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堕落的天使

地狱第七层边境,焦灼平原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铁锈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永无休止的腥风卷起灰烬,如同垂死的叹息,地平线上,最后几簇负隅顽抗的魔物被碾碎,凄厉的嘶吼在深渊壁垒上撞得粉碎,最终归于一片粘稠的死寂

厄瑞波斯站在一片新形成的熔岩湖边缘,脚下是冷却后龟裂的玄武岩,他刚刚抬手,将最后一丝试图从空间裂缝逃逸的叛逆魔君残魂彻底捏灭,指尖萦绕的毁灭性能量尚未完全散去,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几乎撕裂光线的绝对暗域,他身着黑色贴身战甲,甲胄表面流淌着尚未干涸的、来自各种强大魔物的粘稠血污,暗红近黑,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滴落,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无风自动,如同凝固的血浪,映衬着他那张面容深邃,俊美到近乎妖异,却又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眸,是比深渊最底层还要幽邃的纯黑,倒映着眼前翻滚的熔岩和遍地狼藉的残骸,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清理干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焦土平原上呼啸的风声,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令人骨髓生寒的冷漠,直接传入身后精锐近卫的意念中,那些由纯粹阴影和地狱烈焰构成、形态狰狞的魔将们无声地躬身,随即化作一道道暗影,开始打扫战场,将失败者的残渣彻底化为这片土地的养分

任务完成,一如既往的无趣,厄瑞波斯转身,准备撕裂空间,返回位于地狱核心的永恒黑曜石城堡,他需要泡个澡,洗掉这身肮脏的鲜血

就在他指尖凝聚力量,即将划开虚空通道的刹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地狱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光辉,突兀地刺入了他敏锐的感知

不是地狱火的赤红,也不是深渊宝石的幽紫,那是一抹……近乎纯粹的、柔和的白色

厄瑞波斯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光辉的来源——就在他侧前方不远处,一片由污秽泥沼和冷却熔岩碎块形成的洼地边缘

他缓步走去,沉重的战靴踩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凝滞,随着距离拉近,那抹光辉的轮廓愈发清晰

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残破白色长袍的人,或者说……生物,他面朝下,半身浸在散发着恶臭的漆黑淤泥里,金色的长发如同黯淡的流金,凌乱地铺散在污秽的地面上,沾染了泥泞,他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莹白,与周围的黑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一对巨大的羽翼,原本应该圣洁无瑕的白色羽毛,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暗红的血痂,其中一只翅膀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受了重伤。那微弱的辉光,正是从他体内和破损的羽翼上,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散发出来

天使

还是一个未完全长大的天使

一个货真价实的、来自天堂的光辉造物

厄瑞波斯停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意外的“战利品”,他那张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不是惊讶于天使的出现本身(虽然这确实足够罕见),而是……

“真……漂亮”一声近乎呢喃的低语,从他形状优美的薄唇间逸出

这声音与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血腥气息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他,地狱的主宰,令无数位面闻风丧胆的厄瑞波斯,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泥泞中那个狼狈不堪的天使,纯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光芒,那眼神,像是一个孩子发现了藏在沙砾中的、会发光的珍珠

他确实是个颜控,而且对一切“可爱”或“美丽”的事物有着近乎本能的收集欲。这份隐秘的癖好,与他残忍无情的统治者和战争机器的身份,构成了他性格中一个奇异的、鲜为人知的切面

天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厄瑞波斯心头,天堂的造物,宁肯自我湮灭,灵魂彻底消散于虚无,也绝不愿坠入地狱承受永恒的折磨,这是刻在他们本源里的本能,如此完整地坠落到第七层边境,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走近,完全无视了脚下的污秽,摘下带着手处护甲,露出苍白的指尖,轻轻拨开天使遮住侧脸的金发,露出了对方的面容。即使沾着污泥,即使苍白得毫无血色,即使眉头紧锁陷入昏迷,这张脸依旧精致得如同最高超的工匠用最纯净的光辉雕琢而成。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却毫无生气

厄瑞波斯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天使冰凉的脸颊,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像是最上等的冷玉

“有趣”他低语,那纯黑的眼眸中,欣赏的光芒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他几乎能想象出,将这泥泞中的辉光清洗干净,放置在他那由墨玉和暗金构筑的冰冷王座旁,会是一幅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就像一件失落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至于原因?不重要,既然落入了他的领地,那就是他的所有物了,地狱主宰行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他弯下腰,动作与他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轻柔,避开了那只折断的羽翼,将昏迷的天使从冰冷的淤泥中抱了起来,天使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轻,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与地狱气息格格不入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引人探究的气息

厄瑞波斯抱着这具失去意识的光辉之躯,如同抱着新得的珍宝,他猩红的披风一卷,将天使完全裹住,隔绝了外界的污浊和窥探,随即,他不再犹豫,指尖凝聚出一股红焰,轻易撕裂了空间,构筑出一条通往黑曜石城堡核心区域的稳定通道

一步踏入,空间转换

————

永恒黑曜石城堡,及第十八层地狱,但它并非想象中的熔岩翻涌或骸骨遍地,相反,这里异常空旷、寂静、冰冷,巨大的空间由无数切割完美的巨大黑曜石构建而成,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垂下的、由永不熄灭的地狱青焰构成的幽幽灯火,空气冰冷干燥,弥漫着矿石和尘埃的味道,巨大的空间回响着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

