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悄忐忑不安的内心很复杂,她想跟他说那句话,却又不想说那句话,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要违心的去说不喜欢他。
体育课徐向初是闲不住的,她喜欢运动,却不会只热爱一种,林悄找她闲聊了几句,徐向初就耐不住性子要去打兵乓球。
林悄找了一处僻静地地方,坐在石头上,她的视线在偌大的操场上云寻找池然的影子,可从操场这边望到操场那边,也没看到他。
她低头开始无趣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或者没机会说了,这样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说一句话,也好,就算否认掉其他人的想法也不能在他面前否认喜欢他。
突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影子细长,离她近了后停下,又默默地坐在她身边,没发出一丝声响。
林悄心一惊,不敢抬头去确定是谁。只是他身上淡淡而又熟悉的味道不得不让她想起一个人。
“好些了吗?”他突然开口说话,嗓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林悄缓缓直起身,尽管余光里都是他可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了他一眼,尽管从那个影子出现就猜到是他,在看到他那一瞬心里还是会紧张和窃喜。
“什么?”林悄还没反应过来。
池然被她露出的惊讶表情所逗笑,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他的嘴脸勾着笑,眉眼微弯,原本紧蹙的眉毛一下舒开,笑起来的时候,从侧脸看,颧骨突出的那一小块,竟也带着笑意。
“听说你在办公室都快哭了,怎么再遇到这事你这么想得开?”他正经的说道,忽而又觉得说得不妥,匆匆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哭,就是觉得你较之前要淡定许多。”
林悄大抵是猜到了,只是疑惑他怎么会知道那次在办公室她快要哭了?
明明那天都在上课,办公室也没其他人,老罗肯定不会去说跟谁说这些,至于出了办公室后遇到了于皓……
“我没关系,只是扯到你,会不会让你觉得困扰。”林悄双手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
池然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用视线“测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踌躇之间,他还是往边上挪了一点地方。
见他没出声,林悄拧着一股劲儿,干脆直接将提前预练了好几次的台词说了出来。
“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的,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不自在或是心里不舒服。”林悄像背诵课文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只是每个字都好像针一样无形地刺着心脏,好疼好疼。
林悄没去看她的表情,隔着不过一米的距离,隐约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呼吸,隔了好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
这时地面上的影子动了动,运动鞋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地摩擦声,过了几秒后,池然站到她面前,说话时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高一的时候。
“集合了。”
林悄这才站起来,看见的却是他的背影,不知何时他已经没等她自己先走了。
略显单薄地背影在即将西下的阳光里怎么看出了淡淡地悲凉。林悄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亲口说出不喜欢他的话就会让两人之间的相处回到之前。
她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慢吞吞地龟速跟在他身后,即便两人之间有些距离,但也没有拉开很多。
这时他停下来,双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定了一两秒,林悄也跟着立在原地。
他转过身来,眉眼温柔细腻,渡着淡金色的光线,嘴角微微上扬,他好像露出了他的虎牙,对着她说:“怎么没跟上?”
林悄闻言怔了片刻,讶然半开着口,半晌没回答。
他像是很无奈但也没有露出些许不耐烦,朝着她靠近两步,以为距离太远没听清,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嗯。”林悄总算是露出开怀一笑,却在他面前难掩羞涩,两手交叠在背后,颔首低眉,小脸止不住开始泛红。
那时林悄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两人的相处能够回到最好的,最舒适的状态,即使是在他面前亲口说出不喜欢的话也是好的。
至少值得。
又是一年冬季,落了一地的枯叶,沉淀了秋的荒凉。
教室里每位同学的腿上都搭着一件旧的衣服,用厚厚的衣服将自己裹得死死的,室外的风大声呼啸着,像一声声警告。
林悄身体较寒,一到冬天就很容易感冒,几乎成了药罐子。
“阿嚏~”林悄一打喷嚏眼睛就会湿润,她桌子下放了一整包纸,就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感冒,笔压在书下挂着一个垃圾袋。
她准备充分,却极其难受。
在她使劲擤鼻涕后,正准备扔进垃圾桶里,虚晃的余光中却看见来自某人投来的鄙夷目光。
她吸了吸鼻子,又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鼻周围一阵火辣辣还带着微微刺痛。有时候还不如一场发烧,流鼻涕真是感冒的一大障碍。
“林悄,”门口有人叫着她名字,“我给你带了点儿东西。”
林悄一听是徐向初的声音,强撑着虚力,坐起来转过身往门口处看。
“啊?”她的声音嘶哑厚重,勉强只能从喉咙中带出这一个字。
徐向初微皱着眉,心疼地说道:“你这有没有发烧啊,吃着药也没见效果啊,是不是没按时吃?”
