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缠绵不休,醒时便什么也不剩了。
燕慎早离开了,榻上完全没有留下痕迹,顾玉侧着蜷了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开始穿衣裳。
虽然他做的菜没有讨得燕慎喜爱,但他的身体很讨她爱。
顾玉出神地盯着长窗的框,指尖游走在自己的身上,路过燕慎的痕迹。
这是第一回他看见燕慎,顺便搞了点新花样,那种湿漉的窒息感直到现在还隐约浮现在鼻间。
顾玉又抬手抹了抹鼻子,出屋做早膳。
早膳以后,顾玉准备出府一趟,燕慎要生辰,他不该敷衍她,只怕他不准备,她要恼他。
“这个戴上……看得出我吗?”
顾玉一个人出来的,翻箱倒柜找了一张乳白面纱,把下半张脸挡了个七七八八。
青原摇头,“看不出。”
“噢,那就这样,你带我去街上转转,”顾玉点头,扶上马车。
回京以后,青书要跟着燕慎做事,不能时时刻刻守顾玉,他要有点吩咐什么的也没人做,燕慎便把青原拨下来给他用。
青原鲜少逛市坊,人多,喧闹,增加了她的事务量,需要用更多的精力盯梢。
顾玉拿不下主意,他也不知道燕慎的爱好,因此问青原“殿下喜欢吃什么,或是喜爱什么物件么?”
“问这么多,是想泄露殿下私事吗?”青原直愣愣地说。
“不是,”顾玉的耐心也算不上好,不过他自认是比燕慎好很多,他心平气和解释,“我要给殿下准备生辰礼。”
“生辰礼,你问我?”青原不接茬,说完便扭开头,继续观察车外。
顾玉吃了一肚子闷气,他不明白燕慎府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狗一样的男宠,愣子暗卫。
不知道送给燕慎什么,说送,不如说是给,反正花的都是燕慎的钱。
顾玉挑了支最贵的玉簪,用来固定头冠,因为出手阔绰,掌柜态度异常殷切。
不见一丝歧视,也不见一丝不耐。
顾玉很受用他这套讨好,心情都变好了。
装好玉簪,顾玉便打算回府了,在外人多势众,万一有人认出他就不好处理了。
马上晌午了,阳光晒得烈,顾玉隐隐觉得背后的骨头作疼,应该是还没完全愈合的缘故。
他便把装玉簪的锦盒放在车上,让青原陪他去医馆里瞧瞧。
这是家较偏的医馆,堂中药草苦涩,泛着辛凉,顾玉抓了几味可以熬水湿敷的药,大夫包药时,忽然门口一阵骚动。
“公子、公子慢些!”
一个锦衣玉袍的男人歪歪斜斜走到堂内,堂内顿时溢满酒气,他身后追着几个小厮,忙不迭地扶他。
小厮走到柜前,低声说:“大夫,麻烦给开几味壮气血的,成效越快越好。”
大夫看了那公子一眼,轻轻摇头,“这月第几回了?年少气盛,该少用些这种药,小心以后身子。”
小厮唉一声,“您别管这么多了。”
大夫倒没再多劝,先把那位公子的药配好,而后才继续配顾玉的。
等他们都走了,大夫才说:“郎君,真是不好意思,那位公子是刑部杨家的表亲,不好怠慢。”
尽管顾玉身上衣料不凡,行为举止不算粗糙,配药也不怕价格高,但大夫还是没把他放首位。
毕竟人家背后有当官的,顾玉背后虽然有个亲王,然而并没有谁知道他背后的人。
“嗯,”顾玉淡淡别开视线,“不打紧。”
拿完药,顾玉准备返程,行至接头,窗外的人声全传了进来,很模糊,仿佛有一道屏障隔开。
可顾玉还是听见了两个敏感字眼。
殿下。
京中没有几个能被称作殿下的人。
顾玉下意识撩开窗帘,就见外面是刚才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醉盛坊前,推开身边所有小厮,问外面的小二,“殿下还在不在?”
“您说邢王殿下?她在呢,还没走,”小二笑道,“我领您进去吧。”
“……”
顾玉放下帘子,青原直直盯着他,他一抿唇,“我要下车。”
“你不能进去,他们认识你,”青原平静道。
顾玉把以前燕慎给他的扳指拿出来,“凭此物,可以见殿下。”
这种事,青原不会处理,她想了想,就说:“你要找殿下?”
