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心

兰亭眸中含泪,听到裴放这句话,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裴放恼怒刚才无意识间说出的话,一瞬间愣神后,起身下了床。

裴放一把将帷幔扯开,背对着兰亭问:“皇宫的密道在哪里,赵启跑哪儿去了?”

兰亭坐起身,拢了拢自己散落的发,轻声道:“我不知。”

裴放冷笑:“不是宠冠后宫么,赵启什么都没跟你说?还有,他为什么留下你?”

兰亭不吱声。

“不说话,是想我对你用刑吗?”裴放又问,声音透着狠,听着叫人胆寒。

兰亭望着手心沁血的纱布,道:“随你。”

裴放怒而转身,看见兰亭沁血的手心,眼中的怒火稍稍熄灭了一些,道:“大齐气数已尽,我捉到赵启是迟早的事。你若不想看到更多的人为此送命,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或许能遂了你的愿,让你和你的皇上一起死,等你们死了还把你们葬在一块儿。”

兰亭放下手,望向裴放,缓缓道:“我确实不知道密道在哪儿,也不知道他逃到哪儿去了。至于他为什么留下我……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我被留下了。”

裴放笑了:“你倒是笃定,他不是故意留下你?”

“嗯,他不会的。”兰亭道,“是有人弄了个替身,蒙骗了他。”兰亭道。

“不愧是独宠后宫的兰贵妃娘娘啊!”裴放讥讽道,“看样子赵启对你是用情至深,你对他也是深信不疑呢。”

兰亭没有回话,她又垂下眸子,不看裴放。

“在他出逃前,他就没有和你说过逃跑的计划?”裴放道。

兰亭轻叹一声,抬眼从床幔的缝隙看出去,似乎想要望向远方。

“说过,但他说的并不是逃跑的路线,而是一些虚无缥缈之事。”兰亭道。

裴放追问:“说了什么?”

兰亭娓娓道:“说寻一山明水秀之处,与我隐姓埋名,做寻常夫妻,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一束光从窗户透进来,透过床幔的缝隙,照在兰亭的脸上。微风吹着床幔轻轻晃动,兰亭的脸忽明忽暗,裴放从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看到了向往。

寻常夫妻?男耕女织?生儿育女?

这难道不是他们俩原本应该拥有的日子?

一切都毁了,早就毁了!

裴放两步跨到兰亭跟前,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恨恨地看着她:“你最好知道些对我有用的事,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随你。”兰亭轻声道。

裴放一把甩开兰亭,转身大步离开。

裴放一出昭阳宫寝宫,秀婉就跑了进来,跪在兰亭脚边,呜呜哭道:“娘娘您没事吧?”

兰亭冲她笑笑:“没事。”

秀婉见兰亭发髻散乱,下巴上还有明显的红印,哭得更厉害了。

“娘娘您的手!奴婢给您重新包扎。”

秀婉看见兰亭手上溢血的纱布,顿时忘了哭,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去拿药箱。

秀婉一边给兰亭重新上药包扎,一边抽泣:“娘娘手伤成这样,也不知道伤到筋骨没,万一以后拿不了笔怎么办,皇上知道了,不知道多心疼呢。”

兰亭看着脚边的秀婉,这傻丫头,还真是“会”说话……

寝宫门口,裴放还没有离开,把秀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秀婉给兰亭包扎好伤口,兰听小声叮嘱她:“往后莫要再提皇上,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

秀婉一愣,转头朝门口看去,守在外头的裴家军,又进了寝宫,笔挺地站在门口。秀婉看着这些人,才意识到,如今这宫里已经没有皇上,只有叛将首将裴放。

以后这个裴放才是皇上。秀婉打了个冷颤,往兰亭身边靠了靠。

有人送了膳食过来,兰亭和秀婉都吃了少许。

用过膳,有军医来给兰亭看伤。

军医面色不善,望向兰亭的眼神带着轻视,言语间也全无尊重,活像对待一个犯人。

兰亭神色如常,秀婉不敢怒也不敢言。

“没伤到筋骨,药继续上着,别碰水就行了。”军医留下这句话,跨着药箱离开了。

秀婉红着眼眶,这人对竟对娘娘如此不敬,若是放在从前,必要被拉出去砍头!