林悄一阵点头,眼里写满了真诚,这可真不得怪她。
眼瞧着要上课了,徐向初扔给她一个袋子就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林悄手捧着那一包东西,手部瞬间袭来一阵温热,暖暖的,从指尖顺着手臂,到达了心脏。她透过缝隙朝里望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浅蓝色地暖手袋,还有一些小糕点。
林悄早上一直缩在座位上,连早饭都没顾着吃。
她拿出暖手袋,带出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却在每个字的收尾处显得简单潦草,连笔墨都是淡淡地。
上面写着简短的三个字:【别着凉。】
同班的时候,她倒是见过几次池然课本上写的字,只是过于太个性,很多时候,他的字迹让人认不出。
所以这字里行间,总是会透露出一些小细节。
林悄地眼尾渐渐露出笑意,唇色仿佛都被泛红地脸颊衬托得有了写血色,她紧紧握着,掌心早已沸腾地血液不知流窜了好几遍全身。
“这就感动了?”于皓露出白牙,一边嘴角扯出顿号形状,“那接下来不得哭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哼笑一声。
林悄这大好地情绪悄悄要飞来一只虫。
她极少会在他说完一句话后立即去接话。
可这次她像是带着某种喜悦和傲娇,语气上都变得明朗起来。
“有些人就是嫉妒。”林悄脸上犹如阴转晴,上一秒还颓在感冒带来的不适中。
于皓翘着二郎腿,舌头抵着后槽牙,斜着视线落在她身上。
上课铃响了,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那节课每隔个几分钟就会出现擤鼻涕的声音,最后老师像是忍了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了以后,才语重心长地开始关切一句。
“天气转凉,大家要注意保暖,感冒了多遭罪。”匆匆一句话后,走后的背影中仿佛还留下了一声叹息。
总算是又度过了一节课。
林悄上课时也是实在忍不住才会擤一次鼻涕,还不能出大声,只能连续不断地,小心翼翼地重复着动作。
一声喷嚏,又让她鼻子堵塞,眼泪直流,此时的她活像一个八十岁老太,眼皮都多褶出了两层。
“喂,你这行不行?”于皓对着她扬了一下下巴。
林悄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不知怎的,于皓突然笑出了声,却成功地引起了林悄地一丝注意。
他突然翻来地理书,随意摊开在桌面上,拿出一张草稿纸。
于皓在纸上勾勒几笔,说:“你让地理老师在画地图生涯上遭遇滑铁卢,地图成了心电图。”
林悄不明所以,疑惑地盯着他草稿纸看。虽然一整节课她都没怎么在听,虽然这极差地状态也偶尔影响着上课,虽然地理老师偶会偏头看她,虽然……
不会真在地理老师那儿留名了吧。还深刻记得,上一次地理成绩考了个不及格。
“哦……”林悄淡淡地发出声音,好似还带着些些颤音在里面。
于皓鄙视地“啧”了一声。
林悄吸了吸鼻子,总算是通畅。
“那我闹笑话你也不提醒,你这同桌不称职。”林悄呛了他一句。
于皓哑声,放下笔,面对着她,表情正经中带着几分委屈:“那我总不能给你堵着让它回流啊。”
回流……
这什么原理。
林悄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噗——”最先忍不住的就是于皓大笑。
林悄憋不过几秒,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最后也跟着笑。
她笑时眉眼弯弯,纯粹,像冬天地雪和夏天地风一样自然,从袖子口伸出半截手指挡住眼睛。她很少会在异性面前露出笑容,像是含苞绽放地花骨朵,娇俏而又青涩。
“你笑什么?”于皓有些看迷离了眼,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林悄瞬间便敛住了表情,冷回了一句:“没什么。”
“我可没说让你吃鼻涕啊,”于皓着急撇清,却不知自己说的话容易引起不适,还天真无邪地补了一句,“反正也是你自己的。”
林悄无言以对,给了他一个白眼。
“真的太恶心了。”林悄喃喃自语。却奈何像是触碰到了她的笑点一样,每每想到那个点,她就忍不住开始笑。
刚开始是控制性地憋着,最后实在憋不住,整个人都在打颤也不肯全然将笑意释放。
“你笑什么?”于皓问她。
林悄抬起头,脸上已然平静,但嘴角还留着笑过的痕迹。
“你到底在笑什么,是不是有毛病。”他说着说着也跟着笑。
林悄伸手将自己的脸掰到一边,不与他正面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