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轻轻的、低昧的唤声是从阿稚喉间发出的,带着无数日夜的倾慕。
他不懂顾玉讨厌他,也不懂为什么濯献回头打碎花瓶,他一直认为殿下喜欢谁都可以,只要他在殿下身边就可以了。
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阿稚就是不想放手,不想要燕慎出去。
一整个下午没有和她说话,一整个没有见到她,他特别特别特别想她。
阿稚像小蛇一样钻来,燕慎被迫分开/腿,手臂还顾玉拉着,她总觉得自己马上要被两个男宠四分五裂。
“殿下,”顾玉也唤了她一声。
顾玉慢慢跪下来,把燕慎额头凌乱的碎发拨开,“饭菜真的要凉了。”
燕慎撩起眼注视顾玉,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凉风灌进来,她垂眸,阿稚把她的衣带全解开了。
阿稚可怜巴巴地环住燕慎的腿。
小蛇饿了。
顾玉仍旧不离开,直直看着燕慎,他一点点伏下腰,唇瓣刚贴到燕慎的嘴角。
她说:“顾玉,你出去等着。”
“阿稚出去不行吗?我也可以,我也会,我们也做过,”顾玉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
她说最喜欢他,他最不同,到底不同的在哪?她真的最喜欢他吗?
“出去。”
燕慎撑着手坐起来,一掌扇歪顾玉的头,“听不见吗?给我出去。”
她的手劲一如既往的大,顾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止,他捂着脸,垂下眸子,“知道了。”
离开之前,顾玉回头,与阿稚对视片刻,阿稚撞上他的眼神,害怕得往下缩,用燕慎的袍摆遮脸。
顾玉合上门,靠在门边等候,一门之隔,仔细听能听到一点动静。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很重,很急促,从始至终阿稚没有说话,因为他没办法说话。
偶尔燕慎会哼几声,是顾玉少能听见的,她对他没有那么轻松,不会表现太多情态。
三人份的晚膳最终剩顾玉一个人吃,他吃不下太多,将碗里的米粒挑干净后就回侧院了。
侧院大门外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里随风飘扬,昏暗的光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不是岁云。
顾玉眼色一凛,向前迈去,看清了来人鼻青脸肿,他不禁嗤笑了声,“过来讨打?”
“你给我撒的药……还有没有?”濯献说话慢吞吞,没什么精神,“有就给我点吧,伤口太疼了。”
濯献被烧伤的那只手仍旧细而密地颤抖,指尖没有皮肤,皮肉萎缩,没有及时清创的缘故,那一块逐渐化脓。
再不处理,严重的话,濯献可能会发烧脱水,拖到最后会危机人命。
顾玉错开濯献,推开院门,“药在屋里,进来拿吧。”
濯献沉默着跟在顾玉身后。
“殿下没让人治你?”
“她说……要是明早还能动弹,就给我请医……”
瞧呢吧,连处理人的方式都一样,她怎么好意思说对他是最特别的,怎么好意思说最喜欢他。
“你明早肯定还能动弹,又不是把人打烂了,一根手指而已,”顾玉翻出治烧伤的药粉,另翻了剪子、酒罐、干净布。
濯献不明白顾玉的习以为常,他觉得顾玉可能脑子不太好,“你怎么能这样说,烧伤也严重。”
“哦,”顾玉不以为然,他把岁云喊过来,让岁云烧锅热水烫剪子。
“真的要剪肉吗?”濯献用未受伤的手摸了摸淤青的脸,他怀疑顾玉就是想害死他。
“剪,不然会感染,”顾玉指了指窗外,“你看,外人有人。”
“嗯?”濯献扭头的瞬间,顾玉一剪子下去,快刀斩乱麻,把他手上的腐肉一下剪去。
濯献愣了下,随后惊叫起来,“啊——!”
岁云捂着眼睛没敢看,鼻间溢满了血腥气息。
顾玉感叹一声,“过年了。”
岁云闭着眼睛回答:“还早着呢,这才过中秋多久?”
顾玉将艾草灰药粉撒在濯献手指上,扯一段干净布给他包上,“叫得跟杀猪一样,我还以为过年了呢。”
疼痛是不休不止的,不过痛久了会麻木,濯献逐渐疼得没什么知觉了,他缩回手,“你干嘛突然对我这样?”
“因为我觉得你可怜,”顾玉提水浇灭炉火,“把地上的血收拾干净,赶紧滚吧。”
濯献望着顾玉暗淡的神色,一边弯腰去擦地,一边直言:“是被殿下讨厌了,还是争不过阿稚?”
他说到顾玉痛点上,顾玉脸色越来越黑。
濯献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殿下都不喜欢他,他们那边怎么样也和他关系不大了。
“人家有将近六年的感情了,你我算什么东西,也敢插足?顶天不过被睡一睡,被弄一弄,”濯献慢悠悠擦地。
岁云小心翼翼地窥顾玉,顾玉倒没有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很平静。
以前岁云还不大清楚顾玉和殿下的关系,现在还能不清楚么。
岁云默默地退到门外,并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玉起身,濯献惊呼着捂受伤的手,把脸埋下去,“别打脸!呃……手也不行!”
