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潇不厌其烦地说了一大堆，十一班的同学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来人，看见一个外来班的人在这儿，不免多看了一眼。
池然输了一把又一把，压根就没赢过。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他妈遇人不淑颓废丧。
“靠——”池然低声骂了一句，手机页面是游戏失败几个字。
“你还要说多久？”池然关掉手机屏幕放进口袋里，语气似寒冰，眼神更是冷漠带着丝怒气。
许潇察觉不对，话风突转，将话题带到了刚刚换的座位上。没想到未曾引起他的一丝关注反倒加重了他眉心的戾气，眼神逼人，如同森林猛兽，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牙尖嗜血。
“还不走？”池然的语气着实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阴森恐怖。
许潇有些被吓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勉强拉出个笑容，强忍着那丝惧怕对上他的视线。
“那我先回班上了。”许潇离开了教室。池然的情绪突然转变成低落，进入到了一片阴雨天。
池然在徐向初下楼去找林悄吃饭后，故意拖了些时间。那日在书店见她在看《撒哈拉的故事》，想必还没有买下来，所以那天他就买下一直放在宿舍的储物柜里。
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合适的时机，送给她，这样又可以因为这本书说上好长一段时间。
毕竟故事那么长，文字那么多。
他拿着那本书想先放进她的抽屉里，里面附带了一张纸条，留的他名字，她看到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他。
来到四班的后门口，却看见于皓正在搬桌子，还绅士地在给一个女生搬，林悄的桌子没动，同桌位置空了出来。
于皓便将座位移到了林悄旁边。
少年的脸上隐下阴色，垂着一双眼，鸦羽般的睫毛如同被雨淋湿，更显沉重。
投影仪一直投着新座位表，一个个名字渐渐模糊，单单剩下了那一男一女紧临着的名字。
天色渐暗，高二四班教室后门的那个视角，有一个身影，载着这满是灰暗的颜色直至消失不见。
-
徐向初表白被拒的当晚，天空应景地下了一场淅淅沥沥地小雨，冷空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校园，夜间的风吹打着阳台挂着的湿衣服。
下了晚自习后，林悄就一直盯着手机看，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也不知道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踌躇不前，一直到深夜，她谨慎的望了一眼门口，发觉没什么动静，悄悄地在被窝里又看了一下信息列表。
呼出的口气在手机的屏幕上凝结成水雾，依旧没有最新的消息。
林悄关掉了手机，眼前是一片黑，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墙壁，片刻，她才睡下。
第二天醒来，宿舍里的人匆匆忙忙地捯饬着自己，早读是万万不能迟到的，老罗指不定现在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这是他一惯的作风。
林悄加快了动作，一收拾完就跑到徐向初的宿舍找她，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认出她，并跟她说徐向初已经去教室了。
的确反常，那个喜欢睡懒觉总是踏着点进教室的人会起得这么早。
教室里传来潮湿地味道，阴冷阴冷的，白灯在天色微微亮中显得格外晃眼，原本因为没睡醒睁不开眼如今倒更睁不开眼了。
“啧啧啧～”林悄刚坐下，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听见于皓在矫揉造作，他揶揄道：“来得真早，都快赶上最后一拨人了。”
原本这话是应该林悄对他说的，明明就这一天比他来的迟。
不知是不是已经认识了一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班级重组，那些已经熟悉的人在她这儿像是开了特殊通道一样，她也不像从前一般，连别人主动跟她说话也都得犹豫半分。
“昨晚下雨了。”林悄地声音还还带着惺忪，增了些磁性。
于皓听得发愣，对她这偏离地含糊其辞，他需得按照她的想法拐个弯才能理解。
下雨了，天气冷了，被窝暖暖的，自然要多赖一会儿床。
于皓挠了挠头皮，发出一丝低沉的笑。林悄偏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早自习是语文，想着还有一篇文言文没有背下，她刚打开书准备进入状态的时候，被后方的某一处聊天的内容所吸引。
“早报，早报，十一班的徐向初跟薛顾凡表白被当场拒绝了。”最后一排靠中的位置三人开始趁着老罗还没来开始八卦。
林悄听到徐向初这三个字后不由得侧耳细听，她余光往后门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老罗还没来教室。
说来也奇，难不成老罗也睡过了头？
“想听就过去呗。”于皓晃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悄觑她一眼，这么严肃地教室环境，大家都坐着，她要是趴在别人桌子上加入八卦，成何体统，加上老罗随时会从后门进来。
