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涌动与同床

往昔盛大的家族聚餐日,如今变成了更加盛大的葬礼,巨大的熔岩殿堂中央,摆放着一口由地狱黑钢打造的沉重棺椁,其上铭刻着格罗姆家族的熔炉徽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焚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雨腥气,混合着权力更迭前的暗流涌动

伊莎·格罗姆,格罗姆的姐姐,一身华丽的黑色丧服,却握着一把与她浓艳容貌格格不入的黑色骨扇,她站在棺椁旁,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声音哀婉凄切:“唉……我这可怜的弟弟啊,怎么就这么……抛下我们可怜的孤儿寡母……”她肩膀耸动,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或许是别的什么)沾湿了扇面

然而,前来参加葬礼的各方势力代表,眼神中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聚集于此,哀悼是假,探听虚实、观察风向、甚至伺机攫取利益才是真,伊莎那夸张做作的悲泣,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

果然,见无人响应,伊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放下骨扇,露出那双精心修饰过、此刻看起来依旧“红通通”的眼睛,实则扇子遮掩下的下半张脸,冷漠如冰,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

这时,格罗姆的二儿子罗曼德尔站了出来,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耐,矛头直指角落里的伊莎:“够了,伊莎,收起你那跟小丑鸭似的浮夸表演,这里没人想看你演戏”,他的声音在肃穆(或者说压抑)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伊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抬起那双泫然欲泣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向罗曼德尔,她本就生得浓墨重彩,此刻刻意示弱,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罗曼德尔被她看得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唉,小罗曼德尔,”伊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在场的诸位都清楚,你对父亲将‘熔炉之心’传给你哥哥罗曼达的安排,心里一直不服气,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指控的意味,“你也不能因此就……就迁怒于已逝的父亲,甚至把矛头指向我这个可怜的寡妇啊?”

“你!”罗曼德尔被这**裸的污蔑气得脸色铁青,怒声吼道,“有病啊?一言不合就把罪名往我身上安?真当你是……”

“安静!”

一个温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瞬间压过了罗曼德尔的咆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主祭台的方向

莎拉·格罗姆,格罗姆的妻子,站在那里。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容貌远不如伊莎艳丽,甚至有些普通,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沉静与威严,让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她是格罗姆除继承人外,唯一合法拥有其全部财产和权力的妻子

她平静地扫视台下神色各异的脸庞,目光在罗曼德尔和伊莎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洞穿一切的淡漠

“不必浪费时间在无谓的表演和争执上”,莎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直接撕开了葬礼的虚伪面纱,“我相信,在座诸位,没有谁是单纯为追悼我的丈夫而来,”她顿了顿,无视台下瞬间涌起的细微骚动,继续说道,“按照我丈夫生前的遗嘱,能继承他‘熔炉之心’与家族权柄的,只有他的儿女与妻子本人,因此,在座的诸位中,理论上,只有罗曼德尔能与他的兄长罗曼达竞争继承权”

罗曼德尔闻言,脸上瞬间迸发出骄傲的光芒,挺直了腰板,还不忘朝伊莎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然而,莎拉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不过,”莎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同惊雷炸响,“作为他的妻子,我拥有对遗嘱最终解释权,我决定,将继承权的竞争范围稍作调整——改为所有拥有格罗姆血脉的直系后代子女,皆可参与竞争”

“什么?!”

“这……”

台下瞬间哗然,罗曼德尔脸上的骄傲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愤怒,莎拉却仿佛没有看到儿子的目光,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伊莎那张瞬间亮起精光的脸上

“接下来的两天内,”莎拉的声音盖过了议论,“所有有意向参与竞争之人,可将符合条件的子嗣送来熔炉堡,年龄不限。我会亲自进行统一的筛选考核,最终的优胜者,便是新的格罗姆之主,执掌‘熔炉之心’”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如同来时一般平静地离开了主祭台

罗曼德尔僵立在原地,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大脑一片混乱,他那个懦弱无能的哥哥罗曼达,他从未放在眼里,毕竟他连今天的葬礼都没来,想必也没报多大野心,唯一让他忌惮的……他猛地转头看向伊莎

伊莎正迈着优雅的步伐向他走来,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巧不巧,我正好有一个‘孩子’,与你同岁呢,小罗曼德尔”

罗曼德尔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当然知道伊莎口中的“孩子”——那个名叫伊丽莎白的女孩,她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洋娃娃,却只能依靠轮椅行动,大多数人在她惊人的美貌和脆弱的表象下,都会忽略她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如同墓穴般冰冷的死亡气息,但罗曼德尔不同,他傲慢,却不愚蠢,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可怕力量

不过……*,罗曼德尔心中冷笑,格罗姆家族以熔炉铸剑术闻名,历代家主都是剑术大师,考核项目中,只要有一项是实打实的剑术比拼……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伊丽莎白,就是零分,优势,依然在我这边,他压下心头的惊怒,对伊莎挤出一个同样虚伪的笑容:“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亲爱的‘姑妈’~”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清晰地读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虚伪”

在无人注意的、殿堂最深处一根熔岩柱的阴影角落里,一点微弱的红光,如同潜伏的毒蛇之眼,悄然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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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豹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城堡高耸的塔楼观测点。他锐利的兽瞳穿透重重血雨与硫磺雾气,将熔炉堡葬礼上那场混乱的权力角逐尽收眼底。伊莎的做戏、罗曼德尔的愤怒、莎拉冷酷的变局、以及角落里那点不祥的红光……

