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寺庙里空荡荡的,一个上香台一棵许愿树一尊佛像十多只动物和一位正扫地的老和尚组成了这里的一切。但又不完全空荡,两只争夺玩具的小奶狗在角落里嗷呜嗷呜地打架;许愿树后躺着一只只露出尾巴的大黄狗;树上两只鹦鹉叫着“来人啦!来人啦!”,一只三花猫懒洋洋躺在围墙上晒着今日的最后一点光晕……白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池暮抬脚跨过门槛,隐约从空气里嗅到一丝香火味,地上还有新鲜的鞭炮碎屑看起来不是这里不灵验只是他们来的不巧了。
“给你。”白朝将一把崭新的香递到他手里,那是他刚找老和尚买的。
“谢谢。”池暮也不推辞,学着记忆里池洋的模样将香点燃,分了一半给白朝。
紫红的香被火苗点燃后缓缓升起白烟,白朝不信这些但还是接过了香。
“希望我的家人朋友都能平平安安的。”池暮跪在蒲团上在心里默念,每念一遍就弯下腰感谢一次,每次都弯的很深。
白朝与他并排跪着,随着池暮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希望池暮一辈子开开心心。”
两个人的样子滑稽又认真,老和尚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当看到池暮往功德箱里丢了一打一百元后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挤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那个二位。”老和尚拿着两片红布条上钱,“佛祖已明白二位的诚意。这里那有开过光的许愿符,想问二位是否需要?”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老和尚将这两块布夸的天花乱坠,先是说什么从宋朝状元郎的衣服上裁下来的可以保佑学业有成又是说被压在南山的红豆下两百年可解相思之苦总之是怎么离谱怎么来,白朝听的不屑一顾池暮却是听的津津有味。
“这一条多少钱?”
“诶,出家人不能说钱要说缘。”和尚想了想,“一条五百元。”
“五百缘…”池暮低声呢喃,“这么便宜不会是骗子吧?”
的确是骗子但有被侮辱到的老和尚:……
从看到池暮往功德箱里塞了一大把人民币后就知道池暮很好骗的白朝:-_-||
“来两条吧,试试看。”池暮从兜里掏出手机,“可以wx吗?”
“当然当然。”
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白朝在池暮将其中一条红布条递给他时终于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你有这么多钱不如去看看脑子?”
池暮见老和尚走远后才低声解释:“我知道他是骗子。”
见白朝一脸“那更应该看脑子”的表情,池暮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那。”池暮用眼神示意白朝看许愿树后的那只大黄狗,“他只有三条腿。之前他老是在一家面店门口蹲着,老板偶尔会丢给他一点肉吃。后来有一群小混混欺负它,把它的腿弄断了。老板带它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白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黄狗依然还是趴在地上睡觉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只有一条半的后腿,那半条腿的伤口很整齐不像是打断的倒像是截肢,而且看黄狗的姿态他的腿已经断了好些年头了。
“救回来后它要如何安置又成了问题,断了腿宠物店不会要它,医院也不可能一直留着它,让它回去流浪也不现实,老板家小孩狗毛过敏。”池暮找了张桌子提笔准备写愿望,“最后是刚才那位将它抱回来的。”
白朝听的眉心微蹙,自然是不太相信。
“很扯吧。但徐雯之前和我说这做庙其实并没有很灵,至今还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些小东西。”池暮用眼神示意白朝看向老和尚,手上动作不停,“一些人养不起自己的宠物或者是不想养宠物了就会把宠物送到这来,他都会收下然后好好养它们,陪他们等自己的主人回来或者下一个主人的到来。”
一只金渐层悄无声息走到白朝脚边乖巧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腿,喵呜喵呜的叫着。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徐雯是之前想养只布偶挑了很久没挑到喜欢的才打听到这里可以领养。”池暮放下笔俯下身抱起金渐层,“看!这只老重了。”
金渐层似乎是不满池暮说他胖,喵呜两声后脚用力在池暮手臂上一登跳进了白朝怀里。
“额…的确…好重。”白朝觉得自己好像被卡车撞了,但不得不说这些宠物被养的很好甚至比他的布丁更好,“吃素也能吃这么重…看起来吃菜不能减肥,回头要和徐雯说一声。”
“徐雯会打死你的。”池暮捂着嘴笑道,将愿望的最后一笔落下想把手中的笔递给白朝,“我写好…”
抬眼的瞬间夕阳的光辉正好落在白朝身上,少年阴郁的眉眼被刘海遮住了大半,只知道他在看手里抱着的猫,明明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却看起来有些许落寞。
瞬间池暮明白了为什么平时白朝冷冰冰的凶巴巴的却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除了明摆着的脸和身材外,白朝还有一种独特的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白朝…”池暮抬手掀起他的刘海让对方彻底暴露在夕阳下,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落日余晖,如同揉碎的夕阳落入夜暮。红色布条还在池暮手上现在垂在白朝右眼旁,风吹过,轻轻蹭过白朝眼下,“你真漂亮…”
对方抬眼看向他与他对视,金渐层乖巧地趴在白朝怀里:“漂亮?”