“我帮你听？”于皓停止了抖腿地动作，一脸正经。
徐向初表白的事她昨晚就知道了，自然也无需听第二遍，只是有人在议论不免想多注意一些。
于皓“嘶”了一声，皱起眉毛，他说：“你怎么只跟我说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金口难开，还是一字千金？
他就差这么问她了。
闻言，林悄也觉着或许不妥，说的也是，这样的确显得她不礼貌了，于是她耸了耸肩，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不用了。”
于皓当场想掐一下人中，确认自己有没有遇到突然失去意识，他扶了一下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隔着些距离，林悄仿佛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须。
“薛顾凡最喜搞暧昧，不答应不拒绝，虽然很多女生因此心生隔阂，但也耐不住他俊美的长相。虽然这徐向初被拒绝了，但人薛顾凡也是第一次拒绝别人的喜欢，这样就更奇怪了，要是放在平常人拒绝就是不喜欢，在薛顾凡这儿，我反倒觉得他的拒绝或许是喜欢。”
于皓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重复着那边八卦的话题。
林悄听罢，气不打出一气。拒绝就是拒绝，怎么反倒又是喜欢。后面说了什么，她也是囫囵听之，于皓见她失了兴趣，依然继续重复着，只是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像是调侃。
“听说十一班的班主任知晓了，指不定现在在办公室被教育呢……”
林悄原本没往接下听，于皓重复也停下来，可这句话让她心突然一惊，她听得不真切，虽然大概知道徐向初这事被班主任知晓，可总觉得不太真实，她想更加确认些。
她咬了一下嘴唇，主动跟于皓搭话：“他们刚才说徐向初表白的事被班主任知道了是不是真的？”
于皓瞪着惊讶的眼神望向她。哟，铁树蜕皮开花了啊。
他还沉溺在林悄主动跟他说话的小惊喜中。林悄见他没动静，用胳膊肘抵了低他。
六中管理严格，早恋是绝对严禁的，连手机到了高三就得上交给班主任。
于皓像是故意的，对于林悄小动作表面显得不在意实则心里在享受。
林悄依旧没得到回应。心想着难不成这是在“报复”她？
林悄没忍住瞄他一眼，余光中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股强大而又逼兀地气息逐渐靠近。
她心一抖。不动声色地佯装着自己认真看书的模样。
没去关注，教室不知何时安静的。
林悄紧握着拳头，眼神带着惊恐，老罗什么来的？怎么办，不用看也知道，那副眼镜后的眼神正狠狠地盯着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凉凉的，比雪天刮来的风还要冷。
“你咋了，怎么突然一副要哭的表情？”于皓此时还没察觉到老罗，“我可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啊。”都这时候了还不顾撇清自己。
林悄真想一脚踢过去，让他清醒清醒，后面有人。
“让安静地时候，有说不完的话，早自习读书都成了哑巴，一个个的还没睡醒呢？”老罗呵斥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如同响彻云霄一般，在教室里起了一声回音。
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至一阵沉默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捂住嘴忍住笑的声音。
随后班干部主动带头大声朗读起课文。
于皓竟然还回头去与老罗的视线对上一两秒。
……
传言在上午第二节课已经在班上传开，不知道其他班级有没有说这件事，大家讨论的重点不是班主任找徐向初谈话这件事了，而是薛顾凡第一次拒绝表白，究竟是何理由？
瞬间，哪还有什么早恋地不良风向，八卦的内容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出来。
徐向初给她发消息报平安，表示自己反倒释怀了，拒绝了也好，免得人家真答应表白，这下就不只是被班主任训诫，而是该请家长了。
当事人徐向初都没表现出被拒后有多么伤心欲绝，歇斯底里，这件事也没继续往下发酵。可这件事前后不过发生了一天，八卦内容突转，将火直接烧到了林悄的身上。
不知最开始议论的是谁，是怎么说她的，言论本就不会一句话一层不变，传来传去，在中间就变了味。
“你喜欢池然啊？”突然班上有一个女生站在于皓的座位上问她，“你跟他什么关系？”
林悄大抵上是听到了些什么，她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这件事在当时没被这么流传，如今倒谣言四起，林悄能猜到有人在背后说什么。
对方似是还不肯放弃，一如既往地问她，可林悄始终没说一句话，正是因为长久的沉默以至于激怒了对方，她开始诋毁起来。
“也难怪，池然连许潇都爱答不理，别说是你了。看来传言不假，某些人恬不知耻，竟然也装得这么无辜。”女生斜眼看她，恶语相向。
林悄愤愤不平，但却未露形，她拿出一本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做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