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怪物饭店准时打烊。
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灯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海面平静,漆黑深沉,时而在海岸边卷起一朵浪花。
美好的夜晚。
康鱼把所有灯关掉,只留了收银台上的一盏。
“哎哟,九海这电费真的是贵得我心疼。”
维亦还在算账,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冷了。
康鱼走过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不喝。”
“加了蜂蜜的。”康鱼坐到他对面。
维亦看了她一眼。
康鱼正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
过了几秒,维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康鱼一脸“我就猜到你会喝”的表情。
她伸了个懒腰,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
“班老板传来加密信息,说他发现了老师的东西。”
康鱼话尾上扬,带着调笑,手里拿着通讯器,瞳孔里倒映着发光的屏幕。
维亦喝完牛奶,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一朵玫瑰悄然爬上手腕,开得娇艳。
“找到了什么?”
康鱼点开图片,忽然愣了一下。
维亦睁开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秒。
康鱼将手机屏幕对准维亦,“标有五角星的地图。”
维亦只觉得右眼皮一跳,想起了火硫走之前在纸上画下的五角星。
那张纸现在就在抽屉里。
五角星……
维亦愣神,康鱼抬眼,忽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哎等等,你的脸……”
维亦回过神来,只觉得脸颊有些痒,不自觉地摸了下,却摸到了一片树叶。
嗯?他并没有使用异能,为什么失控了。
粗壮的玫瑰藤早已缠上他的右臂,细密的藤蔓攀上了右脸颊,像索命的爪牙。
“想给我送花也没必要搞的这么隆重吧,我会感动到给你放假休息的……”
康鱼上前,想帮他扯下这些缠人的枝叶。
维亦摆了摆手。
“有刺,会伤到你。”
康鱼无奈怂了下肩,“为什么突然想着用异能了?被吓到了?”
维亦摇摇头,控制了一下藤蔓生长。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没有隐去,缠在耳后和右手手腕,花瓣鲜红如浸了血的毒药。
维亦没再理会这些枝叶,接着拉回话题。
“班老板的地图怎么来的?”
康鱼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透过玻璃望着远处的灯塔,轻笑一声,“捡到的,班老板还说,他在店门口碰到一个人,你猜猜看,那个人像谁?”
维亦手上的玫瑰花微微摇曳,他盯着天花板,没搭话。
康鱼继续说道:“小白。”
“阿——嚏——!”班杰揉了揉鼻子,猫耳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靠!我不会是感冒了吧?”
招财绷着脸,皱起了眉,有些嫌弃得挪了挪地方,坐得离班杰远些。
经过几周的恢复,招财已经能下地走路了,除了看着有些虚,其它的与正常人相差无几。
“用给你也看看吗?”
说话的女人身着白大褂,声音清冽,语速稍快,留着干练的短发,眼尾微微上挑,右眼前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班杰笑道:“得了吧若现,如果你没边说话边收药箱,我可能真会让你帮忙看看。”
若现闻言挑了下眉笑了笑,“他恢复得很好,多亏你给他用了特效药,小气的班老板终于大方了一回。”
招财心想:你是没看到他给我写的欠条。
班杰起身拍了拍招财的头,“那肯定的!我对他就像对儿子一样,毕竟他名字都是我起的,哈哈!”
招财伸手拍开了在自己头上乱摸的手,嘀咕道:“去你的。”
若现笑着打开原本已经关上的药箱,拿出了两盒治过敏的药。
人类发展破坏环境,云烟遮日,不得不采用人工光源。避难城内无四季更替,昼夜温差也有固定规律。
这种环境下,班杰那样体质的人感冒的可能性很小,顶多就是粉尘过敏,打了几个喷嚏而已。
至于收不回去的狞猫耳朵,班老板自己说是收到了惊吓,过几天就好了,若现也就没多管。
班杰把若现送到门口,忽然问道:“若隐最近怎么样?”
若现原本三周前就应该到了,金阳城到临渊城路上时间超不过一天,若现又不是因为酒楼生意而失约的人,一定是若隐出事了。
果然,若现听后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太好,前几天突然晕倒又吐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把她一个人留在金阳。”
班杰将目光移到别处,低下了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没等班杰说完,若现便抬手打断了他,“路都是我们自己选的,没有谁对不起谁,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
灯光永远没有阳光那么温暖,颜色相差不大但却没有温度,生于这样的世界,悲哀且无奈。
不破不立。
光明,需要有人牺牲。
“小白和老师如果还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一直活在愧疚里。”
班杰不语,沉默半晌。
若现目视前方,突然垂下眼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开口。
“那张地图……你怎么确定是老师的?”
