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顾玉打头一回的没有经过任何事,夜晚还睡得很踏实。

睁眼时天还没有亮,燕慎要上朝,因而起得早,顾玉察觉到身边空荡才醒。

他迷糊着下床,在衣间找到了燕慎,她面对着长镜整理冠帽,从净彻的镜身中,两眼遥遥相望。

顾玉揉了揉头发,走到燕慎身后,将脑袋搁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燕慎,替她打腰间的系带。

“我看殿下习惯要人伺候,为什么今儿不喊我?”顾玉仿照燕慎平时的系法。

燕慎理好冠帽,把碎发一丝不苟地捋进去,“我没想到你会。”

“我学东西很快,殿下不是知道?”顾玉歪着头笑了笑。

或许是有几分真切,因而在他这张时常虚伪的面孔上显得很陌生。

燕慎看着镜子里的顾玉,随后也跟着笑,“我小看你了。”

“分明是殿下瞧不起我吧,”顾玉佯作哀怨地小叹一口气,将官服外袍给燕慎拢上。

等他折腾完了,燕慎检查一遍,没什么出错,她这才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你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顾玉微垂着头送燕慎出院子,一时回答不上来。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总很在意她的看法,许多时候怨恨她对他的藐视。

哪怕是上不得台面的情人,也该像对一个人一样对他吧。

连阿稚都能得到她的怜惜,他却只能得到暴力和辱骂。

顾玉到底没有说出来他很在意,把燕慎送到院门就不再走了,因为她的新男宠在外面等她。

顾玉习惯性地伏在院门后,隐半边身体,窥视燕慎离开。

一直盯着她,就可以很快注意到她身边人的动静。

那个男人转回头看了顾玉一眼,清淡的一眼,甚至冲顾玉微微露笑。

顾玉蹙眉,转身回屋。

睡了个回笼觉,顾玉又爬起来到王府里乱转,和阿稚打牌,骗阿稚的钱。

“殿下昨天和那个新人一起睡的么?”阿稚又输牌了。

因为没什么文化,搞不懂怎么算钱,所以顾玉开口要的钱财数额阿稚一个也没怀疑,掏开钱袋子给他。

“不是,和我在一起的,”顾玉数了几个银子,剩下的还给阿稚。

骗钱要慢慢骗,一下子骗完,阿稚没钱了去找燕慎,燕慎就能知道顾玉在这儿骗,回来少不了给他一顿打。

阿稚“喔”了一声,把钱袋搁在一边,又和顾玉开新牌局,“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个人?他长得怎么样?”

“要听实话么?”

“嗯嗯。”

“比你好看点。”

“啊……”阿稚不高兴地皱眉,“我听说民间有懂医的,能把脸骨割小一圈,把鼻子垫高一截……”

顾玉一听,真怕阿稚去找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脸上要是出个什么问题,还是要吃燕慎的一顿打。

他赶紧喝停阿稚,“得了,你以为针缝技术真那么好,把你脸皮割开削骨头,还能一点痕迹不留给你缝上?”

“喔,是哦,”阿稚又输牌了。

顾玉看不惯阿稚这呆傻的样子,将牌一甩,钱也不要了,“不打了,滚。”

……

濯献说请辞,就必须请辞,跟燕慎承诺的事做不得假。

上晌,濯献向刑部递了请辞书信,衙门近来忙碌,尚未批下,但允他离开衙门。

濯献归还官服后,按昨日和燕慎的约定,到王府上等她。

临走前听说要准备审杨如絮的案子了,濯献没多打听。

等待向来漫长而乏味,在王府一间偏院子里坐着干等,甚至没有衙门里做事来得轻快。

濯献在屋子里翻来翻去,企图找到点什么东西打发时间,然而这屋子空荡荡,除了昨晚燕慎留在这儿的玉,什么也没了。

她坚持一人一用不窜用,这些小东西都是分开放的。

濯献抓起玉,握在掌心抚摸玉身的纹路,一条条沟壑密而深。

“怪物,”濯献小声地喃一句。

听说过燕慎的癖好,倒没想到她还有手癖,把濯献打得很疼。

摸着玉,濯献不自觉地绷紧腿,另一只手摸背,背上被打得很惨。

不过濯献不后悔,燕慎今天给了他很多钱,以后只有更多,她很大方。

忽然,濯献听到细微动静,将玉塞进柜子拉上,“谁?”

如果是燕慎,她不可能在外面站这么久。

濯献快步到门口,将门猛地推开,把来人的脸给撞了,只听哎哟的一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濯献猜到是谁了,他彻底推开门,露出和善的笑,“抱歉,是撞到你了?快进来,我给你拿点药。”

“不、不用了……”

濯献愧疚摇头,“你是殿下的宠侍吧?快请进来,不将药拿来,我实在心难安。”

他笑了笑,“敢问你姓名?”

“我没有姓,你叫我阿稚就好,”阿稚被濯献搀扶起身。

濯献执意要拿药给阿稚,翻箱倒柜半天才翻出一瓶跌打油,他晃了晃油瓶,“拿去揉揉额头应该行,避免淤青。”

“谢谢,”阿稚接过跌打油,冲濯献轻轻露笑。

“怎么好让你说谢谢,分明是我太用劲儿给你撞到了,”濯献细细打量阿稚。

阿稚好像没什么深心思,却又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站在门外。

濯献侧敲旁击地问,这个阿稚竟然完全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你过来是有要事吗?”