顾玉一步步靠近濯献,濯献脸上惨白,阴影压下来,濯献下意识闭上眼。
“你说得挺有道理的,”顾玉伏身,捡起地上药瓶塞子,“濯献。”
“怎么?”濯献发现顾玉没要打他的意思,渐渐放下挡脸的手。
“我以为我和阿稚是一类人,可以把你排挤出去,”顾玉趁此机会,一巴掌给濯献打去,不过没怎么用力,“原来你我才是一类人。”
濯献想还手,然而很快想通他打不过顾玉,便忍了下来,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原先努力维持的形象,“说这些有什么用?想让我和你一起抱头痛哭么?”
“贱人就是喜欢乱说话,”顾玉冷哼一声,“你以前当官,总认识点人吧?进出城都便于常人吧?”
濯献道:“当然,你当我做官白做的?像你一样一事无成?”
不该这样说顾玉,万一顾玉暴怒起来,又开始打他,他可就真是没人救了。
可是一看见顾玉这张小白脸,一听见他矫揉造作的声音,濯献就忍不住对他恶语相向。
濯献捂起脸,顾玉道:“我有事要你帮忙,殿下的生活需要点意外。”
……
圆月隐在阴云后,近日雨晴不定,天气变幻无常,过了今儿,大概就冷起来了。
燕慎蜷在床上没睡着,她把床帘子掀开,挂在床头,出神地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月。
身边少了个顾玉,睡起来竟不大习惯,仔细想想,也没有三个人在一起多久。
燕慎不知怎么的,今晚上老是想起顾玉,想起他离开主屋时的神色。
好像对她很失望,又好像很恨他自己没什么魅力能挽留人。
顾玉出去后不久,燕慎就觉得阿稚没什么意思了,他亲亲舔舔,也唤不起她的兴趣。
“殿……”阿稚朦胧着靠近燕慎,从背后把她抱住,“殿下是不是没有睡?”
“没有。”
“为什么不睡?”
“不困。”
“殿下转过来好不好?”
燕慎嗯了声,转过身,阿稚环着她,埋在她怀里睡觉,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描摹他的眉目。
“阿稚,”燕慎唤了一声。
“殿下,”阿稚抿着笑从她怀里抬头。
“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阿稚彻底醒了,听不太懂燕慎在说什么,他呆滞地抬起眼,嘴唇像在自己动,“殿下?”
“在一起太久,成了习惯,我还以为我多喜欢你呢,”燕慎指尖挪到阿稚眼尾,这里没有痣,空空无也。
指尖再挪,挪到了阿稚的耳边,燕慎绕起他的一捋发,用手指圈绕着玩。
“我喜欢殿下就好了,”阿稚又向燕慎怀里凑凑,鼻梁抵着她的颈,“殿下又不开心了。”
燕慎不自觉地笑了下,“什么叫又?我经常不开心吗?”
“嗯嗯,以前经常,”阿稚说,“玉郎来了之后,少了一点。”
“你又提他,他讨厌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呀,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殿下。”
阿稚的话并非情话,他甚至连书里的句子都读不大懂,他只会最简单直白的话,然后用这些话来表达。
燕慎轻轻叹气,“既然顾玉这么重要,那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对他?”
阿稚唔了声,“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燕慎戳了戳阿稚的额头。
阿稚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殿下不是总说我很笨吗。”
“笨阿稚,”燕慎轻骂一声。
阿稚真的没听明白燕慎想说什么,燕慎也不明白怎么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原是像问他,以前总打他骂他,他会不会不高兴。
不过看来,阿稚对此没有异议,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再也不会得到她的暴怒,现在是她最乖的男宠。
燕慎将这一套模式带给顾玉,顾玉明明已经接受了,怎么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
她真不明白。
“……”
上值,放值,偶尔把侧院的顾玉叫出来说说话。
燕慎越发地感到无趣,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有时候她都不会回府,就待在宫里,躺在燕屹腿上放空出神。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停。
燕屹合上折子,搭在堆叠的册案上,她小幅度挪腿,腿被燕慎枕麻了。
“杨如絮的案定下来了,前阵子有人作证,声称见过杨如絮和梅家私下商议,到时处刑,结案后改新政,不再延顺先朝的荫庇制度,”燕屹缓声说道。
“好,”燕慎坐直身子,“枕麻了?”
“嗯,”燕屹把腿放到榻下,甩来甩去,以缓解麻感。
“你处理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子下钥了,又不让人走,”燕慎扯过氅衣,胡乱套上。
燕屹替她理袖子,“雨势太大,慢行回府。”
“好。”
还没来得及走,先有宫人进殿通传,“青书女官求见邢王殿下。”
青书匆忙赶来,“殿下,玉郎和濯公子都不见了!”
顾玉:施展计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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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