厄瑞波斯抱着裹在披风里的天使,出现在一处宽敞得惊人的殿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菲斯特。”他低沉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穿透力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厄瑞波斯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矫健的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便于行动的黑色管家服,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如同石刻,浅褐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有着漂亮金钱斑纹的豹耳,以及身后那条安静垂落在地、同样布满斑纹的、充满力量的尾巴,他的眼睛是冰冷的琥珀色,此刻低垂着,恭敬地落在厄瑞波斯脚下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主人。”菲斯特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稳、恭谨,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他是厄瑞波斯在某个无聊时刻,从某个混乱无序、以兽人奴隶血腥搏杀取乐的深渊竞技场里“捡”回来的,那时的菲斯特浑身浴血,眼中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冰冷的绝望。厄瑞波斯看中了那份濒死时爆发出的、纯粹的韧性和力量感,以及……那身伤痕累累下依旧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和金钱豹斑纹

“处理一下。”厄瑞波斯言简意赅,将怀中裹着的天使往前递了递,猩红的披风滑落一角,露出了天使沾着污泥的金发和残破的羽翼“治好他,清理干净,别让他死了”

菲斯特的豹耳几不可察地轻微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看到天使羽翼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讶异,但瞬间就被更深的恭顺所取代,他起身,动作流畅无声,如同真正的猎豹,伸出强健却平稳的手臂,小心地接过了昏迷的天使

天使的重量对于菲斯特来说轻若无物,但那残存的、微弱却纯净的光明气息,如同针尖般刺激着他的感官,地狱的居民,尤其是兽人,对天堂的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不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露,只是稳稳地抱着

“哦对了”厄瑞波斯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菲斯特

“如果到时候这个小家伙醒来问东问西的话,你直接报我名号就好,让他耐心呆着,其他事情一律不答”

“是,主人。”菲斯特躬身应道,声音毫无波澜,他甚至没有问一句这天使的来历——主人的意志即是绝对命令,无需质疑

厄瑞波斯看着菲斯特抱着天使消失在殿堂侧面的通道深处,那里通往城堡的医疗室和仆役区,他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那冰凉细腻肌肤的奇异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满魔血的战甲,微微蹙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确实需要好好清洗一番了

至于那个天使……等他醒来,想必会更有意思,厄瑞波斯纯黑的眼底,那抹找到新玩物的兴味,悄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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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粘稠、窒息……还有深入骨髓的剧痛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黑暗的海底,每一次挣扎着想要上浮,都被无形的重压和撕裂般的痛楚狠狠拽回,翅膀……他的翅膀断了。这个认知带着尖锐的恐惧刺入混沌的脑海。

是谁?是谁在说话?那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是谁把他从那片绝望的淤泥里带走了?不,不对,是陷阱,一定是那些虚伪长老的阴谋!他们把他丢进地狱还不够,还要让地狱的恶魔来折磨他吗?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恐惧在体内激烈冲撞,天使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拽回现实

眼前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穹顶,由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构成,上面镶嵌着发出幽冷青光的火焰。空气冰冷,带着矿石和某种……洁净药草混合的奇特味道,干净得与地狱的污浊截然不同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深色的织物,折断的翅膀被小心地固定住了,虽然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那种濒临彻底碎裂的可怕感觉已经消失。身上肮脏破碎的白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同样柔软宽大的黑色丝质长袍。皮肤被仔细地清理过,伤口也被妥帖地处理过,散发着清凉镇痛的气息

安全?舒适?

不!

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这里是地狱,最深的绝望之地,任何“舒适”都必然是更可怕折磨的前奏,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们虚伪的笑脸再次浮现在眼前,他们一边赞美他的天赋,一边在背后冰冷地讨论着如何处置他这个“神力有瑕疵的残次品”,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们决定将他投入地狱的深渊,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自行消亡,他试图辩解,试图反抗,却被无形的神力枷锁禁锢,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从云端坠落……

绝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刚刚恢复的清醒,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和翅膀,让他痛得眼前一黑,闷哼出声,但他顾不上了,琥珀色的眼瞳此刻因为恐惧和警惕而紧缩,如同受惊的幼兽,疯狂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必要的床、桌椅和一个巨大的、镶嵌在墙上的黑曜石柜子,风格冰冷、坚硬、暗沉,带着浓郁的地狱气息,光线幽暗,只有那些青焰提供照明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的角落

那里,背对着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管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矫健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竖立的、有着金钱斑纹的豹耳,以及垂在身后、同样斑纹的尾巴,那身影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地狱的兽人,而且看起来地位不低

天使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警惕、恐惧、仇恨……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燃烧,他想开口质问,喉咙却干涩发紧,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是谁?”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这……是哪里?你们想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戒备,如同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他知道这里是地狱,他知道眼前这个兽人必然是恶魔的爪牙,他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境地。长老们的“馈赠”,终于送到了

菲斯特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流畅而无声,带着猎食者般的优雅,冰冷的琥珀色瞳孔落在床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天使身上。对方眼中的恐惧、警惕和绝望,如同实质的火焰,清晰可见

菲斯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着一层完美的面具,他只是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的恭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您醒了。这里是永恒黑曜石城堡。我是管家菲斯特,主人命我照顾您,请安心休养。”

“主人?”天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和更深的不安,“你的主人……是谁?” 那个将他从泥沼中抱起的、冰冷而强大的存在?那个……地狱的主宰?

菲斯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迎视着天使充满敌意的目光,清晰地吐出那个令整个地狱为之震颤的名字:

“厄瑞波斯大人,地狱的永恒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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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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