“没有。”

“那是过来找殿下的?可惜殿下还没回来。”

“不是找殿下。”

“噢,那你是有东西落在这儿,是不是?”

“不是。”

濯献眯了眯眼,强笑了一下,“那是为何而来?”

“只是想过来看看,”阿稚实诚道。

他只是好奇而已,就像顾玉当初被抬回王府,他也仅仅是好奇想过去瞧瞧。

王府是燕慎的,里面的一切都和燕慎相关,所以阿稚就好奇,想要知道。

“噢,原来如此,”濯献不大乐意,脸上不显,阿稚也就无法察觉。

同一个女人的男宠,特地跑到偏院子一趟,不就是过来打探底细么?

濯献是这般认为,因此对阿稚没什么好印象。

“这杯绿茶很香,是殿下赠予的,你尝尝,”濯献煮好茶,倒了一整杯给阿稚。

茶满了,客人就该走了,可惜阿稚是个文盲,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捧着杯子吹了很久,把茶吹半凉,小口小口啜。

然后怀疑说:“很……香吗?”

濯献扯着嘴角笑了笑,“不香吗?不过绿茶味道很浓就对了。”

“喔,那是很浓,”阿稚点点头。

濯献笑笑,不说话。

晚膳时候,阿稚离开了,他感觉这个濯献比玉郎要温和些,也更好说话。

晚膳经常一个人用,今天也是。

阿稚盘坐在罗汉床上用膳,他食得很清淡,屋子里没有任何腥浓气味,只有淡淡的清香。

“阿稚。”

是燕慎的声音。

阿稚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正巧燕慎走了过来,他站在罗汉床上高出她许多,他张开双臂抱燕慎,“殿下。”

“坐下用膳,”燕慎摸了摸阿稚的头发。

“好。”

她绕到小桌的另一边,没什么胃口,便撑在桌上看阿稚用膳。

燕慎问:“今天去偏院子了?”

“嗯嗯,”阿稚夹一片青菜喂到燕慎唇边,燕慎瞥了一眼,张开嘴。

她一边嚼一边问:“你去做什么?没有受委屈吧?”

“为什么会受委屈?”阿稚并不理解,他老实说,“那位公子待我很温和。”

“比玉郎好?”

“不能这样比,”阿稚摇头,“那位公子和善,但很多话我听不懂,玉郎说的话我能听懂,没有谁比谁好。”

何况谁对他好又怎么样呢,他只要燕慎。

燕慎忍不住笑,笑得撑在桌上的手都发抖,“顾玉也是个没读过书的,市井做派,濯献怎么着也不会说那些话。”

“市井做派是什么?”

“……”燕慎沉默。

“对不起殿下,我不问了,”阿稚擦干净嘴巴,“我吃饱了,殿下我伺候您更衣沐浴吧。”

他对燕慎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虽然大多时候他猜不到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但她的情绪他能明白。

现在是对他很没话讲。

阿稚去摇燕慎的胳膊,拉长声音喊:“殿下。”

“嗯,走吧,”燕慎摸了摸阿稚的头发,“以后别去看那些人,离他们远点,他们心思不纯,你要吃亏。”

“好,我记住了,”阿稚认真记下。

……

有些东西,尝过之后才会觉得真是无聊透顶,转来转去还不如阿稚来得乖巧。

心思又多又密,还很顺从,这样的人燕慎提不起兴趣,把濯献放在侧院子里就没再管过。

至于答应过会去找他之类的话,早忘了。

燕慎把顾玉叫到主屋,三个人挤挤睡了。

顾玉怨恼着始终没睡着,他靠在燕慎颈下,甚至能隐约听见她另一侧颈下另一个人的呼吸。

纱帐里全是皂角的气息,清爽的草木清香,那是燕慎和阿稚身上同时散发出的。

她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在一起,顾玉只是被拉来躺着。

顾玉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卖力,也不能参与一丁点燕慎的生活。

她是习惯了阿稚,还是嫌弃他的出身背景?

前有一个旧宠,后有一个新宠,顾玉夹在中间,很难不多虑,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多虑。

他有很多很多的钱,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那还在这儿苦恼什么?

顾玉盯着燕慎的下颌,缓缓地闭上眼。

他想通了,他想要她像对正常人一样对他。

但他们的关系其实是主人与狗。

养狗的会对狗有感情,狗也会对主人有感情,虽然主人老是打狗。

想通之后并不是解脱,是另一层牢笼,虽然拥有了清楚的认知,但顾玉已经没什么想逃离的心思了。

顾玉无声叹了口气,再往燕慎身上凑了凑,燕慎被他蹭得半醒,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声嗓含沙带哑,“卿卿,乖点。”

说完,她阖着眼睛转身过来,整个正身朝向顾玉,将他轻轻地抱着。

顾玉有片刻的受宠若惊,随后幽怨着垂下眼。

肯定又把他当阿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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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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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玉郎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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