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吐血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裴放再次来到正院,此时他已经洗漱一新。

“给我跪下!”

裴放一到大夫人跟前,就被勒令下跪。

裴放知道自己突然跑回来,母亲肯定担心,便乖乖跪下,然后才开始解释:“娘,我没有阵前脱逃,军营里我都安排好了。父亲和大哥、二哥也都知道我回来了,您不用担心,等我把岳父家的事处理好了,我立马回去。”

大夫人听裴放这么说,心里更气。

“你怎么知道兰家出事的?”大夫人问道。

“娘,这不重要,兰家现在怎么样了?”裴放道,信是他的心腹小厮给他写的,他怕告诉他娘会害小厮被罚,便瞒下来了。

裴放本是替小厮瞒着,大夫人心里却觉得他是替兰亭瞒的,心里对兰亭越发不满,觉得她不识大体,祸害裴放,祸害裴家。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回来晚了,兰家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去见一下兰亭,然后就回军营。”裴放两眼放光,立马站了起来。

大夫人见他说要找兰亭,气得心口疼,指着裴放:“谁让你站起来的!”

裴放忙又跪下。

徐氏开口道:“三弟,你看看你,把娘气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兰亭,你仔细瞧瞧娘,娘正病着,你真要气死她吗?”

裴放打小就是顽皮的,一直闯祸不断,大夫人如今这般被气得不行的模样,也是裴放从小就见惯不怪的,因此才没在意。但听大嫂这么一说,裴放也发现,母亲好像确实病了。他连忙起身来到大夫人身边。

“娘,军营那边真的没事,父亲和大哥、二哥、三叔他们都在呢。”裴放道,“您别生气了,我就去兰家看一眼兰亭,看完就走。”

大夫人和徐氏对视一眼,徐氏道:“人家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就不要娘了!”

裴放笑嘻嘻:“怎么会呢,娘,我以后和兰亭一起孝敬您。”

大夫人心说,她无福消受。

“兰家的事已经了了,兰辉也被放回家了,你不要去兰家添乱。你这会儿去兰家,又是从军营偷跑回来的,要是被刺史府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还有,你为兰亭跑回来,万一军营上出了点事,兰亭就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这是你想看到的?”大夫人道厉声道,说完她便用帕子捂着嘴,咳嗽起来。

裴放和徐氏忙给大夫人顺气,大夫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帕子很快溢出血迹来。

“娘!”裴放吓坏了,“来人!快去请大夫!”

徐氏也吓到了,她们婆媳俩刚才合计的时候可没说有这一出,只怕娘这是真的咳血了。

大夫人好不容易止了咳,看见帕子上的血迹,心一凉,她望了裴放一眼。

裴放被母亲这一眼看得心下内疚不已,忙道:“娘,我不去兰家了,您别生气。”

大夫人见儿子还算有些孝心,也不枉她这些日子为他殚精竭虑。

“你老大不小了,遇事要沉着冷静些,不要听风就是雨,也不要随便被人家挑唆几句就上钩,跟人家打架斗狠。”大夫人道。

兰家这次出事,里头的弯弯绕绕大夫人比兰家知道的清楚,想得也更多。采选官明面上来替皇上选妃,实则是来摸清垠州的各方势力。从采选官的所谓干儿子挑衅裴放,到兰辉被人设计下狱,再到兰亭被逼进宫,归根到底只怕都是冲他们裴家来的。

“我知道了,娘,我扶您回房歇息吧。”裴放见母亲被他气得咳血,哪敢不听话。

裴放和徐氏一起把大夫人扶回卧房,裴放一步也不敢离,在床前伺候着。

侍女很快请了大夫来,大夫人让裴放躲到屏风后头,越少人知道裴放回来越好。

大夫给大夫人诊脉后,语气凝重地道:“夫人思虑过重,气血双虚,今后要好生修养,莫要动怒,莫要思虑,如若不然,恐与寿数有害。”

裴放听大夫这么说,心里更内疚了,是他从小到大让母亲操了太多心,害得母亲这般病重。

大夫走后,裴放从屏风后走出,来到母亲床前。

“娘,我以后肯定不惹您生气了。”裴放道。

大夫人望着裴放道:“那你现在就给我回军营去。”

“我等您病好些再回去吧。”裴放道。

大夫人只觉得裴放肯定还想着找机会去兰家,立马又咳起来。

徐氏道:“三弟,你就别再忤逆娘了!才说不惹娘生气呢,又不听话!”