“对,殿下身边贱人太多了,”顾玉毫不忌讳,直截了当地说。
青原没摇头也没点头,顾玉把她身上的邢王令牌扯下来,独自下车。
有扳指,有令牌,醉盛坊的人甚至都没叫顾玉把面纱摘下来,将他放行了。
顾玉半低着头跟小二上楼,路过一间间门房紧扣的包厢。
他不属于这里了,这里也没有人再能欺压他,上楼期间,盛掌柜摇着圆扇下来。
擦肩而过时,盛掌柜打量了顾玉一眼,只见顾玉神情淡淡,有人引领,想必是贵客,她摇了摇扇子,“贵人玩得开心,不开心了告诉我,谁不听话也告诉我。”
顾玉别过脸来,轻轻颔首。
“殿下在这儿了,您进去吧。”
顾玉点点头,没有说话,小二转身下楼,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边,偷听里面说话。
这是个很熟悉的声音,很像杨如絮,“殿下,您瞧瞧他,他很乖。”
很快,响起燕慎的声音,她也许是喝了很多酒,嗓音绵绻,带着笑意,“年纪轻轻,就玉峰不耸,好不好看又有什么用……”
“哈……殿下。”
断断续续有笑声。
顾玉听得好奇,忽然身后一片黑,他侧头一瞧,青书迅速反剪他双手,将他带进屋。
门开合,引来目光。
燕慎仰在榻里啜酒,似是早已发现偷听的顾玉,她喝的是冰过的酒,入口冰冷,她眯了眯眼,将酒杯递给杨如絮的外甥,“倒。”
他醉得神志不清,但还是照燕慎的吩咐,跪在她腿边,抻着腰给她添酒。
杨如絮没喝多少,她下晌还要上值的,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燕慎捏着杨家外甥的下巴晃来晃去,回答杨如絮的话,“府里宠侍,善妒小气。”
“把他带回去吧,本王不收礼,”燕慎一口饮尽小酒杯中的酒,把男人推开。
杨如絮望着门口刚进来的人,蒙着面,她一时半会认不出这是谁,却觉得很熟悉。
熟悉,又说不上来究竟是谁。
“早知殿下有宠爱的人,我便不讨您嫌了,”杨如絮站起身,拍了拍她外甥的肩,“好了,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闹得殿下心烦。”
她带着人出包厢,路过顾玉之时,转头想看他,他迈起步伐,径直朝燕慎走去,没给她太多观察的机会。
青书跟着一起退出包厢,带上门。
燕慎打了个呵欠,把榻后的纱帘拉上,遮挡太阳,她揉了揉眉心,招呼顾玉过来,“卿卿,你怎么出来了?”
“给你买生辰礼,”顾玉看着桌上倒乱的酒水,他嫌弃地皱了皱眉,绕开桌子,到燕慎身边。
燕慎一把将顾玉扯下来,抓着他的后发,拎起酒壶手把,掰开他嘴朝里灌。
冰酒滚滚倾斜,一半呛进喉咙,一半流到上身,顾玉被她扯得被迫仰头,背后骨头挤迫,发起疼来。
一壶尽了,燕慎又拎一壶,再顾玉嘴里灌,他这回开始挣扎了,她便命令他:“别乱动。”
顾玉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冰酒不仅泄进喉咙,还溢进鼻腔,浓郁辛辣的酒水几乎要把他淹没。
太难受了,顾玉忍不住乱动,被硬灌酒水,让他有种回到之前落水的感觉,有股窒息濒死感。
顾玉下意识推燕慎,朝她胳膊上乱拍乱打,嘴里不停哼唧。
“殿、殿下……”顾玉的求饶,被烈酒冲没。
不知灌下几壶,燕慎担心真给顾玉灌死了,才停手,他酒量一般,她手段粗暴,已经把他灌得醉生梦死。
顾玉失力地仰着,双目无神,一只雪白的手臂垂搭在榻边,一动不动。
燕慎再开一壶新酒,倒进酒杯,啜了一小口,悠悠开口,“谁让你来的?”
顾玉反应了很久,迟钝说道:“跟着那个贱人……来的……”
“你差点就被杨如絮发现了,知道吗?以后别来这种地方,”燕慎警告顾玉。
顾玉吃到教训了,有气无力地点头。
之后燕慎没再说话了,她好像心情不怎么好,顾玉醉意朦胧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送回府了。
仿佛是一眨眼,一闭眼的事,就从醉盛坊回了王府,不过依旧是趴在燕慎身上,区别无非是把下裳褪了,留个上衣。
宽长上衣将他们挡住,这是燕慎给予顾玉乱跑的惩罚。
顾玉很有些不适,乱动着,醉意还是没有过去,甚至更浓了,整个人头晕目眩,却还要勾起唇角笑,“生辰吉乐,殿下。”
“嗯,”燕慎颔首,将册子往后翻。
这是杨家的家谱副本,从前是杨如微的家主,现在是杨如絮。
杨家只有一个杨如微出众,杨如絮则是多年科举,无甚成就,原本中进士,她该再磨练几年,但因为杨如微的离世,她受了荫庇,以最短的时间进入刑部。
“卿卿,其实杨如絮她外甥很漂亮,”燕慎收了这本册子,又拿下一本开始看。
“哼,狐狸精,”顾玉圈着燕慎,动了两动,他从来没这样过,不大能接受,疼得他哼唧连连,“还是一只发晴都发不起的狐狸精……”
燕慎默了默,指责他,“你说话怎如此粗俗?”
“殿下不就喜欢我这样么?”顾玉迷糊间,从长窗窥见月洞门边站着一个人。
仔细一看,是阿稚,他眼神有些幽怨,但不到憎恨的地步,他就这么看着,也不过来。
顾玉一边盯着阿稚小小的身影,一边不停动晃,“有狗在瞪我,殿下,我好怕啊。”
市井货色,说话比她还难听,竟然还好意思反过来说她。
燕慎不接茬,漫不经心道:“那就让他过来看着我们。”
“不要,殿下会像一条狗,很难看,”顾玉拉上帘子,缠到燕慎颈下,用齿尖磨她,“我也会很丢脸。”
“卿卿,你的脸早就丢完了,”燕慎丢开册子,双手搭在顾玉两侧腰窝,“你妻主如果知道你这副贱相,应该挺有意思的。”
“她已经不在了,”顾玉越说越小声,他讨厌燕慎总在这时候提杨如微。
她就是要让他觉得愧疚,然后在愧疚里继续像没有控制力的犬兽一样,只知一味的纵情。
燕慎抬起顾玉的头,吻他的唇,含着他柔软湿热的舌尖,轻轻咬一口,“要是她还在,你还愿意在我这儿吗?”
顾玉睁开眼又闭上,脸颊烧得绯红,“如果殿下别让我独自卖力,我就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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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