池暮看的有些入迷,从白朝的眼睛看到鼻梁最后落在唇上,想起半山腰的那颗糖那个间接的…:“我可以吻你吗…”
金渐层喵一声跳到地上。
“在这?”
池暮一愣,脸刷一下红透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夸你好看,我…”
“嗯我知道。”白朝带着笑意打断他苍白无力的解释,接过笔写自己的愿望,“你也好看男装女装都好看。”
“不!你不懂…”池暮绝望地蹲着他旁边将脸埋进掌心用冰冷的手给自己的脸降温。
“好了好了起来吧。”白朝低头看向脚边疑似给自己挖地缝的芝麻团子觉得有些好笑,“我不笑你了,起来吧。要回去了很晚咯。”
“哦…”池暮磨磨蹭蹭站起来,想要凑过去看白朝的愿望却被白朝躲开了,“嗯?你的愿望见不得人吗?”
“有点吧。”
“好吧。”池暮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许遗憾。
围墙上的三花猫睡醒了伸了个懒腰换了一个角度又睡着了。
“看起来这些小可爱们被养得很好。”池暮走到许愿树下,踮起脚将愿望挂在了并不算高大的许愿树下。白朝在一旁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池暮已经回到他身边他才回过神来。
“你许了什么?”白朝试探地询问。
“世界和平。”池暮语气玩笑道。
白朝点点头没有评价什么。
寒风吹过,落日余晖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山下走,只有两条崭新的红布条随风飘扬。
“愿地府没有饿死鬼,天下太平无灾厄。”
“愿池暮一生平安顺遂,能与爱人共白头。”
其中一条因为绑时有些急被风吹落到地上。老和尚看了一眼默默捡了起来绑回树上。
下山时因为时间紧两人换了一条路,到半山腰便能打车回学校。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池暮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结束后两人将一个月都见不到面。
“白朝,可以给我你的wx吗?”明明是在询问但池暮的手已经偷偷摸摸碰上了他的手机。
白朝侧过头看向窗外,半分钟后才开口;“换一部。”
这就算是同意了。
“好。”池暮笑意盈盈地将手里的手机塞回了白朝口袋拿了另一部已经一些旧的手机,又拉着白朝的手指解锁。
三下五除二搞定,池暮偷偷在他的手机里给自己弄了一个置顶位:“好了。”
接过手机后白朝只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继续看着窗外。回学校的路很长,长到需要经过市中心又要拐到郊区;回学校的路又好短,短到池暮还没来得及从加到wx的喜悦里出来就到了,分离的时间也快到了。
回到宿舍池暮立马扯下长发伸了个懒腰,又叹了口气。
“带着这个很难受吗?”白朝接过他的假发翻来覆去的看,好奇假发为什么能跟胶水粘住了一样在池暮头上完全不动。
池暮摇摇头:“那倒不是,我早习惯了。”
说完他坐到椅子上,手臂搭在椅背上:“我只是突然有点……“
“有点什么?”
深吸口气,池暮又将脸埋到了手臂里:“舍不得你啊。”
“噗…哈哈哈…”白朝靠着墙笑起来,“池暮…”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却被白朝念的暧昧不清。
“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喜欢我的…”白朝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但他眼里却还有另一种池暮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多少朋友。”池暮的话答非所问,但白朝能听懂。
没有多少朋友,没有经验,以至于分不清各种感情的分界线。但没关系,白朝不需要池暮对他有喜欢,只有不害怕他,只要不讨厌他,对他有朋友般的好感就可以…但池暮总是这样…让他怎么能甘心…
“快点换衣服吧,你哥哥应该快给你打电话了。”
“好。”池暮拿上衣服进入浴室。
脱掉裙子后腰上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今天和白朝坦白了。池暮摸了摸其中最可怕的一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黑色的裙子卷了卷丢进了一个袋子里。浴室外的白朝好像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就听到了药罐被摔到地上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白朝?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白朝?”
“我没事,刚才摔了一下。”白朝语气平淡,隔着一扇门有些不真实,“我先走了。”
池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摔门声,等穿好衣服池暮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宿舍:“真是…小孩心性啊。”
桌上自己的电话响起,是池洋打来的。
“暮暮该回家了。”池洋的声音带着笑意,“爬山…好玩吗?”
池暮眼里闪过一瞬的无奈:“这次定位器又装哪了?”
“鞋边。”池洋语气里有些骄傲,“这次没发现吧?”
“还真没有。”池暮拿上书包和行李随手扯掉鞋边LOGO的上的微型定位器丢到窗外,“好啦我下楼了。”
“我已经让助理上去拿你的行李了,你人下来就好了。”池洋的语气依旧阳光温柔,“快点哦,外面有点冷多穿点衣服。”
“好吧。”池暮看到池洋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哥,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用得着,我的瓷娃娃。”池洋的声音不疾不徐,“外面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