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子出事了

凭麓村来了个大善人,在村口为孤苦伶仃的孤儿们施粮、送衣。

这则奇闻不到半个时辰就迅速传遍村中大街小巷。全村的人纷纷踏至村口驻足围观,更有人割破衣服、脸涂山黑炭假扮孤儿去排队领施。

因为大善人不止送吃穿,还直接发钱,每个孤儿都能领到足够抵一年半载的银子。

王申主动揽活儿,帮着从马车上搬运连夜运送过来的一包包粮米,望着一个个蓬头垢面兴高采烈把白花花的银子揣兜里,他眼愈发热了。

王申扛起两包大米,与前来马车的温如禾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她一下,满眼嫉妒与嘲讽,“命真好啊,傍上了个财神爷。”

即使是上不得正堂的外室,跟了这样一个贵公子,一生荣华富贵享尽。越想越恨,没爹娘的野种如今日子竟然过得比他们还舒坦,上天不公。

“王申。”温如禾回过头叫住他,勾了勾唇,“若你也需要,直言就行,不必讨这些活儿。我让人专门给你留一袋米,银两,或者寒衣都可。”

王申大感耻辱,涨红脸,“当我跟那些人一样是乞丐随便施舍点就要把你当做王母菩萨跪拜感恩戴德?我告诉你,温如禾,畜牲永远是畜牲,不过是卖色相求得了个财主,就真把自己当飞上枝头的凤凰了,呸。”

讽罢,愤愤而去。

“别急,都别急啊,人人有份,一个个慢慢来,都别急啊。”

贵公子坐于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一边用言语指挥在前头分发东西的侍从和另两名雇员。

王申艳羡地瞧了又瞧,把肩上的两袋大米放下来,视线落在了一侧装着满满当当碎银的布袋。

方才还对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势说不要人施舍,现下甫一看到白花花的碎银就手痒痒,左右张望趁人不注意,偷偷抓了一把揣兜里,佯装去上茅坑离场。

走到偏僻的树荫下,王申蹲身开始仔仔细细一颗一颗数着白得的银子。

“阿申。”背后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一回头,见是一个平日交好的同工张智。

张智一副刚下工的模样,头巾包着的汗可以拧出水,他扫了一眼王申手中的碎银,好奇,“这钱是那边那位大善人给的?”

“你怎么领到的?也是装乞丐装孤儿在人面前哭一哭?”

王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我在人家那儿干活得来的。”

“我刚才就看见了,你跟在大善人身后忙前忙后,来回搬货……”张智凑近了些,问:“咋认识的这么位财主?”

“前日刚认识的,财主据说是郦安茶商,但我觉得他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然怎么会有钱无处撒,撒到咱们村子里来了。”

“这么厉害啊……嘿,阿申,看你在那干活挺吃香的,推荐推荐一下兄弟我呗。”

王申挺起得意的胸膛,“那得看个人能力,我也是这两日帮着人家解决了些麻烦事,人家下看中我,你的话,之后有空我去为你说说好话,看人公子能不能分一眼给你咯。”

“嘁,少在这装了。”张智毫不留情地一语戳破,“我都看见了,你搁那吭哧吭哧干活半天,人一个正眼都没瞧你。”

王申当场勃然变色,“张智,你有活儿干就去干活儿,没活儿就回家找婆娘,闲得无聊竟在这挤兑我是不是?”

“别生气啊,兄弟开玩笑的。”张智席地而坐,解开头巾拧干汗水,边望着热闹的村口感叹,“我是在叹气,老天爷对我们真不公平,咱们成日累死累活给人搬货修工讨不得一丁半点瓜枣,而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金银傍身,要什么有什么。”

这些王申老早在心里鸣不平了八百遍,仍硬撑面子道:“光天天想和谁谁不公平的话屁用都没有,自己有真本事迟早也会有发达的一天。”

“真本事不如真走运。”张智说:“我听说邻村的邻村有一男的在县城谋生,有一日幸运撞上一个富家老爷和外室偷情,富家老爷为了封口,给他一大笔足够一辈子都不愁吃穿的金银,还在村里修了一座院子,可风光了。”

“这个我也听说过。羡慕人家也没用,钱也不会自动飞到我们手上来。”

“谁说没用的,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王申一顿,侧眸看他,似有领会到其意,“你什么意思?”

“兄弟,我有预感,现在咱们的运气来了。”

张智揽上他的肩,压低声音,“不如我们干一票大的?”

王申精明的眼珠一转,视线眺望村口的方向,眯起眸道:“没机会了,他明日就离开。”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大善人在村口行善施一事不仅引起全村轰动,也引得年过花甲的老村长乐开了花,特地打造了一副匾额,亲自执笔作下“慈心济世”四个大字,带着敲锣打鼓的队伍风风光光至村口,亲自将匾额敬献给大善人以表感谢。

覃恪接过匾额时高兴得纵声大笑,欣赏着那上面夸他的四个大字,对在侧的今远说:“好好保管匾额,等回晏京,定要给覃丞相老人家瞧瞧,他儿子也是有人送匾额的啦,给他长脸了。”

仿若听到了一个重大秘闻的老村长肃然起敬,拖着年迈的老腰骨恭敬行礼邀约:“公子,老朽已在家中设宴,可否请公子赏脸坐客家中。”

“村长客气,小辈自应前去拜访。”

覃恪临走前交代今远把匾额放置马车保管好。

今远一时走不开,拎着轻飘飘的匾额犯难,适时,温如禾走过来解难:“我帮你拿去马车吧 ”

今远一时惊喜,“那便劳烦温姑娘了。”

温如禾拎着匾额放置到马车内,车内还有几袋大米,却无王申的身影。

她四处扫视了一下,没有发现找人,倒是看到了行色匆匆朝她而来的王申妻子。

“小禾,我家东东又腹痛了,你快到我家里看看。”秋燕来不及喘气,着急请求道。

“怎么回事?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温如禾淡定地问。

“没有,没有,这两日我都是看着他吃饭的,绝没有让他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东东吃完午饭后,我就照例给他服了一颗药丸,让他去午睡,但他睡了不到一刻就开始哭嚎起来,捂着肚子说痛,这可怎么办呀?怎么办?”

