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第六届金阳拍卖会,今晚这件神秘藏品,起拍价七千万。”
“七千万五百万!”
“八千万。”
“八千八百万!”
这里是金阳城,最接近天心城的城市。这里的人大多都很富足,所以金阳城也被戏称为玩乐城。
而隐现酒楼是金阳城最具标志性的建筑。
规模宏大,三百多层的建筑直入云霄,上千数的房间,各类娱乐项目应有尽有。
若现把车子停好,从后门悄悄溜进酒楼,在电梯里连按两下按钮,直到电梯门关闭,才稍稍松了口气。
电梯缓缓上升,有些微微晃动。
门一开,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孔的女人映入眼帘,正对着镜子卸妆。
那人看到自己,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的好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当一天老板,简直要把我累死了!”若隐手上拿着卸妆水,亲昵地把脸埋到若现肩膀。
若现有些嫌弃地推开她的脑袋,放下药箱,拿过卸妆棉将面前的人眼角画上去的泪痣擦掉。
“今天好好吃药了吗?”
“吃了,”她点了点头,“哎我怎么感觉你这话带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呢?”
若隐摘掉隐形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今天去那边怎么样啊?有什么情况?”
若现脱掉外套,拉开椅子坐下,倒了一杯水,“没什么情况,就给那个人做了个简单检查。”
若隐面对若现坐下,戴上了摆在桌子上的黑框眼镜,兴奋地说道:“是小白吗!”
若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摇了摇头,“不知道,班老板说他锁骨没有痣,应该不是小白。”
若隐有些失落,笑容收了一点。
“好吧……”
若现放下水杯,看她难过,忽然说道,“他叫招财。”
若隐闻言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真会起名,一听就是班杰干的。”
“嗯,确实。”
她拿了块饼干塞到若隐嘴里,顺手弹了一下她额头,“我不在的这两天,发生过什么事没有?”
若隐嚼着饼干,含糊不清道:“没有大事,墨阮都摆平了。”
说话间,一个鹅蛋脸,齐刘海,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从门外探头笑道:“老板回来啦!辛苦了!”
说着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呀!墨阮!吃饼干吗?”若隐举着半块饼干在空中晃了晃,墨阮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吃了,您自己吃就好。”
墨阮将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账单流水,我已经对好了。您过目。”
若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墨阮道:“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昨天有客人因为拍卖吵起来了。”
她向上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我已经解决了。”
“很好,不愧是金牌经理。”
若隐竖起大拇指给墨阮点了个赞。
墨阮害羞地笑了笑。
“你去忙夜场吧,明天休假一天。”
墨阮“嗯”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窗外灯光不灭,晚上的金阳城比白天还要热闹。
若隐抱着一包饼干靠在沙发上继续吃,翘着二郎腿,投影仪放着老掉牙的影片,连若现都快背会剧情了,觉得无聊至极,若隐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瞳孔里倒映着被修复过的影片画面。
她突然转头看向若现,“哎你说有没有可能小白觉得那颗痣不好看,所以自己点掉了,所以班杰才没看见?”
若现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若隐一脸认真,眼神坚定,“我觉得非常合理。”
若现无语地冲她扔了一包饼干,“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切……”
若隐拆开那包新的饼干,继续看那部自己已经看了好多次的古早影片。
楼下嘈杂,酒杯碰撞声,呼喊声快要震碎天花板,但得益于酒楼的隔音比较好,其他房间根本听不到另一个房间在干什么。
若现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时不时走到沙发,和若隐核对几处支出。
顺手拍一下若隐翘起来的脚。
“放下。”
“哎,造反了,到底谁是姐姐?”
“你是,”若隐没抬头,继续看着文件,“但我比较像你姐。”
“喂!”喂到一半若隐忽然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饼干。
“对了,仲西先生来过。”
若现放下文件,坐到沙发上,又弹了下若隐的额头,“不早说。”
若隐“嘿嘿”一笑,揉着额头把一张名片递给她。
“不耽误事儿。”
若现看着名片上烫金的“仲西·托马斯”点了下头。
“他说,班老板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若隐不甚在意地叹了口气。
“又要开始喽~”
若现握着名片,犹豫着开口,“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病还没养好,要不……”
若隐拼了命地摇头,在胸前比了个叉。
若现没忍住笑了。
投影仪响起那部片子的台词,“英勇的战士们,最终战胜了黑暗!”