他微微拧了拧眉,格罗姆家族内部的混乱与阴谋远超预期,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毒粥,但这并非他需要操心的事,更非他此行的目的,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看到的一切细节都清晰无误,将“属实”的情报完整地带回给主人即可,确认没有遗漏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向着城堡的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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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瑞波斯斜倚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单调的回响,菲斯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刚刚汇报完熔炉堡那场充斥着虚伪与野心的葬礼,以及莎拉夫人那足以点燃新一轮争夺的“直系亲属皆可竞争”宣言

“伊莎的黑扇子,罗曼德尔的傲慢,莎拉的‘深不可测’……”,厄瑞波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怠,仿佛在评价一场无趣的戏剧,“格罗姆的死,倒像是扔进泥潭的石子,把底下的污秽全搅起来了,有趣,菲斯特,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管家菲斯特微微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那如同机器般的详细汇报下,是对混乱的评估,更是对职责的恪守——他只需要“看到”并“如实”汇报,仅此而已,但这次的汇报并非全部,接下来他还需继续观察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时钟指针移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厄瑞波斯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钟盘上指向某个特定刻度的指针,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掠过他深邃的眼眸,他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晚宴,而非走向一场无声的酷刑

他走向寝殿深处,那里放置着一套沉重、闪烁着幽冷暗光的锁链,没有半分犹豫,和之前千百次重复过的那样,他熟练地将冰冷的金属环扣扣上自己的手腕——一个象征性的枷锁,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由最坚固的地狱魔铁打造,他靠坐在冰冷的墙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一分,一秒……厄瑞波斯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小憩,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撞击着胸腔,等待着那撕裂灵魂的疼痛降临,冷汗无声地浸湿了他额角的碎发,但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仪态,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今晚,那深入骨髓、足以摧毁神智的“失眠期”诅咒竟意外地蛰伏了,直到时钟指向凌晨两点,那预想中的风暴仍未爆发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他睁开眼,黑瞳在黑暗中闪过微光,他抬手,解开那些冰冷的束缚,锁链滑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关节,走向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洗去并不存在的冷汗,也试图洗去那份在等待中积累的沉重

当他穿着暗红色丝质浴袍,带着一身氤氲水汽走出浴室时,乌黑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线条完美的颈部滑落,没入半敞的领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紧实胸膛,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交织在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致命的、混合着冷冽气息的性感

几乎就在他踏出浴室的瞬间,寝殿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起刚刚才离开的菲斯特,厄瑞波斯眉梢微挑,黑瞳中掠过一丝了然,他走过去,拉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站着的是蒂兰

金发的天使低垂着头,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单薄的睡袍裹在身上,显得格外脆弱,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或倔强的美丽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尚未褪尽的惊恐和一种……近乎崩溃的依赖,他像是刚从噩梦中挣脱,又被现实冰冷的走廊吓住了

“能……让我进去吗?”蒂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仿佛厄瑞波斯的寝殿是这片血雨地狱中唯一的避难所

厄瑞波斯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冰冷的双脚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洞察一切、带着戏谑或慵懒的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询问或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双臂随意地环抱在胸前,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得更多了些,水汽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比平时更浓郁地扑面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进来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深夜造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蒂兰几乎是踉跄着跨过门槛,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强烈的、属于厄瑞波斯的气息包裹了他,带着水汽的微凉,奇异地抚平了一丝他灵魂深处残余的惊悸,他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湿漉漉的黑发,水珠滑过颈项的轨迹,浴袍下隐约的肌理线条……一种与恐惧截然不同的热度悄然爬上耳根,他猛地别开视线

厄瑞波斯关上门,将走廊外隐约的血腥气和沉闷雷声隔绝在外,他慢悠悠地踱向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绒的床铺,姿态放松得如同在自己领地巡视的猛兽,他掀开被子一角,舒适地躺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慵懒的侧影

“睡觉吗?”他偏过头,黑瞳看向还僵硬站在房间中央的蒂兰

蒂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这过于自然的反应反而让他更加困惑,“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委屈?为什么厄瑞波斯不问?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理所当然?

“嗯?”厄瑞波斯似乎刚从舒适的床榻中找回一点神智,眼神有些茫然地聚焦在蒂兰脸上,“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蒂兰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袍的衣角

“哦”,厄瑞波斯恍然大悟般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慵懒到骨子里,“也不晚,”他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你看我不是才刚洗了个澡吗?”

蒂兰:“……”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对方根本不在意原因,早知道就不问了

“不过,”厄瑞波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蒂兰的懊恼。他侧过身,单手支着头,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平静,“我不是不好奇”,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落在蒂兰脸上,“只是,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何必急于一时?”那语气,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随意,他重新躺平,拉高了被子,“睡觉吧”

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被隔绝后显得沉闷的雷声偶尔滚过。蒂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环视这间巨大而空旷、风格冷硬奢华的寝殿,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离床不远的一张雕花繁复的红木靠背椅上,虽然看起来硬邦邦的,但总比站着强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准备朝那张椅子走去

就在他脚尖即将转向的瞬间,厄瑞波斯那带着浓浓倦意、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柔软的鞭子,轻轻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往哪里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蒂兰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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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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