾玉冷静了下,道:“酒撒了,客人让我先回来处理。”

“嗯,”盛掌柜没有怀疑他的说辞,但她还是笑眯眯地警告他,“快点处理,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顾玉连连点头。

等她带着那条血气逼人的鞭子去往别处,顾玉缓了下来,继续用帕子吸衣裳的水。

不过只是短短几瞬间,盛掌柜又回来了,她这次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酒为什么撒了?你弄撒的还是客人?要是是你,可要赔偿的。”

顾玉哪敢承认,但酒楼有酒楼的规矩,就算他不承认也会被发现。

他们弄撒的酒,就由他们负责,客人们不必付被弄撒的酒钱,到时一算账结账,大家什么都知道了。

顾玉选择实话实说:“是我,我不小心……”

“不小心?”盛掌柜一步跨进屋子,“原来不小心也可以是理由?”

当然不是理由,顾玉没想逃脱的,他这会儿已经在想办法怎么赔了。

实在对不起如微,棺材日程又要往后退了。

盛掌柜一看顾玉这样子就知道是他打撒的,也没有生气,仍旧笑着,“这罐酒金贵着呢,你去把账记上,必须要赔损的。”

顾玉点头,“我会的。”

盛掌柜没有咄咄逼人,往外去了。

衣上酒渍大概是吸不干了,该白酒酱香,却在衣裳上扒久了,成了一股酒臭。

顾玉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受不了一身酒,可是今天做工时长没到四个时辰,走也走不开。

他泄愤般地将帕子扔到地上,气了好大半天。

“咚咚咚”的,又是敲门声。

顾玉白了一眼门口,不知道那盛掌柜还要过来挑什么毛病,他现在看见她就烦!

门开了,顾玉收回神情,淡淡抬眼。

却不是盛掌柜。

燕慎入内,带上了屋门,上下一番观察这间堪比棺材盒的小屋子,两个人站在这里都挤,这样的房间竟然也可以是一间用于休息的屋子。

她府里堆杂物的屋子都比这大。

顾玉觉得见到她就没好事,她要么就是过来把他当狗逗,要么就是还想给他添麻烦。

他当即背过身,尖酸道:“殿下来这种地方,小心脏了衣裳。”

脾气好大。

燕慎轻轻挑眉,拍了拍小榻,抱手坐上去,“你打翻了我的酒,还不容许我来问罪?”

顾玉攥着那片湿透的衣裳,低着头说:“我不会卖的。”

“噢?”燕慎听到了笑话。

原来她逗他一句,他就记恨在心,可见这人心眼之小,她印象里的杨巡抚本人很大度,没想到房里的丈夫这样死板无趣。

顾玉没说话,想用沉默赶走燕慎。

“我也没别的意思,刚才那句话没想羞辱你,只不过……”燕慎靠在墙边,弯了个轻笑,看起来很温和,“那罐酒很贵,我不认为你赔得起。”

她细细将他身上观察一遍,指了指他腰间,“你这块玉当了估计勉强赔得起一半。”

顾玉立马捂住腰间的佩玉,严肃道:“所以殿下想怎样?”

漂亮的人生气也很漂亮,雪白的脸颊因愤怒而染上绯红,他的愠怒根本不是愠怒,而是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幼兽,呲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咬人抓人,一切都是虚张声势。

他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和她生气。

燕慎摇头,“别这样盯我,让我感到很内疚。”

“你……”顾玉欲言又止。

“我还是想想怎么赔比较好吧?”燕慎撩袍起身,一步步靠近顾玉,逼得他不断后退。

直至他背靠墙根,燕慎背起手笑着说:“玉郎,我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想必你看出来我喜欢你这张脸,这具身体,我当然有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所以……”

顾玉脸都黑了。

燕慎浑不在意,她自认自己在很大度地体谅顾玉,于是说:“你辞了这份工,夜里去我府上,做我入幕宾,你的酒钱我付,你妻主的棺材钱我出,以后想做任何事,需要多少钱,我都给。”

末了,她补一句:“玉郎,死的人都死了,你停在这一步是没有意义的。”

“……”

顾玉沉默。

燕慎静静等待顾玉开口,她猜他不会答应,也可能要骂她一顿。

顾玉有所听闻,邢王是个不太正常的女子,她的榻上和传统男女不一样。

他抬起脸,燕慎仍在等待。

她等什么?等他答应去做荡夫,躺着任她玩任她搞吗?

顾玉冷哼,一把推开燕慎,一字一眼板板正正,“你做梦。”

一个男人的力气确实不小,硬是给燕慎推到另一侧墙上,她揉了揉后肩,看着他推门而出。

她啧了声,“脾气真大。”

……

四个时辰结束,顾玉返回杨府,提前让岁云等着,这时候岁云就把门开了。

岁云嗅到不太妙的味道,担心问:“姑爷,您怎么一身酒气?”

顾玉快步朝偏院走,几乎要跑起来,“没什么,你帮我烧水,我要换衣裳。”

他真烦死了这衣裳,仿佛沾的不是酒,是一整天的倒霉和过去十几年的羞辱,他想把这破衣裳烧了,又因为没几件体面衣裳,不得不留下。

洗完澡,顾玉走到院子的槐树下坐着,晚上又下了细雨,岁云赶紧撑伞陪他。

姑爷一向是个话少的,岁云看他今儿个状态也不太好,就没说什么,安安静静陪他。

顾玉忽然想起来杨如微娶他之前给他买了很多镯子,她说他穿得太素了,要配首饰,看起来富贵点。

身上佩玉不可能拿去卖,那些首饰倒是可以。

顾玉问岁云,“妻主以前买的那些镯子放在哪儿的?”

岁云愁着一张小脸,“那些早被老爷拿去变卖了。”

顾玉气上心头,“什么时候拿去的?怎么不曾问我?”

见他有些急了,岁云慌张说:“夫人刚走那几天……老爷当时没让我说,您也没问起来,我就、就忘了……”

和岁云一个小孩子迁怒什么,顾玉平静下来,无声叹气,“算了,没事。”

月亮被阴云遮住了,夜晚的雨水很凉,而且一下起来就不停,一连下了好几天。

这一天雨格外的大,燕慎裹着毛毯坐在榻上看书,忽然毯子被抽动,是身边来了人,想和她一起盖在毛毯里。

她也没拒绝,任那像狗一样的人钻来钻去,最后钻到她怀里,趴在她颈肩。

“殿下还要看书么?”阿稚仰头亲了亲燕慎的下颌,她不曾低头,他这视角只能看见她脖颈下的阴影。

“嗯,”燕慎翻了一篇,这书没什么新奇,甚至有点无聊。

同时阿稚也很敏锐地发觉她不喜欢看这本书,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直看,他想了想,说:“殿下,我给您念好不好?”

燕慎应好,把书塞给阿稚,将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他的声音很轻,用羽毛形容不为过,不过有时他太想讨好她,显出几分怯懦。

燕慎捻起阿稚的尾发,绕在指尖把玩,他说了什么她基本没听,只是听他的声音。

青书敲响门,道:“殿下,醉盛坊的掌柜在勒索那位,听说是这两天补不上钱就要抽人。”

阿稚渐渐停了读书,抬起头疑惑瞧燕慎,燕慎笑着吻他唇畔,“怎么停了?”

阿稚哦哦两下,继续读。

青书没有得到殿下的回应,想必是殿下不想搭理,识趣告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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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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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玉郎gb
连载中兰萋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