秋燕急得挠心抓肺,眼眶泛泪。温如禾从其中捕捉到了关键点,“你给他服了药丸?”

“是啊,就是你上次给我的止痛药丸,这两日,我担心东东腹痛复发,就每日午时后给他服用一颗。”

“这药可止痛,也可制痛。当体内有痛处时它是良药,而痛处消失时,它就是毒药。”温如禾勾笑着给予孩子娘一个巨大的打击,“所以,你亲自给你的孩子喂了毒呢。”

“什么?!”秋燕大惊失色,“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啊。”

“……”

“若是服用过多药丸,中毒至深的话,孩子可能活不过三日。”

孩子娘顿时瘫软倒地,跪在她的脚下掉泪哀求:“求求你救救东东,救救我的儿子,我这辈子只指望他一个人过活,东东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求求你救救他……”

温如禾俯身擒住她的下巴强迫其抬起脸,与之对视,轻声问:“你会为了你的孩子什么都可以做吗?”

“会!”

“即使是死?”

“若要一命换一命,就取走我的命吧,换我的孩子一世平安。”

“呵呵呵……”温如禾满意地松开手,“日后也要好好对待孩子,你可是娘亲呢。”

秋燕一愣,不明白其意。

“走吧,带我去看看东东,晚了可就真来不及了哦。”

“好,好,跟我来。”

温如禾跟着到了王申家,孩子的哭喊声愈来愈弱,秋燕心惊,拉着她急忙跑进屋内,东东躺在床上几乎奄奄一息。

见此情景,秋燕伏于床前崩溃大哭,“东东,是阿娘害了你。”

“阿娘对不住你,你不要离开阿娘,阿娘不能没有你啊——”

“嘘,别吵。”温如禾对她说:“人没事,睡一觉就可恢复。”

秋燕止住眼泪,劫后余生般伸出颤巍巍的手去探小儿的鼻息,呼吸均匀,确实是睡着了。

她卸了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你、你不是说东东中毒吗?”

“是中毒啊,不过呢,只要睡一觉把毒素排泄出去,即可恢复如常。”

秋燕看着人轻轻淡淡的神情,这才意识到,“小禾姑娘,你是在耍我?”

“没有哦,我说的都是真的,中毒至深会丧命,好在东东只吃了两颗,毒素浅可随尿液排出。”温如禾一如专业的大夫交代,“等他醒来,你熬一碗玉米须汤给他灌下去,有助排尿。”

秋燕咬了咬唇,沉默着为小儿盖上薄被,出去小院子摘玉米须。

温如禾跟出来,在小院子慢悠悠地踱步,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秋燕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委婉赶客,“小禾姑娘,东东的事谢谢你,现下你要是有急事就回去忙吧。”

经历这一遭,她感觉得到眼前的姑娘并没有表面看起来和善,诡谲莫测的行事作风,让她有些芥蒂,不敢再与人套近乎。

“不急。”温如禾道:“我突然想起,来到这边两日还没同王申叙叙旧呢。”

温如禾今日来了兴致,特别是午后与王申刚说过话后愈发的兴致高涨,那张黝黑的皮,冲天的鼻孔,真让她有想活剥下来的冲动。怀里的匕首似是感受到异乎寻常的心脏跳动,也隐隐兴奋地颤动起来,迫不及待要破胸而出。

只是等至天黑,王申依旧未归家。

秋燕在做饭,她不想留人吃饭,但出于表面的礼貌问站在院子只有一个时辰的姑娘,“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原来已经到晚膳时间了呀。”温如禾问她,“为何王申还不回来?”

“呃、他有时候忙,深夜归家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啊,那只能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他叙旧了。”

温如禾回到客栈。

客栈掌柜见到她热情地问她需不需要用晚膳,她说不必,先行上了楼寻覃恪。

打开住了两夜的客房房门,今远从驿站取过来的行李被翻得杂乱散在桌案上,客房无人,不见覃恪和他的侍从。

温如禾当是覃恪去村长家还未回来,在房等了一刻钟,终是耐心告罄,自己出门去寻人。

到了那老村长家,却被告知覃恪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已离开。

可从村长家到客栈不到只需半刻钟的时间。

刚升上空的月亮被突如其来的一大片黑云笼罩,地面失去了月光的照耀,昏沉沉的,只剩下从人家门窗投射出来的寥寥烛火。

温如禾的脸色沉入漆黑的夜里。

天黑了,覃恪不知所踪。

明明说好了的,向她保证了的,不会夜不归宿,不会乱跑。

撒谎,总是撒谎!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脚步越走越快。

客栈烛光明亮。

温如禾刚入门,恰巧撞见今远从楼上客房匆匆跑下来。

贴身侍从在,代表他就在附近。

她脚步一停,缓了缓呼吸,抬起眼皮欲问覃恪去处。今远目露急色,先一步开口:“温姑娘,公子出事了。”

温如禾脑子一蒙。

耳边是今远急切的话语。

“公子被绑架了!”

“绑匪留信说要五百两赎金,今夜亥时在山脚小树林的一处茅屋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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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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