裴放这会儿心里是真放心不下母亲,任谁瞧见母亲病重都无法心安离家。

大夫人道:“你赶紧回去,你一刻不回,我心一刻不安,病也一刻不得好。”

徐氏道:“三弟,你想让娘早点好起来,就赶紧走,别以为你现在守在床边就是孝。”

裴放拗不过母亲和大嫂,只好答应立刻就回。

大夫人在裴放沐浴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当即让人送裴放离开,确保裴放听不到、看不到兰家的半点消息。

裴放为了让母亲安心,只得听从她的安排,赶忙离开。

他想在离开前,好歹去看一眼兰亭,但被母亲派的随从给拦住了,只得作罢。

裴放和随从日夜兼程往回赶,赶到军营时,等着他的是裴家军遭到西陵军突袭,他大哥裴郡阵亡的消息。

大哥的死,让裴放无比内疚心痛,不管他父亲和二哥怎么劝说,他都认为,如果他没有离开军营,大哥就不会死。

裴放的内疚和心痛化为无穷的战力,他在战场上好似发了疯,像一头嗜血的怪物,战无不胜,一口气打下了被西陵占了三十多年的三座要塞。当初偷袭裴家军的主将也被裴放给斩了首,裴放把西陵打得落花流水,退到了戈壁深处。

裴家军大胜,裴放立下赫赫战功,他却不敢回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和大嫂,以及才三岁的小侄子。

以及,他不知道母亲和大嫂会不会迁怒兰亭。他已经许久没有兰亭的消息,他亦没有给兰亭写信。

在裴家军回垠州的前一日,裴放的父亲将他叫到房中说话。

“将军。”裴放向父亲裴朝安行了军礼。

“不是军务,是有些事要告诉你。”裴朝安望着这半年变得沉稳内敛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

“爹,有什么事?”裴放问。

裴朝安指着圈椅让他坐。

裴放落座后,望着父亲,只见父亲也望着他,但是久久都不开口。

“父亲?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吗?”裴放问。

裴朝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可知,宫里出了位兰妃娘娘。”

裴放先是一愣,立马脸色煞白:“兰、兰妃娘娘?”

裴朝安见儿子的脸色便明白,他已经想到了,他道:“没错,就是兰亭。”

“她,她怎么会成了兰妃娘娘,她是我的未婚妻。”裴放霍地站起身。

“你先坐下听我说。”裴朝安道。

裴放此时六神无主,他无法相信父亲的话,但也知道父亲不可能胡说,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圈椅上,脑子一片空白。

裴朝安道:“她已经进宫半年,半年便从才人晋升为妃,宠冠后宫。”

裴放听不得这话,他目眦欲裂,望着裴朝安:“父亲,你肯定是骗我的。”

裴朝安看着儿子的模样,心下不忍,道:“我为何要骗你?此处偏僻可能消息不灵通,等回了垠州城,你随便打听便知为父说的是真是假。”

“半年……半年……”裴放忽地想起他半年前偷偷回垠州城,曾在官道上看见浩浩荡荡的车马队,莫非,那便是兰亭进京的车马队?

裴放心如锥刺,口中一甜,随后便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裴放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裴朝安守在床前,面容憔悴。

“爹,兰亭真的嫁给旁人了?”裴放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兰亭。

“孩子,她已经是兰妃娘娘了。”裴朝安道。

裴放扭过头,不看裴朝安,过了许久才道:“所以,我在边关拼死拼活,皇上却抢了我的妻子吗。”

“不可胡说。”裴朝安道,“不是皇上抢你的妻子,是兰亭自己主动要进宫的。”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裴放又扭过头,看他父亲。

“是真的。”裴朝安道,“是她主动到裴家退的婚,主动要随采选官进京的。”

“那她也是被逼的。”裴放忽然坐起身,“当时兰家出事了,兰亭是为了救家人被逼无奈才进宫,一定是这样。父亲,当时我们裴家呢?有没有全力相助,难道我们裴家保不住一个兰亭?他是我的未婚妻啊!”

裴放想起母亲和大嫂当日的阻拦,那日如果他就知道实情,他定然会把兰亭从采选官那里夺回来!

裴朝安冷下来脸来:“你在质问谁?若不是裴家相助,兰家早就被抄家了。你母亲为兰家的事操劳出病来,还不敢告诉你!是兰亭知道皇上对她有意,自己起了心思要进宫,是她自己跑到裴家把你和裴家贬损得一文不值,然后进宫去的。你不想想,她若不是自己愿意,能短短半年就从才人晋升为妃?能宠冠后宫?以她的才智,没有办法避宠?”

裴朝安每说一句,裴放的心就凉一分,他不愿相信兰亭是这样的人,但他无法回答父亲的话,也无法改变兰亭已经是兰妃的事实。

“你为了她从阵前跑回去,她却一心想着攀龙附凤,这样的女子,幸好没入我裴家门!”裴朝安道。

裴放望着父亲,想起与父亲容貌七分相似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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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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