班杰靠着墙,将头扭到一边,猫耳在空中舞动,笑道,“只有老师在画笑脸的时候会加有双眼皮和眼睫毛,其他人肯定不会这样画。”
若现跟着他笑了一下,望向远方,忽然发现,路边的野花已经开了,经营酒楼,日夜颠倒,她都快要忘了,白天的避难城是什么样的了。
“班杰。”班杰闻言抬头看向若现的背影,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如果……”
班杰没接话,等她说下一句,若现却摇了摇头,另起话头,“招财的记忆像是用药物强行去除的,时间长了应该可以恢复。”
“我要回金阳城了,再会。”
班杰挥挥手,看着若现的车渐渐远去,若现看着后视镜里班杰的身影。
如果所有人能在A2战活下来,就当个普通人,平淡的过完余生吧。
算了,怎么可能活下来。
“嘿!蜘蛛!”店门口的草丛上一只黑色蜘蛛正卖力地吐丝织网,“好久都没见到蜘蛛了。”
班杰抬脚迈进便利店。
“门口居然有蜘蛛,真稀奇!”班杰靠着沙发坐到了招财身旁。
招财闭着眼睛,显然不想理他。
班杰才不管他,继续用右脚勾了勾招财的小腿,“我之前问你……”
“你问我有没有想起什么,”招财躲开班杰的脚,睁开了眼,“我梦到了一个戴眼镜的女孩。”
“戴眼镜的女孩?这里戴眼睛的女孩可不少。”
班杰的耳朵在空中画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嚏——!”
穿着睡衣的火乐走到楼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道:“等我洗个脸就换班啊……别扣我工资……”
“你把狐狸尾巴放出来干什么?今天要练习爬树?”
班杰歪着头,看着火乐身后那条巨大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疑惑道。
“神经病!我哪有……嗯?”
火乐转过头看着自己显形的尾巴,摇了摇,“哎?能动为什么收不回去啊?”
班杰的猫耳用力地向后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细小的绒毛炸起。
突然出现的招财。
厚卡。
地图。
老师。
异能失控。
满天星,该聚成一团火了。
他喃喃道:“出问题了。”
若现刚走,现在追肯定是来不及了,况且她正赶着回金阳。
他冲到收银台的电话,拨了老中医的号码,无人接听,不信邪,又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再打……
直到手指有些微微颤抖,没办法再拨号,班杰才停下。
“冷静班老板,老中医又不常用电话,而且咱们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过几天就好了,只要能动就说明问题不大。”
火乐安慰地拍了拍班杰的后背,轻声道。
异能本就不稳定,是会出现突然失控的情况,但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
他们这些拥有异能的人之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可班杰心里却一直不平静。
这次真的和以前一样吗?
为什么感觉不太对。
“但愿是我想多了。”
招财歪头,正好奇地看着眼前长着狞猫耳朵和狐狸尾巴的两个人。
班杰正思考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就看到某人正盯着他的耳朵。
“哎哎哎,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的!”
紧接着幼稚地对着招财做了个鬼脸。
切,讨厌鬼,他说不定也有异能呢,到时候发现了,他一定二十四小时盯着招财看,哼!
招财扭过头,没再看他俩。
火乐用狐狸尾巴扇了班杰一下,叼着牙刷,“滚上去睡觉!别一会儿又说每天不够睡!”
牙膏沫子喷了班杰一脸。
班杰将耳朵上的牙膏甩下,抹了一把脸上的牙膏沫子,全涂回了火乐脸上。
“班杰!”
“略略略略略……”
火乐现出狐狸尖牙冲着班杰低吼,班杰也不甘示弱,变出尖牙冲着火乐哈气。
眼看火乐马上要真的生气了,班杰赶紧一溜烟跑上楼,顺便关上了房间门。
他靠着房门,迅速收了脸上的笑容,皱着眉头打开了房间里一个奇形怪状的装置——像是化学实验室所有瓶瓶罐罐融合而成的诡异器械。
真佩服他居然还能找到开关在哪。
“老中医保佑,这装置一定要能启动啊……”
好在,老中医有点保佑人的本事。
“轰隆”两声后,机器正常运转。
窗外的路灯忽的闪了一下。
在班杰脸上打下一道阴影。
可惜的是,那装置没运行几分钟,指示灯就变成了红色。
班杰叹了口气,“靠。”
他不知道,装置在他离开后,忽然又亮了起来。
上面写着:倒计时30。