“娘娘,您受委屈了。”秀婉道。

兰亭温声道:“这不算什么。”她看着自己重新上药包扎过的手,声音微弱,“他到底给我请了大夫呢。”

之后一连几日,裴放都没有再来见兰亭。

兰亭脸上和手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她被关在昭阳宫内,宫里宫外任何事都传不到她耳朵里。

裴放占领皇宫的第七日,看守兰亭的裴家军退出昭阳宫,替换他们的是四个宫女。

新来的宫女们对兰亭并不恭敬,对待她像是对待犯人,秀婉想要与她们套近乎,也被她们完全忽视。她们的任务,只是确保兰亭活着。

“娘娘,我们会这样被关一辈子吗?”

夜间,主仆俩睡下后,秀婉小声问兰亭。

“谁知道呢。”兰亭轻声道。

-

太极宫,御书房。

裴放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前,隔着御案,站着两列大臣,都是原大齐朝的文官。他们当中一部分是早就暗中投诚裴放,另一部分是裴放攻进京城后投诚的,这会儿都恭敬地垂首站着。

如今裴家军继续南下追击大齐残存势力,裴放坐镇宫中,着手登基之事。

夺了天下,自然要登基为帝,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裴放早就听闻,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他必须得有用着趁手的文臣。但眼前这些人,裴放心里并不太满意。他最想收入麾下的是原首辅杜崇文,偏偏这人,跟着隆德帝跑了。

这些文臣们正在商议新帝登基前的诸多事宜,诸如,新朝的国号叫什么、登基的具体时日和流程、登基前的《告天下书》该怎么写……

裴放已经听他们讨论了两个时辰,头开始隐隐作痛。

“今日先商讨到这儿,各位大人辛苦了。”裴放出声打断正在商议的大臣。

“是,臣等告退。”这些文官也不含糊,立马住了口,行礼告退。

文官都退下后,裴放的亲信前来回话。

“将军,宫中留下的人,还有京城抓到的皇亲国戚都审问得差不多了。”亲信说着上交了一份奏折。

裴放接过奏折放到一旁没看,问道:“挑有用的说。”

“皇宫密道的入口不在太极宫,就在昭阳宫。”亲信挑了一条最有用的说。

“昭阳宫?”

“是。”

裴放觉得不太可能,昭阳宫是兰亭住的宫苑,密道入口在昭阳宫的话,兰亭肯定知道。她怎么可能不逃,难不成,她是故意留下来的?为什么呢?等他吗?

裴放心下冷笑,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

“即刻叫人来搜太极宫,每一块砖都给我掀开了找。”裴放道。他的人在皇宫找了数日都没找到密道的入口,外头搜寻的人也没有找到隆德帝一行人的踪迹。

裴放知道隆德帝要南渡,若是在他南渡前将他抓到,逼他禅让,之后的事会顺利得多。征战多年,裴放却并不嗜战,最好一仗不打,就让大齐皇帝归顺。

裴家军很快便进太极宫来搜寻,裴放也跟着四处查看。

“将军,寝宫发现密室!”

裴放一喜,忙大步往寝宫去。

寝宫密室就在龙榻后,裴放急着进密室探查,没注意到密室门口裴家军的尴尬神色。

裴放一进密室,脸就彻底黑下来,这里确实是密室,却不是皇宫密道的入口。这是那狗皇帝的逍遥窟!

密室正中间吊着一幅巨大的画轴,画上的飞天仕女祥云环绕,衣带飘飘,全身只有私密处被衣带遮住,其余身体部分,一览无余。看这仕女的脸,正是兰亭的模样。

这间密室中,不止这一幅画,屏风上、墙上,各式各样,都是兰亭的画像,一幅比一幅香艳。

密室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幅没有画完的画,画上也是兰亭。书桌对面摆着一张镶嵌各色珠宝的金榻。一看便知,兰亭便是在这张金榻上,做出了画上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姿态,供人绘画。

恶心、恶心、太恶心了……

裴放站在画轴前,密室中,只有他一人在。他抽出佩剑,一剑砍在画上,撕拉一声,画被砍破,掉落在裴放脚边,又被他一脚踢开。

裴放转身离开密室,吩咐道:“把这儿封上,任何人不许进出,继续搜。”

裴家军一直翻到天将明,也没能在太极宫找到皇宫密道的入口。裴放也陪着裴家军一夜未眠。

“将军,太极宫翻遍了,没有找到入口,入口恐怕还是在昭阳宫。”裴放的部将来禀告。

“我知道了,你带他们先下去歇着。”裴放道。

“是。”

“将军,您也歇会儿吧,都熬了一夜了。”

裴放没吱声,挥手让部将退下。

裴家军都离开后,裴放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往昭阳宫走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启明星仍在闪烁,早起的鸟儿叽喳鸣叫,深秋的风吹在裴放黑沉的脸上,但他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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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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