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屋夺娇

得到沈娇娇被掳走消息的当天,萧铮安排李校尉坐镇巡防营,立即飞身上马。黄土漫天,迷了眼,去往河淮一日半的路程,硬生生压到了一日。口唇干裂,下马向亲卫要了水,咕咚咕咚灌下,嗓子舒服多了。

亲卫萧寒看向萧铮问道:“侯爷,是悄悄入城,还是大摇大摆进去?”

萧铮说道:“我们理直气壮,自当大摇大摆。夺妻之仇,本侯必要杀人放火!”

他向守城士兵扔了令牌,拉起缰绳。战马高扬前蹄,马声高吼,一路狂奔至府衙。萧铮勒马停在府衙门前,高大的战马喷着灼热的白息。

赵珩已接到传信,知道萧铮入了城,正站在府衙门口等着。

萧铮抽出长剑,剑身映照出他的眉眼。见萧铮亮出兵器,府衙门口的衙役和侍卫同样抽出剑挡在赵珩身前。赵珩手指抬起,推开面前侍卫的剑,笑了笑,说了声:“有趣。”

四周突然出现死士,将萧铮和萧寒团团围住。陈知府上前怒喝:“何人,敢来刺杀殿下?”

“萧侯爷,好大的火气。”赵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本王这府衙的大门,侯爷可踹不起。”

“踹?”萧铮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柄饮过无数敌血的长剑嗡鸣出鞘,剑尖直指赵珩,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本侯今日来,是拆门的!”

“保护殿下!”陈知府尖声嘶喊。

衙役们下意识地挺剑上前,死士如同鬼魅般瞬间收缩包围圈,数道寒光从刁钻的角度袭向萧铮周身要害!

“侯爷小心!”萧寒厉喝,抽剑格开侧翼刺来的刀剑,金铁交鸣之声清澈入耳。赵珩拔出身边随从的佩剑,上前刀刀逼向萧铮。

萧铮的剑和赵珩的剑相互格挡,两人面目狰狞,都不肯退让。

陈知府吓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人在哪?”萧铮推开赵珩,剑尖遥指着他。赵珩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血,持剑撑着立起,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的怒火,说道:“萧侯爷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战场厮杀出来的杀神,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值不值,轮不到你问。”萧铮剑眉一挑,耐心耗尽,“最后一次,沈娇娇,在哪?!”

“精彩,当真精彩!”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银白色云锦缎衣袍的男子鼓掌从远处走来说道。

“老二,我劝你少管闲事。”赵珩咬牙切齿说道。

二皇子赵闵手持摇扇,看好戏般说道:“怎么算闲事?一个赈灾的王爷,一个巡防的将军,为了一个美人儿私下械斗,这热闹我怎能错过?”

“沈郡主,是我妻,烦请殿下告知我妻子在哪儿。”萧铮咬着牙问。

赵闵此次收获颇大,戏谑道:“六弟,夺臣之妻,我可是要参你一本!”

十七上前说道:“主子,我们不能坏了大计,落人口舌,否则之前所做的贤名功亏一篑。”

赵珩盯着萧铮那双杀气未褪、却写满执拗的眼眸,片刻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诡异。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府衙内最深处的方向:“后院,东厢暖阁。侯爷……请便。”那个“请”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不甘。

得到答案,萧铮看也不再看赵珩一眼,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他大步流星,直接穿过噤若寒蝉的衙役和死士,朝着赵珩所指的方向走去。萧寒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珩站在原地,看着萧铮的背影消失在府衙深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他缓缓抚摸着掌心那道被剑气割伤的细微血痕,眼神幽深如寒潭。

“萧铮……”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赵闵看完戏,撒丫子领着侍卫离开。

暖阁之内。

沈娇娇蜷缩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未定。她被带回这里后就一直被软禁,外面的动静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暴喝声让她心惊肉跳。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逆着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尘土气息,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无比熟悉的凛冽气势。

沈娇娇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那张刚毅冷峻、被阳光照亮的胡子拉碴的脸时,泪水瞬间决堤!