金阳城的夜晚由若隐最喜欢的影片台词结尾,而九海城内的康鱼正伴着大厅的轻音乐上前迎接一位老朋友。
“欢迎光临怪物饭店,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仲西·托马斯脱下帽子,绅士地行礼,用略微蹩脚的中文向走来的康鱼问候,“真希望一切都好,亲爱的康小姐,您今天依旧美丽动人。”
康鱼双目灵动,回以微笑,“好久不见,仲西先生,我们去楼上的包间聊,请。”
仲西重新戴好帽子,湛蓝色的眼睛满是柔情,鼻梁高挺,标准的白种人长相。宽肩窄腰,身上的高定西装笔挺而尊贵,没有一丝褶皱。
两人相伴走过前台,正在算账的维亦漫不经心道:“脸红了,康老板。”
康鱼赶紧捂住了脸,“我没有!”
仲西轻笑一声,“得到康小姐的喜爱是我的荣幸。”
康鱼红着脸匆匆上楼,维亦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呵,不愧是名声显赫的海上贸易精英——仲西·托马斯。”
两人坐定,仲西长舒一口气,“刚从金阳参加完一场疯狂的拍卖会,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九海。”
仲西说着拿出一个绿色卡片,放到康鱼面前,“这是去往各个港口的通行证,以备不时之需,哦我的上帝,差点忘了,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纸质版。”
康鱼将两样东西收好,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红晕,“谢谢你,仲西先生,谢谢你帮我们。”
仲西·托马斯微微摇了摇头,“这不仅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我的祖国。如果连涯角都被安德森控制,瑞尔岛就会变成下一个吉盼。”
瑞尔岛与涯角隔着枯海,吉盼则是西邻涯角的已被安德森控制的地区。
他继续说道:“你绝对不会想见到吉盼人现在的眼睛,我亲爱的康小姐,自从安德森给他们注射药物后,他们的眼睛漆黑沉重,像一潭死水,毫无生气,好像灵魂早已脱离□□。”
前些年,野心勃勃的瑞尔岛商人带领船队前往吉盼,妄想打开吉盼市场,从中捞取一大笔钱。
但碍于安德森势力庞大,在经过允许后,也仅仅只有托马斯·仲西在内的三位商人敢真正踏上吉盼的土地——被改造后的世界。
剩下的商人们只敢观望。
那是一次让仲西永生难忘的经历。
船一靠岸,吉盼人民就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嘴角挂着弧度相同的微笑,打着一样的节拍,站着整齐的队列。
码头的牌子上写着:吉盼没有监狱,因为每个人都按规矩生活。
小孩子不会吵闹,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大人们按部就班地工作,没有迟到早退,没有加班熬夜。
交通事故,抢劫犯罪,歧视偏见都不存在,因为法律法规早已植入每个人的脑子。
那是仲西·托马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恐惧,“我以我母亲的名字起誓,我在商船上遇到大风浪和海盗时都没有踏上吉盼时害怕!那里的人就好像是……是机器一样。”
吉盼人民虽然有着公式化的热情,但贸易一开始进展就不是很好。
他们自给自足,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就算商人们带来了吉盼没有的新鲜玩意儿,这些人却根本不去购买,即使这些海外产品比他们的好上千倍万倍。
没有一家本地商行甚至是菜市场收下他们的货物。
贸易以失败告终,与仲西同行的两位商人,一位在回岛后崩溃自杀,另一位不再从商,成为了一名虔诚的教徒。
“没有灵魂的□□是可怕的,康小姐。吉盼人不会开玩笑,不会娱乐,甚至不会犯错!”
饶是仲西这样的绅士也忍不住表情异样的说出这一切。
“虽然改造后的吉盼科技发展迅速,但始终缺少了什么东西。”
没有欢声笑语。
康鱼垂下眼眉,嘴角扯起一个笑,“涯角已经快要变成那样了。”
她早就听说过吉盼的恐怖,可再次听到知情人口中如此详细地讲述,还是难免心头一颤。
“你们做的事很伟大。”,仲西望着康鱼的眼睛,“多加小心,康小姐。”
他湛蓝色的眼眸闪烁出泪花,带着悲伤和担忧。
“我不希望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暗如死灰,成为一潭没有半点波澜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