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这几个月,下官搜查了京畿一带所有的死士组织,江湖组织,其中有一家与杨家表亲梅家有过交易。”

杨如微凭借在辛狼寨的经验,很轻易地查出这些组织,然而纵使有邢王令牌,她也不便深查。

这样的组织大多有自身的信誉,如若硬查,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告诉金主。

“表亲梅家,三代无成,当我还是家主的时候,梅家曾有意投靠,但因杨家自身薄弱,我没有接受。”

现在的杨家已经接纳了梅家的梅诩,供养他以让他参加科考。

杨如微道:“无成无就,也就没有钱财,既无钱财,何以雇用人手?”

茶烧开了,绿茶打底,雪梨清甜果香和桂花的幽幽花香交织,从壶口溢出来,温润不寒。

杨如微用手帕垫着壶盖,将通透的嫩黄茶水倒出,第一杯递到燕慎面前,“殿下,请。”

燕慎吹了吹茶汤,啜一小口,“不错。继续说。”

“下官认为,是杨家出钱给梅家,”杨如微又往壶里加陈皮。

燕慎道:“你就这么肯定是杨家害你么?”

“不肯定,只是除了杨家,还能有谁想对我下手?”杨如微自诩为官几年兢兢业业,从无偏倒歪斜,没有党盟,没有政敌。

山贼劫财,又怎会害命?

当时山道,辛易原是要进京去的,忽听道外动静,打听得来被劫的是位大人。

是个当官的,要是漂亮,也能抓来冲喜,还省得往京城跑一趟来。

“万一是劫财害命呢?”燕慎说。

“辛易说,他来时那些人以为我死了,已经走远了,车上的钱是他拿的。”

辛易的话又怎么能全信,他临死前还胡言乱语挑衅燕慎。

燕慎对这个人观感十分之差。

“不过,无论真假,至少已经得知梅家与劫杀的组织有过联系,”杨如微也知道辛易的话不能全信。

燕慎颔首,“如果是杨家出钱,私下赠予的钱财不好查,至少官府没有权力查。”

“下官自然知道。但杨家一向有记私账的习惯,杨家内账谱一定会记载,否则梅家没有能拿来逼迫杨家的东西。”

现任家主杨如絮在刑部精得很,平日闷声干事,想往杨府插个人,估计很难……

杨如微抬起眼,见燕慎把一整杯茶都喝光了,她即刻再添一杯,“下官知道安插人手困难,所以下官另想了法子,只看殿下愿不愿意……”

“噢,说来听听。”

“顾玉。”

“顾玉,开门。”

燕慎不耐烦地踢了踢房门,里面的人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没有。

她又猛地踢了几下,房门颤颤巍巍,里面的人这才发出声音,“殿下对不起,不要生气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一种讨好的,半怯着的声音从门缝飘出来。

“你认错倒是认得快,”燕慎后退半步,抬膝一踹。

一阵巨响后,房门四分五裂。

顾玉站在后处,不可置信燕慎竟然这么生猛,他脸色发白,扶着墙往后撤,嘴里哆哆嗦嗦:“对、对不起,我真的错、错了。”

燕慎瞥他一眼,径直走到内间,将外袍随手搭在衣架子上,“不打你,过来。”

她说她要打他,那一定是打,她说不打他,那就不一定是不打。

顾玉挪着谨慎的小步子,躲在屏风后,“殿下真的不打我吗?”

“怎么?你很想挨打?”燕慎撑在软榻扶手上,眼神轻佻。

他又没好好穿衣服,大概是知道今天咬了人如果不做出点什么,就会被报复。

顾玉青色的薄衣外袍微微散开,没有系紧,露出里面直襟的寝衣,雪白的胸膛隐约浮现在薄衣下。

顾玉磨磨蹭蹭地过来,时不时地掀眼观察燕慎,一见她抬手,他立马用小臂挡住脸,惊呼:“不能打脸!”

“说了不打你,”燕慎用脚勾了勾顾玉小腿,他身下不稳,跌到她身边的软榻来。

背上还是疼。

顾玉蜷着缓了一会儿,小心地坐起来,他现在有点相信她真不打他了,于是面对她跪着。

燕慎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人,敢咬我!”燕慎打一下不解气,连打好几次,直扇得顾玉脸红。

考虑到他还有用,燕慎没用多少劲儿,气消了也就不打了。

燕慎把顾玉抱起来放在怀里,撩开他散乱的发丝,心疼问:“卿卿,疼不疼?”

简直要疼死了好吗!

顾玉静伏着深吸一口气,缓释脸颊的剧痛,等到疼痛逐渐消散,他便把脸凑出来,“不疼。”

“不疼就好,我有事与你商议,”燕慎将顾玉抬到身上坐着,打袖间取了卷契书。

这是杨如微当初与顾玉的婚契,一直保管在杨如微身上,杨家里存的婚契是副卷,现在说不定已经销毁。

尽管契书残破,沾过污渍,也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杨如微承诺,若意外身亡,顾玉贫病,鳏独无靠,杨家应替杨如微收留顾玉,待至有能力再次独自生活。

思来想去,杨如微还是认为顾玉最方便使用,她答应燕慎,若她顺利查出结果,顾玉以后便算是她的了。

毕竟等杨如微某日示面,她还是顾玉名义上的妻主,她一口不松,燕慎就不能再把顾玉扣在身边。

“陈年旧物,殿下在哪里翻出来的?”顾玉想把下裳撩开,不过燕慎没动,他观察她几下,便也不动了。

“当然是你妻主给我的啊,”燕慎把契书塞进顾玉,“错了,前妻。你拿着它,回杨家去,就说你病了。”

“为什么?”顾玉一把给契书扔了,“我不去。”

他既是要跟燕慎,自然是死缠烂打着她,她给的生活更好,虽然总是打他……

但他不惹事,她也不会太粗暴地打。

燕慎摇头,表示他的抗议没用,“这是你前妻的要求,你想忘恩负义吗?”