“侯爷!”她哽咽着,不顾一切地从榻上扑了下来,像一只受惊归巢的雏鸟。

萧铮一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扑来的身子,紧紧箍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的余悸。

“娇娇,别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却奇异地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我来了。”手臂收紧,感受着怀中温软的真实,他那颗悬了一路、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回胸腔。立刻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隔着衣衫,肌肤触手冰冷,身子蝴蝶般轻若无骨。

他抱着她,转身便走,大步流星。府衙门外,萧寒早已牵过两匹骏马。

萧铮抱着沈娇娇直接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让她稳稳坐在身前,双臂环护着她。

“抱紧我。”他低声道。

沈娇娇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沾染了尘土和汗水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萧铮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扬蹄而起!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带着两人冲出府衙,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黄尘,和府衙门口赵珩那张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脸。

黄土官道上,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骏马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沈娇娇紧紧依偎在萧铮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萧铮低头,看着怀中人濡湿的睫毛和苍白的小脸,下颌线绷紧。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宝珠,我们走。”

沈娇娇看向萧铮:“宝珠是我的字,你知道?”

“知道。你及笄的时候,媒人给的纳采帖子有你的字。宝珠是极其珍爱之物,我想这定是个被父母宠爱的女孩子。”

“你来救我,真不要命?”

“本来行军打仗就是不要命。朝廷良将有王猛、李成,缺我一个不缺。若我救不出你,死在赵珩手里,皇帝老儿饶不了夺臣妻、杀功臣的皇子,宝珠也会自由。若我救出你,就帮皇帝老儿守一辈子漠北,永不回京,求他许你婚嫁自由,赵珩不得干涉。”

“那你……不带我回漠北吗?”

萧铮一愣,随后说道:“漠北风沙大,蛮夷的刀剑杀过来,我死就行了。宝珠不能死。”

“你说我是你的妻,你是不是同意娶我了?”

“嗯。”

两人交谈着,萧铮慢慢地低头,借着月色,见她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口,眼睛微微阖着,两排长长的睫毛清晰可数。

抱了美人儿满怀,萧铮想起庄上摇头晃脑的小人儿,读书先生念一句,小人儿就摇头晃脑读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巡防营已经深夜。阿蛮看到平安归来的众人,松了一口气。沈娇娇与阿蛮相抱,诉说衷肠。

白面书生谢无恙站在离阿蛮不远处,面色温和,看着活泼的阿蛮与沈娇娇相谈。

萧铮拱手向谢无恙施礼:“谢先生救命之恩。”

谢无恙摆摆手,平静说道:“谈不上恩,我也只是走了暗探的路子,将景王强掳贵女的消息传给二皇子,二皇子年轻气盛,朝堂上必要参奏折扳回一局。传消息给主子,是件正常不过的事。”

“真想谢我,还求侯爷一件事。”谢无恙想了想,补充道,“我去岁已是解元,景王赵珩和二皇子赵闵都不是明主。投靠他们只是因为寒门子弟,只能攀附权贵才可有官可做,如此做对得起多年苦读。如今我想摆脱,求侯爷助我今年春闱,夺得魁首,进殿面圣做孤臣,为百姓求的长命百岁福泽。”

萧铮松了马鞍,拍拍马:“去吃草。”看向谢无恙又说道:“可是为了阿蛮?不再攀附权贵,做孤臣,为了阿蛮口中的长命百岁。如果是这个,我可应允你所求。”

谢无恙松了口气,看向阿蛮。阿蛮身着甲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回想起自己混在灾民里歌颂景王功德、书写景王赈灾善事时,被阿蛮发现并非灾民,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瞬间,他还以为小命休矣。可刀竟掉了,阿蛮倒地不起。谢无恙本以为死人是很常见的事,挖个坑埋了,算是尽最后一点善心。可这姑娘在坑里嘟囔了一句:“长命百岁,阿蛮长命百岁。”

谢无恙又把阿蛮从坑里背回了茅草屋。给阿蛮治伤,阿蛮醒了睡,睡了醒,一直惦记着被掳走的沈郡主,惦记着回京都报信。阿蛮再次醒来时,将他一并带走。谢无恙理智上知道,掳走他是因为他是为景王卖命的人,可心里却疯狂地想着:掳走我,定是喜欢我。那就为了阿蛮,做个孤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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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娇
连载中醒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