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德尔跟在伊丽莎白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其他参赛者的踪迹,没有追逐的脚步声,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那只理论上存在的“猫”,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全”,反而比直面危险更让罗曼德尔感到毛骨悚然,他心中的不安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大,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前方伊丽莎白那优雅而从容的背影,她似乎对这一切诡异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运用着她的探查能力,精准地找到一张又一张的功能卡——可惜,都是些普通的治疗卡
在伊丽莎白又一次从某个角落的缝隙里抽出一张散发着柔和绿光的【中级治疗】卡时,罗曼德尔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和深重的疑虑,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伊丽莎白,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游戏太过于诡异了吗?”他紧盯着她转过来的侧脸,“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猫来抓我们,没有其他参赛者的动静……这正常吗?”
伊丽莎白缓缓转过身,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突然间,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罗曼德尔的脑海,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她精准的探查能力、她对规则的了如指掌(破解无尽回廊)、她主动暴露的底牌(站立行走)、她主导的行动……以及,这诡异的、只有他们两人在“游戏”中的现状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木棍瞬间横在身前,指向伊丽莎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你就是猫,是吗?!”
面对罗曼德尔骤然爆发的敌意和指控,伊丽莎白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瘆人
“不是”,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那……”罗曼德尔还想质问,伊丽莎白却突然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变得诡异而扭曲,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意味
“这个游戏……”她拖长了调子,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旋转,“没有猫”
“没有猫?!”罗曼德尔彻底震惊了,大脑一片混乱,“你怎么知道这个游戏没有猫?!伊丽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曼德尔……”伊丽莎白的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恐怖,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如同夜枭的啼哭,她一步步朝着因惊骇而再次后退的罗曼德尔逼近,脸上那疯狂的笑容与她精致如人偶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反差,“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叹息,又仿佛压抑着滔天的怨毒
罗曼德尔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完全陌生的恐怖气息震慑,背脊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不过,不用担心……”伊丽莎白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她抬起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柔地抚上罗曼德尔因惊怒而紧绷的脸颊
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罗曼德尔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你马上……”伊丽莎白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暗紫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罗曼德尔惊恐的双眼,“就能想起来了……”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就会乖乖来到我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丽莎白那只抚在罗曼德尔脸上的手,看似轻柔地向前一推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吸力瞬间攫住了罗曼德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坠入粘稠的泥沼,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眼前的一切——伊丽莎白冰冷的面容、昏暗的走廊——都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褪色
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他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隐秘观战间·镜像空
“罗曼德尔!”莎拉·格罗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到那面巨大的魔镜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光滑镜面上,仿佛想穿透它抓住自己的儿子,她亲眼看着伊丽莎白那疯狂的笑容,看着她将罗曼德尔推入未知的黑暗,那种灵魂被强行剥离的感觉,即使隔着魔镜,她也能感受到
“他怎么了?!他会怎么样?!有危险吗?!”莎拉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依旧慵懒倚坐在椅子上的厄瑞波斯,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厄瑞波斯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莎拉濒临崩溃的脸,语气平淡无波:“不要那么着急,血魔小姐”,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魔镜前,看着镜中伊丽莎白独自站立在空荡走廊的身影,以及罗曼德尔消失的地方,“罗曼德尔不会有事,至少,暂时不会”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拂去一抹尘埃
构成观战间的魔力屏障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无声消散,空间扭曲、重组,下一刻,莎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镜像领域,而是站在了熔炉堡二层那条冰冷的金属走廊上,前方不远处,正是刚刚将罗曼德尔推入未知空间的伊丽莎白·格罗姆
而厄瑞波斯,就站在莎拉身侧,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慵懒姿态
伊丽莎白看到骤然出现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有预料,她甚至微微屈膝,提起繁复的裙摆,对着厄瑞波斯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带着古老韵味的贵族见面礼,姿态优雅而从容,与刚才面对罗曼德尔时的疯狂判若两人
“达到你的目的了?”厄瑞波斯抱着双臂,黑色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伊丽莎白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光芒,她恭敬地点头:“是的,大人”
“那么,”厄瑞波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应该履行约定了。”
伊丽莎白再次颔首,随即,她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莎拉,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如同淬毒的玫瑰:“莎拉夫人,”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内容却让莎拉如遭雷击,“您儿子罗曼达,以后就交给我了”
轰!
莎拉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粉碎,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事到如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厄瑞波斯所谓的“游戏”,伊丽莎白的出现,她精准的引导和对规则的“了解”……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只为了将格罗姆家族彻底连根拔起,而她的儿子罗曼德尔,就是对方计划中最重要的猎物之一
唯一能支撑她站立的,只剩下厄瑞波斯那句冰冷的“暂时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莎拉的心,她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厄瑞波斯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声音嘶哑地质问:“格……格罗姆的死……是不是因为你们?!”
厄瑞波斯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黑色眼眸中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嘲弄,“用词不准确,莎拉”,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什……什么?!”莎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怎么可能是我?!我怎么可能……”
“你和格罗姆,”伊丽莎白平静地接口,声音如同宣判,“因为长期、大量地吸取领地平民的血液来维持‘青春之血’秘术,早已导致了严重的反噬和幻觉出现,格罗姆大人……是在一次剧烈的反噬和幻觉中,失足坠入了熔岩池。”她的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不可能!”莎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个方法是我们血魔一族传承下来的至高秘术!不可能有反效果!绝不可能!”
“啧”,厄瑞波斯轻轻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个既无辜又恶劣的笑容,他优雅地打了个响指,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这事嘛……和我倒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关系”,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黑色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毕竟,”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虚伪仁慈,“我是一个心善的人,就是看不惯别人行恶,所以嘛……”他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当那份‘青春之血’秘术的拓本流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顺手给它加了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附加条件——”
他的笑容加深,如同恶魔的低语:
“当吸取的血液数量累积超过某个界限时,美妙的‘青春之血’……就会变成致命的‘腐朽之咒’,反噬,幻觉,直至最终的……自我毁灭”
莎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呆呆地看着厄瑞波斯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伊丽莎白,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后,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绝望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冰冷的走廊里疯狂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所以都是我自找的!是我亲手……是我害死了格罗姆!是我把家族推向了深渊!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眼泪混合着疯狂的笑声汹涌而出,支撑她数百年的信念,她不惜背负血债也要守护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厄瑞波斯欣赏着她崩溃的姿态,黑色眼眸中毫无波澜,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用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大儿子,罗曼达·格罗姆,”他刻意加重了“大儿子”三个字,“也参与了这次事件哦,虽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莎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缓缓直起身,布满泪痕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看着厄瑞波斯,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愤怒、恐惧或者不甘,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这不重要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反正……格罗姆家族,已经完了”
“很好,认清现实是明智的选择”,厄瑞波斯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孩子,他随即转向伊丽莎白,语气轻松地吩咐道:“莎拉就由你处理了,伊丽莎白,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微微弯身,姿态恭谨:“是,大人” ,暗紫色的眼眸转向莎拉时,已是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漠然
厄瑞波斯不再看莎拉一眼,黑色眼眸望向虚空的某处,仿佛在看着那个被他带走的罗曼达,又仿佛只是在欣赏这出由他导演的落幕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