“卿卿,待你事成,我接你回来,”燕慎将要他做的事情告诉他。

没有告诉顾玉原因,只让他回到杨家,想办法翻杨家的账。

安插人手进杨府,就算真的翻到账了,也不好把事情拿出来说。

顾玉显得正当多了。

虽然他回去就显得很蹊跷……

“但是,谁会和你这样的傻子计较那么多?他们顶天了觉得,哎呀,顾玉也太不要脸了吧!妻子都死了,还要硬回岳家……”燕慎用着很夸张的口吻,像在给一个孩子讲故事。

“……殿下,够了,”顾玉脸上出现罕见的单纯窘迫。

以往的窘迫总来自于各式各样的榻上活动,这是燕慎第一回见他这样,禁不住地发笑,“卿卿,回去吧,你不回去,我就要打你了。”

顾玉回过神来,偏着脸冷哼一声,“殿下,你说话是大舌头,很难听,还是别说话了吧。”

“大舌头怎么了,你以为你说话很正常么?”燕慎屈起指节蹭了蹭顾玉的脸,“过几天去吧,我替你安排好。”

顾玉想不明白,她费那么大劲儿逼他留在邢王府,现在怎么又要把他送回去。

他不想回去。

顾玉讨厌冷眼,宁可是在这里,被燕慎一边用炽热目光盯着,一边被毫不留情地鞭打,也好过回杨家。

燕慎安排好人,将以“顾玉”署名的信寄予杨家,杨如絮收。

“他患病,最好是病死了,竟还有脸想回来……一个男人,有手有脚,病得再怎么严重,还不能做事了?”

古甫看见信的一刻,开始了冷嘲热讽。

“别这样说,好歹是姐姐的丈夫,”杨如絮唤来长随,“派人去接姐夫回来吧……”

“接?你没看见信最后一行,他都写了他已经在路上了?”古甫怒道,“还敢拿如微的婚书说事,不要脸的贱人……”

“父亲,”杨如絮及时打断,“就这样吧,不要再说了。”

梅诩刚从书房出来,吊儿郎当地问:“谁要来?”

“是姐姐的赘夫,”杨如絮垂下眼,将信放在桌上,“大约明后日就到了吧,梅诩,你搬到另一间院子去。”

“凭什么?”梅诩追着杨如絮问,“我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我搬?”

吵吵嚷嚷,不成体统。

杨如絮戳着梅诩肩头,“因为你住的原先就是姐姐的院子,顾玉回来了,你就该让,明白了吗?”

“啧……”梅诩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几日后,顾玉被燕慎安排人马送出来,拖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岁云。

最后进杨家的路是靠走的,按理说顾玉没那么多钱去雇车马一直到杨家门口。

杨如絮早就安排了人在府外接应顾玉。

顾玉脸色沉沉,他不需要伪装病气,被燕慎打过那一回,已经打了他半条命。

“姑爷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么?”长随望了眼顾玉身后。

只有抱着狐狸的岁云,岁云拖了个很小的袋子。

顾玉轻声道:“没有,路途艰辛,只带了一套换洗衣物。”

“这样啊,请进吧,”长随迎进顾玉。

这次回来,住回了杨如微的院子,因为顾玉用了婚书的理由,杨如絮也就必须按婚契上的内容礼待。

岁云住在耳房,离顾玉很近,随时能照顾到他。

岁云不知道顾玉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确实是很虚弱,问他病在何处,他也只说气候剧变,感了伤寒。

顾玉在心里骂了燕慎八百遍。

天快黑了,晚上洗澡易着凉,顾玉趁太阳没有完全下山,抓了寝衣去浴房。

浴房还很干净,一尘不染,杨家不像是会打扫空房的人。

是有人住在这儿吗?

顾玉趴在浴桶边,出神望着竹木屏风。

要他过来偷看账本,他有什么本事,就不怕将事情搞砸么?

顾玉烦躁地挪动脑袋。

他想回去,想回邢王府……

突然吱呀的一声,窗户被推开了,顾玉猛然回头,人影蹿至他面前,在他叫出声之前,来人捂住他的嘴。

顾玉看清来人,一口咬下她的手。

“嘶!”燕慎蹙眉,“松口。”

顾玉咬着不松,燕慎抓起桶边的木勺就是一砸,顾玉被打得头晕目眩,滑进浴桶里哼唧。

“你不是英明神武吗?还要我替你做事,你没有告诉我做你的情人还要给你办公事,”顾玉捂着脖颈,在水下蜷缩。

“那是看重你,卿卿,”燕慎一脚踩进浴桶,狠狠碾了两下。

“明儿医官上府给你看病之前,你就要去找账本,看有没有和梅家来往的账,全部记下来,或者直接撕下来,出来后你就拐进右手的巷子,有我的人接你。迟一步就会露馅。”

顾玉禁不住地夹起腿,水下身形像一条蛇,扭来扭去,他捂上嘴,才没有发出声响。

“记住了吗?”

清长的眸饧了起来,在燕慎撤回去并松手的瞬间,顾玉的手臂解脱般地垂在桶边。

朦胧着,点了点头。

燕慎办事是决绝不留情的,她不在乎会不会毁了谁的名声,只要把人不被怀疑地送进来,然后快速办成,就可以了。

事成之后,杨家如何指责顾玉,如何追查起顾玉的背后,燕慎都不在乎。

顾玉把自己洗干净,颤巍巍地回房。

“你长得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门边,忽然有男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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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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